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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杭

作者:念央

【文案】:

蘇杭一直有個秘密,為了不讓它洩露出去,他什麽都願意做。

內容標簽:

搜索關鍵字:主角:蘇杭 ┃ 配角:程安陽,穆徹,沈河 ┃ 其它:雙性生子,虐戀情深

編輯評價:

蘇杭唯一的願望就是想安靜的活著,不被別人知道他是“雙性人”。可偏偏打工的時候被老板設計差點失身,拼命逃跑後不料剛出狼窩又入虎穴。最後無處可去的他只好到見過一次面的安陽家躲避。安陽雖然性子冷冷的,但是因為蘇杭救過自己而對蘇杭另眼相看。一個是身體奇特的學生,一個黑道大哥的私生子,他們未來究竟該如何生活…… 家人的冷漠,身體的特殊以及性格的軟弱,致使蘇杭成為一個安安靜靜的甚至是孤獨的人,然而安陽的出現無異於是他生命中的陽光。平時的安陽冷漠、戾氣十足,但是在蘇杭的面前卻可以溫溫柔柔的。當兩個人久別重逢緊緊相擁時,讀者心底默默的感到溫暖,這樣的人應該得到幸福。文章讓讀者再次體會了生活中點滴的幸福才是真,細細讀來回味悠長。

兼職

每個人的心底,都會有一個永遠不會對任何人說的秘密。

或許是太過美好,讓人舍不得與他人分享;或者,是太過不堪,讓人連自視的勇氣都沒有。

老師說下課,而頓時人聲吵雜的時候,蘇杭突然想起這句不知道在哪看到的話,下意識擡頭看向前方。

那個正在呼朋喝友去打球的發光體,閃亮得令他不適地用手擋了擋眼睛。

等人走了,蘇杭才移開視線,低頭收拾桌上的教科書,在教室內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的時候才起身,低頭抱著書往外走。

這是今天的最後一課,同學們都像放出了籠子的鳥,三三兩兩結伴說笑著。

走到操場的時候,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蘇杭的手機向來都當成手表在用,手機鈴聲響了好幾聲蘇杭才反應過來,看著上面顯示‘媽媽’二字,蘇杭很意外,但手指卻在意識之前摁了通話鍵。

“媽。”蘇杭整個人站得筆直,聲音因為興奮而有些幹澀。

“嗯,小杭啊,吃飯了沒有。”

蘇杭抿著嘴,不讓自己咧嘴笑得像個傻瓜,慢慢說道,“還沒呢,剛剛下課。”

“哦,這樣啊。”

“嗯……媽,你呢,買菜了嗎?”

“嗯,買了,最近豬肉又漲價了。”

沒營養的話題持續了一分多鐘之後,那邊的媽媽開口說道,“小杭啊,媽媽想跟你商量個事。”

蘇杭回道,“嗯,媽你說。”

“最近你妹妹報考了一個鋼琴班,學費貴死了,一節課要幾百塊,家裏現在這麽大的負擔,你爸現在連煙都不抽了。你……你的生活費還有嗎?”電話那邊遲遲疑疑的說了一段話。

蘇杭只覺得眼睛一下就幹澀得厲害,之前因為媽媽主動給他打電話的激動情緒,諷刺得讓他說不出來話,本就站的筆直的身姿越繃越緊。

蘇杭張了幾次嘴,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幾分鐘,或者十幾秒,蘇杭才慢慢往上揚了揚嘴角,露出個微笑的摸樣,盡量如常說道,“媽,我正想跟你說呢,最近有同學給我介紹了一個兼職,工資雖然不多,但生活費還是能賺到的。你……你讓妹妹安心學鋼琴,不用擔心我這邊。”

因為他的沈默,電話那頭之前還有點拘謹,這會聽到蘇杭這麽說,立刻流露出松了口氣的模樣,“那就好,那就好。我看你妹妹學鋼琴的時候那個勁啊,她這次很認真,我們做父母的也是要支持啊。既然你找了工作,那我就放心了,那就這樣吧,你妹也快回來了,我去給她做飯。”

“……嗯。”蘇杭用力握著手機,那邊掛了電話很久,他還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

許久,手酸的不行了,才慢慢將手機放進褲袋裏,抱著書往寢室走去。

上次打過來的一千五……是兩個月之前到的吧。雖然他一直很省,但那僅剩了百來塊撐不了多久。

“哎小心!”

頭被飛來的球擊中的時候,蘇杭模糊聽到有人焦急的這麽大叫。

頭還是懵的。蘇杭狼狽的跌坐在地上,身體還沒穩住就伸手在地上摸索被球打落的眼鏡。

有好幾個人跑停在身邊,然後蘇杭的手被抓住,有人將眼鏡放在了手中,順著這個動作抓住他的手臂,將他拉了起來。

蘇杭接過眼鏡之後立刻摸索了一下,沒壞。

幸好。

不然又要多一筆修眼鏡的錢了。

“同學,你沒事吧?”身旁的人擔心的問道,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蘇杭被驚似地小幅度的顫了顫,抿著嘴側頭看著那人猛搖頭。

對方松了口氣,“不好意思,你走到場地裏來了,剛好我的準頭又偏了。你臉色看起來很白,真的沒事嗎?我送你去醫療室看看吧。”

j□j在外的肌膚被有些汗濕的手抓著,燙進心底。

蘇杭有些慌張的用力推掉扶著他的手,將眼鏡戴上,搖頭小聲說道,“我真的沒事,打擾你們了不好意思,我立刻就走。”說完不顧眾人的反應低頭疾步往外走。

宋莊看著蘇杭單薄的背影,又看看自己像是推臟東西一樣被推開的手,有些楞住了。他還真是第一次受到這種嫌棄的待遇。

楞了一下後才抓過同伴撿起的書,朝蘇杭跑了兩步,大聲說道,“哎你的書。”蘇杭轉身,接過書跟逃難一樣跑遠了。

幾人互相看了一眼,一人嘀咕道,“我怎麽有種自己是細菌的感覺呢。”

宋莊雖然也有同感,但還是笑著說道,“好了,繼續打球吧。”

幾人往回走了幾步,突然有人問道,“我剛看了看他的書,才發現他竟然跟我們是一個班的。我怎麽不記得有這麽個人?”

“你除了記住你自己跟美女外你還能記住些什麽!”同伴嘲諷,“這人跟老三是一個寢室的,叫蘇杭,蘇杭,這下知道了吧?”

“你鄙視個什麽勁啊,如果你不是跟老三走得近,你能知道他麽?”說著他頓了頓腳步,“蘇杭?等等,我靠,是那個……那個什麽……”

看他有點印象又想不出什麽的模樣,同伴接口,“對,就是那個當初高考作文滿分的蘇杭。我記得當初班導還重點介紹過的,當初那會他站到臺上,下邊那些花癡女就一個勁的說還清秀害羞的模樣好可愛什麽的,老子記得特清楚。”

“擦!這是一年半前的事了吧!你果然是要嫉妒心發作才會記憶力飆升。”

“……滾蛋。”

聽著同伴的笑鬧,宋莊總算對這個人有了些印象,低頭搓了搓自己幹凈的手掌,回頭又看了眼蘇杭離開的方向。

……

寢室裏並沒有人,蘇杭回到寢室後就立刻放下手裏的東西,對著鏡子照了起來。

側臉被球正正打中,現在摸起來還有點疼,敏感的皮膚上已經有點淡淡的印子了,估計過幾十分鐘,這一片就都會青。

蘇杭皺眉,轉身進廁所拿了臉巾擦拭,然後在箱子裏找出一管藥膏,小心地擦在臉上。

這才轉頭看著自己的右手臂。

半響,伸手在宋莊曾經扶過的地方輕輕搭下。

……

兩個月,在這個高消費的城市,那一千五已經所剩無幾了。

蘇杭沒時間等臉上的青淤消掉,拿了背包就打算外出找兼職。他白天要上課,兼職的話時間段只能在晚上,找工作更是只能在放學後進行。

蘇杭向來沈默寡言,根本沒有人緣可言。

有心想找個家教的兼職,但他才大二,又沒有消息來源,最後只能放棄。

外面的一些店面雖然招人,但符合他的工作卻少得可憐。

找了三四天,就算他左省右省,身上已經也只剩三十多塊錢了,生活危機逼得蘇杭氣都喘不過來。

蘇杭解下背上的背包,將手中那一沓招聘消息放在身邊,疲憊的坐在路邊的石凳上,吵雜的空間,他耳邊又想起那天媽媽的話。

因為蘇詩要學鋼琴,所以就可以斷了他的生活費。

聽到他找了兼職後,並不問問那個所謂的兼職累不累,安不安全。而是,為能不再顧及的減下這一筆負擔而松口氣。

他也是她的兒子!

同樣是她肚子裏出來的啊!

不過是,不過是……

蘇杭仰起頭,用手臂攔住雙眼。

“蘇杭?”旁邊突然有人不確定地說著。蘇杭聽到這個聲音,受驚似地猛地站起來,因為流淚而發紅的雙眼驚訝的看著來人。

“真的是你啊,這麽晚了,怎麽還沒回寢室啊?”宋莊看了一眼他放在凳子上的招聘信息,自顧自的笑道,“找工作?你找到了嗎?”

蘇杭有些無措地看了眼宋莊,與他旁邊打扮嬌俏的少女,遲疑了一下,低頭說了實話,“還,還沒。”

“沒有嗎?”宋莊很自來熟的拿起招聘信息,邊翻邊問,“我倒是有點門路,你想要什麽樣的工作?”

“啊?”沒想到宋莊會這麽說,但想到他平常對同學的熱心,蘇杭將心底那一絲雀躍壓住,尾音有些顫地說道,“我隨便,隨便什麽工作都可以。”

“阿莊,這位同學是……”這時宋莊旁邊的少女問道。

宋莊順手攬住少女的肩,笑著說道,“小曼,這是我的同學蘇杭。蘇杭,這是我女朋友小曼。”

“你同學啊,平常很少見到。”叫小曼的女孩子恍然大悟的笑了笑,然後伸出手,“你好,我是小曼。”

蘇杭其實早就知道宋莊有女朋友,也知道她很漂亮,但現在近距離看著面前那只白嫩的手,看著宋莊攬在女孩肩膀上的手,只覺得周圍空氣有些稀薄,楞了一會才伸出手跟她握了一下,“你好。”

宋莊的女朋友,女朋友。……蘇杭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如常的跟她說話。但幸好宋莊這時插話,“蘇杭,我知道一個在酒吧裏當侍應的活,但是工作時間有點晚,晚上八點到一點,工資倒是不錯,有一千八,挺適合你的,要不要試試?”他剛才看了看,蘇杭竟然連那些工地裏的活都圈上了,看來生活應該挺緊迫。

“酒……酒吧?”

“對,酒吧。雖然裏面還是有些不大規矩的客人,但總體來說還是挺正規的。”宋莊笑道,“如果是女孩子我肯定不介紹,太晚了不安全,但我們男人不用理會這些。”

聽到他的話,蘇杭有些不自然的笑了下,然後點點頭,“謝謝你!”

“同學嘛,客氣什麽。”宋莊轉頭對女友小曼說道,“親愛的,你先回去,我現在帶蘇杭去應聘。”

“嗯。你們小心點。”小曼點了點頭,又朝蘇杭揮揮手,坐上宋莊攔的士回學校了。

蘇杭在旁邊將他們的甜蜜從頭看到尾,心裏木木的。

他有自知之明,也從沒奢望過要與宋莊有什麽牽扯,甚至他覺得,他只要遠遠看著就好,能看著就好。

但現在看著他們甜甜蜜蜜你儂我儂的模樣,心臟還是一下一下,尖銳的疼著。

少年

宋莊幫忙找的工作離學校有小半個小時的車程,但有夜班車。

但問題是要他要到最起碼半夜一點才能回學校……這時候學校早就已經關門了,而他又沒有錢在外面租房住,蘇杭也只能去學校申請出入卡。

這個出入卡並不是那麽好拿的。蘇杭厚著臉皮去求了好幾次才求到。

這時他已經在校門外的石凳上躺了好幾夜了,也幸好附近治安很好,又是夏天,不然蘇杭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在酒吧做了半個月後,蘇杭厚著臉皮向經理預支了半個月薪水,才總算將經濟危機熬了過去。這半個月,他就是靠著當初剩下的那幾十塊錢,與酒吧裏顧客給的小費撐下去的。

也幸好酒吧並不收取侍應的小費,不然蘇杭還撐不了半個月。

其間宋莊也來問過蘇杭,蘇杭一概以感謝的面孔面對他,甚至有意識的躲著宋莊,刻意的行為下,他與宋莊也保持在一個認識的點頭之交的狀態上。

宋莊有女朋友,他以後也會有一個美滿幸福的家。

而且,你不要忘了自己是怎樣一個怪物……就算他喜歡男人,也絕對不會喜歡上你的。

每次見到宋莊,蘇杭心裏那個膽小懦弱的小人兒就咆哮著提醒他,提醒他,他與宋莊之間的距離有多大。

……

酒吧侍應生的工作還是很累的,蘇杭白天要上課,晚上回家洗澡躺到床上也最起碼一點半了,雖然仗著年輕資本足,但蘇杭還是瘦了一圈,本就纖細的身形更顯瘦弱。

上了公車之後,蘇杭就坐到車窗旁的位置,抱著背包,腦袋靠著窗昏昏欲睡。深夜寂靜的街頭很有種淒涼的味道。

因為是夜班車,路上少車少人,司機的速度很快,大多時候都對紅燈視若無睹,蘇杭座了這麽久的夜班車也已經習慣了,眼睛半睜半開的時候突然感覺車停了下來,又不是到了站牌,便稍稍擡高眼皮看了看。

卻發現車停在一個路口前,而本該通暢的路中心如今一片混亂,七八個明顯是些混混的人正在圍攻一個比他們都要矮並且單薄的少年,而那個少年雖然全身是傷,但卻絲毫不露怯色,也不理會身旁的攻擊,只對著其中一人一拳一拳的打。

就著路口不清晰的燈光,蘇杭清楚的看到少年臉上好幾處瘀傷血痕,還稍顯稚嫩的臉上的猙獰與瘋狂。

少年雖然勇猛,但卻架不住人多,沒一會就被人將手扭在身後,強行摁在地上。那一直被少年招待的青年混混吐了口血沫,罵罵咧咧的蹲到一直在用力掙紮的少年面前,伸出手揪住他的頭發,也不知道說了句什麽,突然用力抓著少年的頭往路面砸去!

公車車窗是緊閉的並不大能聽到外面的聲音,但蘇杭還是聽到了那聲‘砰’,就好像是在心底裏發出來的一樣,嚇得他猛地驚叫出聲。同時,車廂內的另幾名乘客也對著他們指指點點,其中一人還拿出了手機報警。

但卻沒一人敢下去幫助。

那幾個混混看到公車因為路口被擋住了走不了,立刻叫人拖著無力低著頭好像暈過去的少年往路邊走,其中幾人還朝著司機大聲叫囂著警告。

本就一臉驚容的司機立刻踩油門,發現車已經熄火之後,又手忙腳亂的去開啟。

幾人混戰的地方離公車其實還有一段距離,公車緩緩前行,那少年也被拖著朝路邊走,他頭上的血幾乎是流水一樣的往地上滴。

在公車頭即將經過他們身邊時,蘇杭卻突然看到本以為昏倒了的少年突然擡起頭,進了血的眼眶內竟然是一片冷靜,然後在蘇杭還沒來得及驚叫的時候突然發作。

那幾個混混以為他昏過去了,也就只是拖著他的手臂往前走,這會見他擡起頭,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他掙脫開來,並還被奪走了手中的木棍。

少年掙脫開來,竟然也不跑,而是拿著木棍,朝著在他前方被他狠揍過的青年混混的頭上用力一敲,青年混混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撲倒在了地上。

蘇杭用手捂著嘴,瞪大了眼將這一切看在眼裏,但少年卻絲毫不看戰果,朝前跑了兩步,腿一蹬竟然就攀住了公車上唯一一扇半開著的窗。——那是司機的窗口。

他的時機把握得如此準……早一分車還沒開動,晚一分他就要夠不著這扇唯一的救命車窗!

蘇杭就坐在前車廂,異常清晰的聽到了他在揮出木棍的時候,嘴裏說出的那句話,他說,“先還點零頭!”

司機完全沒想到本已經註定的結局竟然在幾秒鐘內改寫,少年滿是血的手臂突然伸進他的車門的時候,他驚叫著下意識就要去踩剎車。

少年卻已經利落的伸進頭,被血刺激得猩紅的雙眼盯著他,大聲吼道,“踩油門!”聲音蓋過了車廂內乘客的尖叫聲。

司機六神無主,竟然聽話的猛踩油門,立刻就將追趕的混混甩在身後。

少年很快手腳並用的從車窗爬進車廂,幾乎是用滾的從司機身上滾下,狼狽的跌坐在走廊處,捂著這會血流的更急了的傷口。

蘇杭是除了司機之外,離他最近的人。所以他將少年的忍耐與痛楚,還有緊緊捂著傷口,卻在細微顫抖的手指看得清清楚楚。

蘇杭一直捂著嘴看著少年,突然看到少年被血糊住的眉頭一皺,心裏剛掠出一個念頭,就果然看到少年微睜眼睛看著已經後退到後車廂尖叫的乘客,不耐煩的說道,“都給老子閉嘴!”

他聲音其實不大,甚至還帶著不難發現的微弱,但被他剛才那一棍子的威懾力太大了,聲音一出口,車廂內竟然猛地安靜下來,只剩下急促的喘息聲。

蘇杭這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的在背包裏找了一會,拿出一件他貼身的小白背心,也不敢看他,只扭頭顫巍巍的遞過去,“用,用這個比較好點……”察覺到背心被接了過去,遲疑了一下,又說道,“你……你還是給家裏人打個電話吧,你要去醫院才行。”

“家裏人?”本來蘇杭也沒指望少年會理會他,但少年卻突然低低說了句,明明只是重覆了蘇杭說的那三個字,但卻能讓人聽得出他話語裏濃濃的嘲諷。

蘇杭聽得眼一熱……被父母這麽偏心的對待,他心裏是有怨懟的。其實他也想向那對父母反問一句,或者如此嘲諷一聲……但他更怕自己的不聽話或者怨恨情緒,讓他們言正名順的遺棄他。

“對,對,少年仔,你還是趕緊下車去醫院看看吧。”司機在這時接口,雖然話語間還是有些哆嗦,但卻沒之前那麽驚慌了。

少年偏頭看了他一眼,冷漠地說道,“下個站口開門。”

等少年下車後,車內的乘客才敢大聲講述著自己的緊張,蘇杭看著少年坐過的地方留下的血,腦子裏一直在回想那句嘲諷的‘家裏人’,心裏亂成一團亂麻,最後竟突然起身,沖司機大聲說道,“停車!我要下車!”

這裏並沒有到車站,一般是不讓停車的。

驚魂未定的司機驚訝的看了眼蘇杭,見他焦急的拍打車門,說道,“這裏可不安全。”

“我知道。”蘇杭忙點頭,“我有急事,司機先生,你讓我下去吧。”

司機跟看白癡一樣的看了蘇杭好幾眼,才踩了剎車車門,蘇杭立刻跳下車,朝少年下車的地方跑去,沒幾步,又轉身朝前跑。

前方不遠有個二十四小時藥店,這一帶他天天要經過,從不知道那少年下車的地方有醫院或者診所……他要去買點藥才行。

蘇杭並不怎麽鍛煉,這幾個月又一直在白天黑夜的忙得跟陀螺一樣,幾分鐘的車程,他跑下來也差點要呼吸困難了。

也幸好這一帶他熟悉,很清楚的記得少年下車的路口,才低頭尋找少年留下的血跡前行。

蘇杭小的時候,並不知道為什麽爸媽都對妹妹比對他好許多,他以為這是正常的,妹妹比他小,爸爸媽媽對她好些也是正常的。

直到七八歲那年,父母吵架時嫌棄又厭惡的指著不知所措的蘇杭,指責著對方的基因不對,才生出這麽個怪物時,蘇杭才知道……原來他被冷落,他被厭惡,是有原因的。

從此之後他就敏感又小心的註意著父母的情緒,小心的將自己武裝起來,不讓自己那麽容易受傷……但在他小小的心臟裏還是天真的幻想著,若是有一天,父母不再那麽厭惡他,或者,出來一個超人,將父母那些厭惡情緒統統趕走,然後,像抱蘇詩一樣的抱抱他……那該有多好。

那該有多好。

剛才那個少年或許不像他那樣軟弱,或許他的遭遇也並不像他所想的那樣,但他現在受傷了,他需要人照顧……自己沒如願過的願望,就讓它由自己動手,在別人身上完成吧。

在最無助,傷心,渴望有人能來安慰一下的時候,若是那個時候,有人能在身邊耐心溫柔的陪伴,而不是敷衍地安撫……那種感覺應該很美好。

照顧

循著血滴,蘇杭遲疑著在巷子裏一棟樓房的地下室門前敲了敲。

裏面一片沈默,蘇杭又敲了敲,小聲問道,“有人嗎?”

房間裏的人這才出聲,“你怎麽找過來的?”

看來沒找錯地方,而且他還認得他。蘇杭松了口氣,剛想回話,卻聽少年又說道,聲音很危險的壓低,“你跟蹤我?”

“沒有!”蘇杭忙搖頭,並擡起手中的袋子,也沒意識到他看不到,“我看你流血流了那麽多,不放心……買了藥來看看你。”

少年冷漠的說道,“我不需要,滾。”

蘇杭的交際能力即使在酒吧做了幾個月,也沒有得到有效的改善。聽到這樣帶著厭惡又冷漠的拒絕,僵了好一會才找到回話,“那個……藥買了不用也是浪費……”遲遲疑疑了一會,他突然靈光一閃,“而且我從沒打過架,你就算是受傷了也能打贏我的!我就是……哦,我就是見你長的很像我弟弟,見不得跟他一樣的人受傷,所以,所以……”

他的所以還沒說完,地下室沈重的鐵門就開了。

少年滿是血的衣服已經脫掉了,就赤裸著上身站在門口瞇眼看著蘇杭,他身後的矮桌上淩亂的擺放著一些消毒藥水,還有一圈微泛黃的繃帶已經纏在了他腦袋上。

蘇杭從沒做過這種撒謊接近一個人的事,舉起手裏的袋子,緊張的朝他幹笑了下,“我可以進去嗎?”

少年微微偏了下頭,蘇杭忙走進,又被鐵門關上的聲音嚇了一跳。

“你既然這麽怕我,還假惺惺的找過來幹什麽?就不怕那些人找過來將你也弄死啊?”少年盤腿坐到矮桌旁,自顧自的處理自己身上的傷,沒等蘇杭回答,又對他說道,“藥拿來。”

蘇杭忙將袋子遞給他,選擇性的忽視他開始的話。少年打開袋子一看,邊將自己需要的藥拿出來,邊說道,“準備得還挺齊全。”

“藥店的姑娘幫我整理的。”蘇杭解釋。

少年點點頭,“難怪多了那麽多沒用處的東西。”噎得蘇杭差點岔氣,只好低頭再次裝做沒聽到。

少年明顯是個經常受傷的,家裏竟然還備著醫用針線,估計蘇杭來之前他就是打算要用的,這會也沒顧忌,旁若無人的打開蘇杭買的雙氧水、碘酊給傷口消毒,然後眉都不皺一下給自己腰上的一處四五厘米的傷口縫針,看得蘇杭眼皮直跳。

“那個……縫針還是去醫院縫吧。”蘇杭建議,少年白癡一樣的看了他一眼,“然後被人堵在醫院被亂刀砍死?”

蘇杭閉嘴了,這種自己給自己縫針還不帶顫抖的場面他是第一次見到,只能無措的舔了舔嘴唇。說來,他今天在少年身上遇到了許多個第一次了。

少年認真處理身上的傷,蘇杭不敢上前動手,也就只敢給他遞遞東西。期間他也小心的打量著少年。

帶著淤青的臉還有少年的稚嫩,大概一米七左右,蘇杭因為身體異常的原因,骨架天生比一般的男生小,身高到如今近二十也就一米七三,並不比少年高多少。

少年赤裸的上半身很結實……雖然有些偏瘦,但肌肉很結實,而且那上面遍布了或紅或青的傷,還有許多已經變成白色的陳舊傷痕。

一看就是個受傷跟吃飯一樣頻繁的人。

“看夠了沒有?”少年突然冷冷說道。蘇杭下意識點頭,又猛搖頭,“那個……你縫完了?我給你包起來。”

“等頭上的一起處理了再包。”少年卻搖頭,伸手解開頭上染紅的繃帶,邊指使蘇杭,“重新穿根線泡在酒精裏,然後拿剪刀過來給我剪頭發,消毒準備縫針。”

蘇杭一步步做來,到最後消毒好了,睜眼看著少年時,才反應過來,結結巴巴的問,“你,你要我縫針?”

“你不縫針那你過來幹嘛?”少年看了眼蘇杭,又催促,“快點,別磨蹭了!”

蘇杭一個勁的搖頭,“不行,不行,我做不來。”說來,這少年應該比他小三四歲,但從頭到尾,蘇杭倒是更像那個年紀小的。

少年嘆了口氣,帶著無奈,“會縫衣服嗎?”

蘇杭吶吶道,“會……”

“那就當是在縫衣服。”少年說完,將針塞到蘇杭手裏,就將被剪禿了一塊頭發的腦袋湊過來,見蘇杭白著臉還不動手,不耐煩說道,“不縫就滾,別耽擱我包紮的時間。”說著就要拿繃帶將傷口重新捆起來,不縫針了。

想來,他頭上不能自己縫針,而蘇杭又沒出現的話,頭上的傷口,他就打算這麽著了。

“別!別,我縫。”蘇杭忙叫住他,顫抖著手拿著針,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拿了針朝少年傷口紮去。

肯定是極疼的,一開始蘇杭的手抖得厲害,竟然幾次在針已經紮入皮之後,因為手抖而將針抽出來,他自己都覺得腦袋發緊,但少年卻一聲都沒吭,只在蘇杭受不了不敢再動手的時候說了句,“沒什麽,繼續。”

等處理完,蘇杭身上也出了一身冷汗,癱坐在地上好一會,才將被他弄得一桌子血紗布的桌子收拾幹凈,就看到少年從袋子裏翻出消炎藥吃下去,有些踉蹌的走到床上睡下。

“不想我死的話,走之前記得關門。”躺到床上他這麽說道。

蘇杭吶吶了一聲,又想起什麽似地,“那些人如果找過來了你怎麽辦?他們知不知道你家在這裏?”

少年不耐的睜開眼,“你就蠢到這種地步了嗎?這地方當然只有我自己知道。”

蘇杭都已經懶得去數他被罵了多少次了,聞言松了口氣,繼續收拾桌子。這個地下室很空曠,廚房裏有什麽不知道,但外面就只有一張單人床與一張矮桌,連凳子也沒有,看起來這個只有少年一個人知道的秘密場所他並不常來……或者是他不知道打掃衛生也說不定,總之地面上都有層薄薄的灰塵。

蘇杭收拾完東西,又將少年染血的衣服,還有他的那件背心連同垃圾一起堆積在一個塑料袋裏,看表才發現,竟然已經近四點了……蘇杭遲疑的看了眼床上閉著眼熟睡的少年,起身拉過堆在床腳的被單給他蓋上,又小心的探過去,摸了摸他的額頭,發現並沒有發燒,才打著呵欠到廚房去看看。

反正現在回去也沒時間睡覺了,幹脆在這裏守一下吧……正好給他做點什麽吃的。

蘇杭進入廚房,並沒有看到床上他以為熟睡的少年正睜開眼睛,覆雜又疑惑的看著廚房入口。

蘇杭進入廚房,發現裏面鍋鏟碗具倒是齊全,米也有,但卻沒有哪怕一點菜蔬。

果然是臨時的避難場所。

總算找回了一點大人的安慰,蘇杭笑了笑,洗了電飯煲淘米煮粥,然後才走到客廳,輕手輕腳的拿過少年隨手放在桌上的鑰匙,打算出去買點菜給少年做了早餐再回去。

才十六七歲的孩子,卻已經知道要給自己找兩個住所了……跟他一比,蘇杭,你過的還是不錯的。

他不知道,在他拿鑰匙的時候,在他出門的時候,床上的少年數次要挺身起來,眼神在蘇杭與他放在桌上的背包上游移,在蘇杭轉身輕輕關門的時候閉上雙眼。

雖然才四點多,但菜市場已經有人聲了,這是早起的菜販們。蘇杭趕快買了菜,又輕手輕腳的開門走到廚房,給少年做了個肉湯與青菜,收手的時候見到被一塊簾子擋住的洗浴間,忙活了一晚上的身體只覺得癢癢,但他沒有在外面洗澡的習慣,也只擦擦手,將菜溫在鍋裏,又調好電飯煲的時間,才打著呵欠走到矮桌旁,從背包裏翻出紙筆,告訴少年飯菜在廚房,然後又走到床邊摸了摸少年的額頭,才轉身將鑰匙壓在紙上,拿起自己的背包走出地下室。

……

之後,蘇杭的生活又恢覆了平靜。少年並沒有再出現,蘇杭也沒再去過那間地下室……那天晚上回去找那少年,也不過是他想圓自己一個夢。

正常的蘇杭,是絕對不會在親眼見過少年的兇狠之後,還能有勇氣去照顧他。

夢醒了,他自然也就清醒了。

意外

蘇杭發現開那趟夜班車的司機換人了,好半個月之後他才再次見到那司機,司機臉上還有沒消散的淤青,蘇杭這才知道,那天晚上他被少年唬住踩了油門的舉動惹怒了那些小混混,被人堵在巷子裏打了個半死。

蘇杭後怕得臉色白了一陣,幸好並沒有人知道他曾經去照顧過那個少年一晚上。

然後他又慶幸,看來那少年並沒有被那些人抓住,不然那些人也不至於在一個無辜的司機身上洩憤。

如今蘇杭已經習慣了這種早起晚歸的生活,輕手輕腳開了宿舍門,他也沒開燈,就著窗外透進來的光線摸索著將背包放到自己床上。

“回來了?”旁邊的室友迷糊著擡起頭,蘇杭忙點點頭,小聲嗯了聲。室友繼續躺下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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