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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少主蒙冤失尊榮 居士解圍落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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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半躺在床上,不施粉黛的臉龐異常蒼白。胡太醫跪在床外三步處,低著頭不敢作聲。淑妃宮女呵道:“就不能醫好嗎?”胡太醫是一直照顧淑妃太醫,淑妃有孕後也是他在照料。

胡太醫磕著頭,萬般無奈道:“微臣已經盡力,娘娘當年為獲聖寵日日以藥浴沐身,雖得筋骨柔韌,一舞可比當年燾妃之姿,但那藥終究傷女子肌理。微臣盡力調養,娘娘初有孕時不覺有異,但如今月份已近五個月,身子日覺不適是必定的,微臣只能拼命去保此胎。”

淑妃擺手道:“本宮只問你這孩子生的下來嗎?”胡太醫伏在地上道:“只要娘娘自己周全,微臣有信心。”淑妃這才放心。這些天來,她時常覺得身子不暢,白天精神恍惚,半夜噩夢驚擾,昨夜更是添了下紅之癥。

胡太醫又道:“為保萬安,微臣建議娘娘熏艾。”淑妃心頭一緊,她自然明白才這個月份就熏艾,看來胎象實在不穩。她只得點頭同意,訂好熏艾的日子,叮囑胡太醫不許吐露半字,對外只說胎象安穩無恙,這才打發他離開。

宮女站在一旁擔心的說:“娘娘既然身體不適,以後就告假,免了晨昏定省吧。”以往都是到八個月以後的妃嬪才會被免晨昏定省,如此一來,定會讓人起疑。

淑妃搖頭道:“絕對不能讓人知道我身體有異,否則查出以往之事,本宮的恩寵就沒了。”又道:“晨昏定省照舊,一定要把妝畫好些,不能露出破綻。”宮女稱是照辦。

幾日後,天上陰沈沈的,烏雲壓的極低,一場狂風暴雨即將來臨。淑妃用濃妝蓋住慘白的臉,步輦架著她慢慢向皇後宮中而去。淑妃身子難受,每日不肯早起,總晚了時辰去皇後那裏,人人以為她恃孕而驕,也不理會。今日天氣悶的人心口惡心,淑妃走的就比以往還遲。快到皇後宮中,就見彼薪請安出來,淑妃摁了轎輦,扶著宮人而下。

彼薪神色不必淑妃好多少,這些天來,借著那晚酒意細雨的寒勁,身上心裏十分不快意。彼薪上前請安,淑妃一直暗恨皇帝沒有懲處彼薪流覆二人,腹中之子出頭無望,便冷哼一聲道:“大皇子怎麽一個人來請安,也不攜了二皇子一道?”彼薪神色極差,聽聞此處,心中更有恨意而起。

他冰沈著臉道:“覆兒性子純孝,自然早早請安而去。倒不像娘娘早過了妃嬪請安的時辰,不知懷了什麽不敬的害人之心。”

淑妃臉一下鐵青起來,推開宮人的手上前兩步指著彼薪惡狠狠道:“你自己做了什麽沒臉面的事還有本宮說嗎?”兩邊奴才見了不敢勸說,都退後一些,只作懵懂不知。

彼薪冷眼道:“兒臣再沒臉面也該是父皇母後管教,”

他慘慘一笑道:“如何也不該是娘娘指手畫腳,牝雞司晨。”彼薪也是不顧什麽尊卑禮儀,直言不諱。淑妃哪裏聽得這樣的話,只覺心中不暢,腹部隱隱作痛,她扶住腹部面目猙獰的瞪著彼薪,還想說些什麽,就覺腳下一軟就要跌倒。

彼薪見此不好,忙去攙扶。若不扶還好,那淑妃心中正有氣,見彼薪來扶她,用力去推,彼薪哪知此情,竟松了手,就這一楞神的功夫,淑妃用力過猛,斜斜的摔在地上,鮮血緩緩的從裙中滲了出來。天上震雷作響,仿佛天就要在此裂一道口子,讓閃電劈開一切陰鷙。

杜聘跪在上書房的大殿檐前,急得滿頭大汗。外頭雨勢正大,滾滾雷聲響了一個上午。”哎喲,我說杜公公,您跪了好一會了。這殿下正讀書呢,有什麽事,下了學您再稟告也不遲啊。”門口的侍衛無奈的看著杜聘。

杜聘忙哀求道:“我知道殿下進學我這做奴才的打擾不得。但事由緊急,容我通傳一聲吧。”說著,取了好些銀兩塞進那領頭侍衛手中。那人也嘆口氣說:“誰不是奴才的命?我不過是按規矩辦事,裏頭師傅們講著學,你叫我怎麽回?”他看杜聘實在有要緊的事,但又不肯說,一定要見流覆,只得答應去通傳。

師傅放了流覆出殿,還未等流覆開口,杜聘急急的拉了流覆到邊上無人的地方才說:“主子,可了不得!大皇子今兒早上請完皇後娘娘的安。才出了宮門就沖撞了淑妃娘娘,導致娘娘小產。皇上得知,只因關系皇家顏面,不許外頭聲張,只有皇後娘娘陪在邊上,各宮都不知情。大皇子去冠戴罪,跪在雨裏快兩個時辰了。奴才這才剛得了消息,就趕來稟報了。”

今早有人報彼薪身子不爽,告了假,誰知竟是這樣的變故。流覆只覺五雷轟頂,乾坤倒置,他顫著音道:“快陪我去救哥哥。”

等流覆急匆匆趕到淑妃宮中,只見彼薪身著單衣,去了發冠,長發全叫雨水淋的貼在背上,跪在雨中一動不動。流覆忙脫下身上的蓑衣披在彼薪身上,他轉到面前,跪在彼薪身邊替他綁緊蓑衣。只見彼薪早已面無人色,雙唇沒有一絲紅潤,臉頰隱隱透出青白色。

流覆臉上淚水流的好似彼薪臉上的雨水一樣多,他雙手捧著彼薪的臉,拭去雨水,那臉比嚴寒臘九的寒冰還冰涼而沒有活氣。流覆哭著拉起彼薪雙手替他搓揉取暖道:“怎麽這樣涼?”彼薪雙唇微動好像要說什麽,流覆屏息止住哭聲,仔細一聽竟是一個字:“忍。”

流覆再也克制不住了,緊緊抱住彼薪哭到:“你我何必這樣苦苦折磨對方呢?”

杜聘支著油傘替他二人擋著雨,焦急的對流覆道:“主子可快些吧,奴才派人只悄悄回了皇後娘娘,若讓皇上知道了,主子再被牽連,大皇子這兒可怎麽辦吶!”

流覆聽聞一把抹去臉上淚水,輕聲在彼薪耳邊道:“你等我。”

流覆起身要向殿中走去,彼薪拼盡全力伸出僵硬的手扯住流覆的衣角,眼中竟有淚珠閃動,他咬著嘴唇,搖著頭。流覆返身握住他的手,目光堅毅,他必要救兄長於危難,否則誓不罷休。流覆狠下心,轉身離開。

皇後從偏門而出,見了流覆,將其引到偏殿說話。流覆跪在皇後面前只求皇後開恩救一救彼薪。

皇後也無奈道:“皇上得知此事,一直臉色陰沈不語,只陪著暈厥未醒的淑妃。薪兒在皇上趕來之前就跪在此處,接著天上大雨傾盆,本宮如何求皇上先讓薪兒避雨,皇上只鐵青著臉不言語。本宮派人給他打傘,也被他轟走,給衣服披了,就甩在一邊。”說著皇後皺著眉搖頭嘆息不止。流覆見此也無法,就想見皇帝,被皇後好說歹說的止了。流覆好似心中有法,眼淚都收了,離了偏殿,匆匆往外趕去。

綰昭站在禦花園一角,那正連著淑妃宮,宮殿屋角上的琉璃綠瓦都看的分明。她任由雨珠打在身上,不躲不避,好似那就是老天爺對她的懲罰。無論琴歡如何苦苦哀求,綰昭就是不回。琴歡見綰昭不肯回去,不肯打傘又不肯說一句話,知道是她自己在氣自己。

琴歡幹脆扔了傘,也不顧地上泥濘濕滑,”撲通”一聲跪在綰昭身邊帶著哭腔道:“全是奴婢不好,不該讓皇後娘娘派來的人見小姐。大皇子的事怎能怨小姐呢?小姐還是回去吧!”說著竟開始磕頭不止,滿臉泥水也毫不在乎,便道:“奴婢求您了,快回去吧!”

綰昭早無一絲表情,只眼眶還在洇洇的往外流淚,怔怔道:“若不是我狠心算計,他如何會有這樣的無妄之災?他在我危難的時候助我,可我卻害了他,現在就連跪在他面贖罪的機會都不曾有,我......”綰昭越說越悲,只覺一口氣提不上來,眼前一黑,暈死過去。

彼薪跪了兩個時辰,意識開始模糊,仿佛覺得剛才看見流覆只是錯覺。他被大雨沖刷著,好像忘了一切痛苦和悲淒,他似乎是活在夢裏,一會兒是與流覆在林間追逐,一會兒又和他在馬上馳騁,狂風呼呼的刮過耳畔,他都能瞧見禦馬草場上瑰麗的夕陽。

此時流覆又折返而來,他身著青色素衫,長衣闊袖,散發去飾,抱琴行入宮苑。那不雕半點紋飾長琴,清雅古樸。底下人支好架子,都退了出去,庭院中又只剩彼薪流覆二人。流覆坐於琴前,眼眉微垂,長衣飄飄,信手拂於琴弦之上,大有魏晉之風。流覆指尖輕撥琴弦,那琴音帶雨,聲音凝澀幽咽,摧人欲哭,只一聲便是‘未成曲調先有情’了。

皇帝沈坐在寢宮之中,只聽得外面有人在彈《長恨歌》。那曲音聲聲敲在人心之上。竟是這首曲子。

皇帝當然聽出這是何人在彈奏,只目光遠凝,心有所思。皇後見皇帝沒有責怪之意,也在一旁不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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