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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柳家女救父棄節 皇城子敬父失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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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宮中,綰昭前來請安說話。皇後穿了件正紅色金鳳展翅的緞子,好生喜慶。柏柘端了碗茶與綰昭,皇後微笑著說:“這是進貢來上好的碧螺春,你好好品一品。”

綰昭謝了賞,抿了一口道:“真是好茶。”

皇後道:“這茶再好,也沒你手段好。”

綰昭執著禮道:“還仗娘娘教養栽培。”

皇後擱下茶碗道:“你身子不好,不用動不動就行禮。”綰昭這才坐下。

皇後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綰昭低頭謹答道:“奴婢不過是買通花房的奴才,在每日進獻給淑妃沐浴的花瓣中撒了些活血化淤藥粉。”

皇後聽了不答話,綰昭又道:“當日奴婢傷了膝蓋和背部,各宮賞了不少活血化淤的好藥。”

原來淑妃自懷孕以來身子重,害怕身上長紋,日日要用花瓣湯沐浴以求肌膚細膩。她一次要泡許久,為防萬一絕不用香,每次用各種各樣的鮮嫩花瓣集在一處,對上蜂蜜汁子喚作‘萬艷群華’。

淑妃所用之物格外當心,但宮人只看那花瓣並不傷胎,藥味也被花香擋住,從沒在意。淑妃日日泡澡,藥力順著肌膚緩緩滲入,那藥中有紅花等活血化淤的傷胎之物,雖不能讓淑妃滑胎,但大大增加了她意外小產的可能,即便挺到生產,多半也會血崩。

皇後擺擺手,表示對這些不感興趣,又問綰昭:“本宮只問你,你是怎麽發現胡太醫與本宮的關系?”

綰昭此法當然瞞不過太醫,她之所以敢用這種法子,就是靠胡太醫替她隱瞞。

綰昭道:“奴婢見過胡太醫幾次,發現胡太醫腰間的玉佩好像與柏柘姑姑的出自一處。”

當時進貢了一塊玉上琢成的兩只玉佩,只因成色普通,於是她一只賜給柏柘,一只賞給胡太醫加以拉攏。沒想到那蠢笨的東西竟明目張膽的掛在腰上,讓綰昭看了個明白。

綰昭只以皇後的名義唬他兩句,他就交代了個幹凈,而且他還發現淑妃平日裏吃的阿膠被換成了傷胎的馬膠,也不知誰下的手,只是隱瞞了下來。綰昭就令其也隱瞞自己之行,胡太醫便順水推舟說淑妃身體早就壞了,害得淑妃以為自己禍害了這一胎,失了孩子還患了郁結心癥,如今氣縷游魂,性命只在旦夕。

皇後輕輕轉弄著翡翠手鐲道:“如今你害了淑妃,報了仇恨;又讓大皇子受屈,正好乘虛而入。真是一箭雙雕的好計謀。”

綰昭聽了臉色頓變,也不管皇後吩咐了不用行禮,直直跪下道:“娘娘多慮,奴婢對殿下絕無非分之想。”

皇後微微一笑道:“若本宮讓你接近大皇子呢?”

綰昭恭敬道:“那定聽從娘娘吩咐。只奴婢以為現在時機尚不成熟,此計也要從長計議。”

皇後道:“本宮信得過你,你也定不會讓本宮失望。”綰昭叩拜稱是。臨走時,柏柘送了一壇碧螺春給綰昭道:“娘娘見姑娘喜歡特意賞的。今年獨獨進了兩壇,皇上都賜給了娘娘,如今給姑娘可是格外看重姑娘。”綰昭謝過讓琴歡收好。

離了皇後宮中,綰昭如獲大赦,白雲飄在藍天之上也是無比自由的。琴歡卻不大高興道:“小姐這樣費心巴力的替皇後娘娘辦事,怎就值壇茶葉?”

綰昭笑著說:“皇後娘娘母家在前朝進言為父親辯白,皇上也對周家跋扈有些忌憚,有意壓制,就覆了父親官職,又提拔了幾個柳家士子。家裏能安好,我自己怎樣又如何呢?”

琴歡也覺有理,又道:“既然皇後娘娘有意讓小姐接近大皇子,小姐也乘機了結了終身大事。”

綰昭聽聞,臉色陰鷙,許久才道:“我不會圖謀大皇子的。”琴歡不解,就去追問。

綰昭道:“你以為我若跟了大皇子能有什麽好?只不過為人妾侍,受人擺布罷了。”

她看著琴歡困惑的眼神冷笑道:“皇後難道會放著自家女子不用,而扶持我這個外人為大皇子正妃嗎?她只是利用我收攏大皇子,以固其位而已。”琴歡恍然大悟。

綰昭又看著天道:“何況我目的已經達到,不必把一輩子都賠在皇後的算計裏。”其實綰昭早已心有所屬,此生只鐘情於他。但這樣的話,綰昭只壓在心裏,不與一人言說。

啟夏宮中,娟梨終於想法子支開寢宮中的宮人,手捧著護膝到彼薪面前。彼薪調養的身子好多了,只心中抑郁,還是懶懶的待在宮裏自個讀書,不願出門。

娟梨行了禮道:“奴婢聽聞主子膝蓋受寒,特意縫了護膝略表心意。”

彼薪接過護膝一看,質地極其細致,雖然樸實,但一瞧就是認真制成的,盡了心思。

彼薪讚道:“旁人總進湯藥治風寒,或是進些補品,卻不知我膝蓋才是難受的緊,多謝你費心了。”娟梨見彼薪收了,也不多言,行禮謝恩完就出去了。

綰昭一日在屋裏醒來,只聽外頭鬧哄哄的,喚了琴歡一問才知道有大事。原來淑妃小產後虛癥發作,昨夜裏歿了,皇帝下旨追封淑端貴妃。

綰昭也不吃驚,這早在意料之中。胡太醫前幾日在暴室畏罪自盡,這下死無對證,皇後當然不會留下這種蠢才成為遺患。然而就昨日,慶陽公主尋了個由頭把窈香打發到掖庭裏服役,窈香仗著淑妃驕縱已久,自然有的是把柄。那周家在外頭也是多翻貶黜,家世日敗。皇帝追封淑妃為貴妃也是保全皇家顏面,不許外頭議論宮闈之事。

琴歡雖高興,但不知淑妃怎麽說沒就沒了,於是問綰昭:“您說淑妃即便小產也不會這麽快就歿了,會不會是皇後娘娘下藥送了她一乘?”

綰昭起了身坐在梳妝臺前,用篦子輕輕梳著頭道:“皇後謹慎,怎麽會用這種法子落下把柄?淑妃懷胎五個月小產,身子傷的透透的,心中又郁結成疾,只差一口氣。定是皇後把她父親因貪汙弄權被貶到邊疆的事透露給淑妃,淑妃這才悲痛欲絕,憂郁而亡。”

其實綰昭只猜出大概,淑妃原來身邊的宮人都被拖去慎刑司審問,現在伺候的宮人都是皇後後派去的,平時都是小心伺候,只那一晚淑妃得知父親之事暈了過去,但還有一口氣在。於是宮人們就用涼水擦了淑妃的身子,又不給她被子蓋,京城春季夜晚的寒意一侵,淑妃算是活活被凍死的。

琴歡道:“小姐也太好心了,像周氏這樣賤婢就應該以牙還牙,毀了她的臉,不然怎報小姐雙膝已毀之仇?”

綰昭擡了擡手道:“女子被趕入掖庭也算夠了,不必管她,任她自生自滅。”

彼薪身子好的差不多了,皇後也催他去進學,彼薪只好去了。自此之後,彼薪流覆二人見面不敢聲張,只等沒人了說兩句話,又匆匆分開。終於皇帝有一日宣彼薪面聖,彼薪知道早晚要見父皇有個了斷,也就去了。

太監引著彼薪去了習武場,皇帝站在武臺上一身輕甲執劍起舞,那劍喚作“龍吟劍”拔劍時聲音如龍吟虎嘯,用玄鐵神鋼鑄成,劍鞘鑄有龍紋,威嚴無比,皇帝日夜不離。

彼薪行禮拜見,皇帝並不停歇道:“換衣裳,拿劍上來!”彼薪聽令而行。

邊上武教師傅啟奏道:“稟陛下,殿下年紀尚輕,不宜用真劍對之。”

皇帝只冷冷道:“你只管拿真家夥給他,朕瞧他平時練的挺好。”

彼薪接過寶劍,只見那鋒刃銀光閃閃,寒氣逼人,絕是一把利刃。

皇帝雙手握劍,作出戰鬥姿勢道:“今日你與父皇過招,無論輸贏朕都不怪你,但定要全力以赴,絕不退縮!”彼薪用指尖劃過劍面,冰冷刺骨的感覺警醒全身。

彼薪把劍反握在手,抱了個拳朗聲道:“兒臣領命!”緊接著便只聽兵刃相擊之聲。

彼薪與流覆從前經常一起比劍。流覆雖看著年小體弱,其實極善騎射劍術,彼薪身為兄長與他比試也定要使出全力相陪。平時二人如何好,如何玩鬧著讓出幾分都無妨。但只要真刀真槍動武,兩邊就絕不含糊,每次也是實是兇險。

彼薪即使如今面對劍術高超的父皇也不懼怕一分,只以命相搏。就見武臺上二人戰在一處,人影晃動,兵刃劍痕揮動不止,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和人奮力呼喝之音此起彼伏。

只見皇帝飛來一劍極為狠辣精準,直逼彼薪面門而來,彼薪轉頭躲閃,那劍光貼著耳朵劃過,斬斷了幾縷頭發。比武之時被砍掉頭發是極為羞恥的事情,即使只是幾縷,也是處於下風的表現。

彼薪散了半邊發髻擋住臉龐,更覺少年桀驁不屈的英氣。彼薪也不慌亂,閃身之後,順勢沖到皇帝背後,一劍抵在其背說:“父皇您輸了。”

皇帝怎想到他被斬了頭發還一絲不亂,身手也極為迅猛。就在此時,皇帝竟彎腰反繞過劍鋒,一轉身以跪姿舉劍頂在彼薪喉嚨之上。

所有人都嚇的跪下趴在地上不敢動彈,彼薪也臉色頓變,跪地叩首不語。皇帝厚重的聲音響在彼薪耳畔:“你身手是好,心中也不慌亂,但你沒有堤防對手會出陰招要你性命。父皇只想告訴你,日後所行諸事防人之心不可無,即便是最信任的人也要存一分疑心,這便是帝王心術。”

彼薪磕頭稱道:“兒臣受教。”

皇帝扶起彼薪替他攏好發髻又放下劍,帶著他回了紫宸殿的院子裏散步,奴才們都不許跟著。皇帝領著彼薪來到一棵並生的榕樹下,觀樹而語。

彼薪和流覆從小就在這樹下玩耍,都曾驚異於這樹竟能合並而生,兩棵樹硬生生長成一棵。

皇帝問彼薪:“你覺此樹如何?”

彼薪道:“兒臣覺得此樹甚異,絕是奇觀。”

皇帝撫著樹幹道:“此樹交纏而生,不給彼此一點空隙,雖得一時奇秀,卻不能長久。”

說著指著樹上的葉子道:“快要入夏了,這葉子還這樣雕零,怕沒有幾年光景了。”

彼薪攀住樹枝道:“那可有解救的法子?”

皇帝搖頭道:“命該如此,何必逆天而行?”皇帝又道:“這樹纏住對方以為可以護住彼此,卻不想反倒害死所愛之侶。”

彼薪眉頭微動,問道:“那該當如何?”

皇帝拳頭捶在樹上道:“堅強!唯有讓對方堅強才能讓他好好的活下去。你不可能護一個人一輩子,讓他永遠活在你的陰影下。你只有磨礪他,讓他像你手中的利劍一樣,能與你並肩作戰。哪怕有一天你無法護他,他也能靠自己面對一切風浪,你才不會追悔莫及。”

皇帝看彼薪若要所思,就說:“讓一個人堅強是個痛苦的過程,有時候會讓各自遍體鱗傷,但你會堅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有意義的,哪怕受些委屈,那都是值得的。”

彼薪點頭受教。皇帝便露出慈父面容道:“聽聞你與覆兒不大在一處走動,兄弟間能有什麽隔夜仇?你是兄長,要拿出氣度來,才能兄友弟恭。”彼薪一聽喜上眉梢,忙跪地謝恩。皇帝笑著說,有什麽好謝的?就放彼薪去了。

皇帝慈祥的望著彼薪歡喜離去的身影,只望他能比自己更好。就在此時,皇帝再也忍不住胸口的那一口氣,皺緊眉頭,抓住樹枝”噗”的一聲,鮮血噴湧而出,樹幹上鮮紅一片,刺的眼睛發疼。

他只覺眩暈無力,倒在樹邊,抱著樹幹輕撫,眼中含淚,喃喃道:“不要怨我,我只是想保你萬全。”能讓受天下人頂禮膜拜的九州之主說一個”我”字,那到底是怎樣的人物?

奴才們聽了聲都趕過來,皇帝迷迷糊糊之間被人架起,有人忙去傳太醫,皇帝止住他們說:“都不許驚動外頭。”又劇烈的咳了兩聲道:“快把道士們叫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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