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而言，學習好的人不一定會教書，同理可證，實力高的人不一定能教出好徒弟。

法凈實力高深，修成菩薩果位已多年，百年後也許就成佛陀，飛升到更高一層的大世界中去了，此刻他見獵心喜搶了個徒弟，搶完後才發現，自己教導徒弟的時間……似乎不是很多。

法凈的臉青了。

難道他還得將教了一半的徒弟丟給法如？

不行！那太丟人了！！

法凈想了又想，最終想出了一個不是主意的主意。

法凈速度極快，此刻兩人正在一處無人的荒山之中，待得法凈說出了自己的主意，何泠風驚呆了。

何泠風瞪圓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道，“你是說你要閉死關，留一縷神念在念珠中教導我？”

——這師父有了等於沒有啊摔！！

法凈摸摸自己的肚子，嘆息道，“徒兒啊，你師父我快要成佛了，要是不去閉死關，哪有時間留下來教你啊？”

何泠風一楞，心下微暖，“那會不會耽擱師父潛修？”

“不會不會！”法凈滿意的笑道，“佛家有苦禪一說，其實就是舍去肉身，神念遨游域外，體會超凡之思而已，看的多了，不定什麽時候就頓悟了。”

他從懷裏摸出一個顆晶瑩剔透的佛珠，“不過我卻是將自身神念藏在念珠裏，這樣就可放緩腳步，待得徒兒證得羅漢果位後，為師再精進也不遲。”

何泠風想了想，他此次出來的目的是為了鍛煉自己的應敵能力，一個人……

額，還是有些膽怯。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他此刻尚是六歲小娃，法凈若不是傻子，就絕不會放他一個人闖蕩。

然後事實告訴何泠風，他太天真了。

法凈掰著手指頭一條一條的告訴他，年紀小行走江湖是多麽的便利多麽的方便。

“年紀小，什麽都不懂，也所以犯錯了也不會有人當真，沒人會重視你，就算想要害你，也不會認真，有為師幫你盯著，也能讓你明白怎麽樣陷害人才不會被人發現！”

——似乎有哪裏不對的樣子啊……

何泠風被法凈說的一楞一楞的，看著眼前吐沫星子橫飛的師父，所謂方丈的師父的光環瞬間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個為非作歹，視清規戒律於無物的賊禿形象呈現在眼前。

“……”何泠風有些糾結，他是不是誤上賊船了？

不過很快他就沒心情考慮這些了。

法凈既然做出了類似於用分·身壓制修為來教導他的決定，首要考慮的就是安全問題。

其實最好的辦法就是法凈將自己的肉身丟在無因寺，不過考慮到還有個法如虎視眈眈，法凈還是忍痛放棄了這個想法。

“我們先去繁花海萍，這次我回寺本是打算去藥王院拿一株苦渡花，卻不想遇到你，苦渡花就泡湯了！”法凈聳肩，“不過和尚已經答應了別人，將這株苦渡花送到他那救命，千金一諾，和尚可不想壞了名聲！”

——餵餵餵你還有名聲可言嗎？！

何泠風好奇的問道，“繁花海萍，那是哪裏？”

“我無因寺在西方漠海之東，從此繼續往東，就是修道者繁多的東勝山脈，翻過東勝山脈，即可看到無數島嶼星羅密布的忘情海，忘情海往北有一片類似於沼澤的浮萍海，雖說是海，卻生長著無數天才地寶，當然也生活著諸多大妖，咱們寺裏的苦渡花就是和尚我去繁花海萍玩耍時采來的，苦渡花只在繁花海萍裏生長，這次也只能再往那裏走一遭了。”

法凈說的時候滿不在乎，何泠風眨眨眼，暗暗猜想法凈口中的玩耍估摸著是去妖族領地偷摸拐騙，想起妖族，他不自覺的摸了摸手腕，說起來，小紅雖是他的靈寵，可也算是妖物吧？

想到這裏，何泠風抓住法凈的袖子，“師父，說起來我有一個靈寵，可卻不太了解它的品種。”

說著，他掀開自己的袖子，露出了雙藤環繞成鐲形的藤小紅。

法凈腳步一頓，停了下來，低頭看去。

藤小紅似乎被法凈大和尚的眼神嚇住了，藤蔓微微顫抖，葉子蜷縮成一小團，藤須絲絲的扒著何泠風的手腕，甚至還有幾根試圖去纏何泠風的手指。

法凈擡手，蒲扇一般的手掌在何泠風的小細胳膊上一擼，那看似顫得極為嚴密的藤蔓就被他扯了下來。

那粗魯暴躁的行徑將藤小紅嚇壞了，藤蔓劇烈的扭動著，死命的往何泠風的方向伸展，何泠風甚至能聽到微弱的哭聲和尖叫聲。

何泠風微微皺眉，他點起腳尖，伸手試圖去抓法凈的胳膊，只是他個子太小，堪堪到達法凈和尚的肥臀處，就算伸出手也夠不到。

“師父？”他有些擔憂的看著藤小紅，“小紅怎麽了？”

法凈大和尚眼神詭異，“小紅？”

“嗯，他是紅色的，又是藤蔓，我就給他起名藤小紅。”何泠風不明所以，“怎麽了？”

“哈哈哈~這名字挺好，就叫這名字吧！”法凈笑瞇瞇的搖搖頭，他粗大的手指細細摩挲著藤蔓，原本銅鈴大小的眼睛瞇成一條縫，竟有種詭異的陰森感。

“徒弟，你從哪裏得到這玩意的？”

“是在松子袋子裏拾到的。”何泠風心下有些不安，“我初時尚未辟谷，又年紀小搶不到吃食，塔林的執事就為我求來了一些松子。”

法凈了然，老松樹給的？怪不得怪不得，之前竟意圖阻攔他，哼，現在看來，攔的不是他，而是他徒弟的靈寵吧？

“傻徒弟，你這靈寵可來歷不凡呢！”法凈大和尚把玩著小藤條，看似只是隨意撥動，卻不著痕跡的在其中留了點小手段，“你可聽說過嗜血藤？”

何泠風點頭，“我也曾在藏經閣裏翻閱過這方面的書籍，上面關於嗜血藤的描寫和小紅的確有些像。”

法凈挑眉，“既然如此，你為何還要留著這玩意？”

何泠風微微垂下眼瞼，平靜的道，“嗜血藤喜食人精血，性暴躁嗜殺，雖說大家都稱嗜血藤為兇物，可我家小紅是我親手撫養大的，他沒吃過人，性格也不嗜殺，我只認我家小紅，別的卻與我無幹。”

這嗜血藤自出生起就一直陪伴著他，緩解了他心中剛到異世的茫然和孤寂，縱然他知道這嗜血藤有些不妥，可他還是願意相信它。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原本尚在法凈手中掙紮不休的藤小紅陡然安靜下來，與此同時原本蜷縮成一團的葉片突然綻放，紫金色花紋悄然浮現，下一秒，一股銳利如刀的觸感傳來，法凈一楞，手中的藤蔓已然重新回到何泠風手上，那絲絲觸須似乎極為歡喜，藤蔓再度纏住何泠風的手腕，摩挲不已。

法凈深深的看著這紅藤葉片上的紫金色花紋，心下略有些糾結，“也罷，既然已經成為你的靈寵，你就要擔負起看管這嗜血藤的責任來，你這嗜血藤並不簡單，似乎是變異進階的，你……”

那紫金色花紋帶著微微炫目魅惑之感，法凈心下轉念，難不成這嗜血藤進階成了不僅喝血還噬魂的品種？

否則他怎麽會有種神魂顫動的感覺？

那小徒弟的安危怎麽辦？又不是沒有靈寵反噬的先例？

只是他轉念一想，他又稍微安心了些，他們無因寺修的是什麽？不就是修心修性修魂嘛！若這嗜血藤還有噬魂能力，也可以鍛煉一下小徒弟的魂魄。

等等，如果這嗜血藤依仗徒弟四處作惡怎麽辦？到時候徒弟可就業力纏身，佛性難存了！

法凈想了半天快愁死了，教徒弟怎麽這麽多事？可轉念一想這可是他徒弟啊！就算問題多多也甘願！

長嘆一聲，縱然心中有千言萬語，法凈最終還是只說，“菩葉，你且記住，何因種何果，你善待靈寵，這靈寵自會為你分憂，不過既然你肩負教導他的職責，他日這靈寵恁做下滔天殺孽，你縱然無知無暇，也罪孽深重。”

何泠風看著一身匪氣的法凈面色嚴肅寶相端莊的樣子，有些接受不能。

只是……他低頭，輕柔的撫摸著手腕上細細的藤蔓，嘴角泛起一絲柔和的微笑。

這藤蔓養了兩年，早已成為了他的親人般存在，異世孤獨，踽踽獨行，有它陪伴，才不寂寞。

“師父請放心，徒兒會好好待它，嚴加教導的。縱使他日小紅鑄成重錯，罪責加身，業力深重，不入輪回，徒兒也會與它一起，三界六道，不過是走上一著罷了！”

法凈哈哈大笑，他連著說了三聲好，拍了拍何泠風的肩膀，“好徒兒！好豪氣！好志氣！這才是我法凈的徒弟！！”

藤小紅微微顫抖著，它緊緊貼著小主人的腕上的肌膚，空白單純的心靈裏只剩下滿滿的震驚。

往日裏讓它沸騰的血液，散發著誘人香氣和吸引力的精血與靈力此刻卻一點也不重要了，它本能的知道自己喜好血食，也知道小主人不喜歡這一點，否則兩年來幾乎沒怎麽讓它進食過，原本以為是因為小主人不喜歡它，但卻沒想到竟是它想岔了。

藤小紅頭一次有了一種莫名的感覺，澀澀的，酸酸的，漲漲的，卻又非常開心非常高興，它不明白這是什麽感情。

——直到很久以後，它才明白，這叫做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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