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

“無咎，你勝不了我的！永遠勝不了！”鉤吻恨恨的說，翻起的掌中內力湧動。

“不試試看怎麽知道是不是註定。”無咎掌心輕顫，內力悄然游走在虛實之間，時隱時現，蓄勢待發。他擡眸攝住鉤吻的瞳，宛若星辰的雙眸在逐漸消散的霧霭中晶瑩明亮，有著志在必得的自信與生機——那樣的生機，讓鉤吻恨不得立時毀滅！

曾經的妹妹凡煙也有一雙秋泓般瀲灩靈動的眸，而現在的她再也無法睜開眼睛。憑什麽？破壞這一切的無咎能夠擁有這樣一雙生動澄澈的眼眸？

“無咎，我真的會殺了你。”鉤吻輕勾薄唇，笑容陰冷悚然。他的眼中布滿了猩紅的血絲，在陰森昏暗的密室中顯得格外駭人。無咎後退半步，聽著他低低的笑聲，那笑聲中似乎含著對這個世界的嘲諷怒罵，還有由心而出的絕望悲愴與不甘，聽起來令人寒從心起。

師父究竟想到了什麽，才會變成這樣？無咎困惑的望著鉤吻，忽然覺得印象中那個冷靜瀟灑的師父身影，漸漸模糊了。

半晌，鉤吻不再笑了，只是直直的看著面前有些不知所措的所謂徒弟，赤紅的眼中殺意森寒。

“無咎……再見！”

話音未落擡手便是一道淩厲的掌風，無咎堪堪避開，見到迎面而來的第二掌時心下一驚，將內力全數用於輕功方險險閃過，蹙眉低叱道：“師父你瘋了！”

居然使用毒功中最高級的毒掌，在沒有銀隱神蛙護體的情況下，必然走火入魔！

他這是在玩同歸於盡啊！

“我早就瘋了。”臉上猛然掀起一抹猙獰之色，鉤吻原本雋秀的面容在被內力扭曲的空間中顯得愈發猙獰恐怖，他冷笑擡手，一串幾乎不可見的銀光倏然發出，竟是一片無比尖利的銀針。

銀針在狹小窗口透出的慘淡的光下泛起冷厲森寒的光華，針尖是點點猩紅之色，想是某種蠱蟲，足以一觸斃命！

針如細雨，如網般瞬間籠罩無咎周身。

尹芪捂住嘴，呼吸一窒。

無咎……

清冷的金屬碰擊聲在寂靜的屋內回響不絕，細碎的讓人有些頭皮發麻。

然而卻沒有哪怕一聲細針刺入皮肉的聲音。

鉤吻自嘲般勾起唇角，不愧是他的好徒弟，竟已到了這種程度。

“師父，停手吧，好不好。”無咎雙唇緊抿，目光炯炯的望著對他而言有些陌生的師父，眼底閃爍著明亮的希冀。

居然想說服他麽？真是白日做夢！

鉤吻兀自笑了。他的徒弟，實在是太傻太天真。

“師父，師姑已經死了……”

“不！她沒死！”鉤吻發狂般打斷他，一道強烈的內力倏然而起，強大的內息中流瀉著露骨的殺意與仇恨，無咎忙以內力回之，才沒有受傷。

尹芪囧了，無咎你會不會勸人哪，故意戳人家傷口什麽的，這不是找死麽。

不過，還好，鉤吻沒了理智，沒空預測無咎的動作，才能勉強打個平手。

兩股內力在半空中撞擊於一處，瞬間激起的風鼓起二人各自的衣衫，吹的廣袖袂帶都幾乎脫離桎梏，隨風飛旋。數道內力集成的無形刀刃擦著衣衫袖邊飛過，不時帶出幾道銳利的血口子。

瞬間噴發的猩紅液體如同紅雨驟落，在內力風暴中溫柔的蜿蜒盤旋。飛濺而起的細碎沙礫亦隨之起舞，一顆顆嵌入那剛破裂的、新鮮粉紅的皮肉，有些沒入肉沫，有些直達筋骨，打的無咎戰栗不止。

尹芪努力了再努力，才忍住上前包紮的沖動。她不是沒見過無咎受傷，只是第一次看見無咎受傷如此嚴重。

而反觀狀況相同的鉤吻，尹芪卻震驚的發現，他完全沒有在意那些傷疤。

因為他已然走火入魔，感覺不到痛了。

內力刃越來越多，天竹和尹芪尋了個安全些的地方躲好。此時無咎和鉤吻身邊全是模糊扭曲的空氣，二人的衣衫也被割的破碎淩亂，數道傷口細碎的疼著。

在這樣的情況下，無咎裝的很淡定，鉤吻真的很淡定。

可鉤吻的招式在一道氣刃襲向他的胸前的那刻霎時一亂。眼見著那快不可見的氣流就要割破自己的前襟，鉤吻想也不想，直接擡手硬生生的接下了那道內息。頓時，無咎的內力震的他胸口火辣辣的疼，他倒抽一口涼氣，後退半步方才站定。

無咎楞了一下，仔細去尋，卻見由於他的動作，前襟開口處露出了一個環著七彩流光的蠱盅。

是雄蠱蠱盅。

他下意識而且不顧一切去保護的，是能救凡煙的東西。

望著鉤吻小心翼翼又松一口氣的神情，尹芪的心忽然感覺有些酸楚。

果然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

但是……

“無咎！攻他胸口！”

無咎眼眸顏色一深，掌化爪，立時而出！

不是再見，是永別

之後的戰況奇跡般改變了。無咎一下比一下狠的直擊鉤吻前襟，鉤吻倉惶後退躲避，仿佛失去了反擊的能力。

果然是被捏住了軟肋。尹芪在內心輕嘆，留著雄蠱也許還會有一線希望，他是這麽想的吧。

傳說中的毒聖，也不過是個可憐人。

鉤吻的步伐越來越亂，無咎仿佛受到了鼓舞，攻勢也越來越強。終於，無咎的內息震破了鉤吻的前襟，一個半透明的蠱盅在一縷陽光下漫射著七彩光華，緩緩落下——

被無咎下意識的一腳踹開——

然後飛到天竹腳下，被他無意識的後退踩的稀碎稀碎。

鉤吻：“……”

尹芪：“……”

無咎：“……那什麽，師父，我不是故意的。”

天竹：“……宗主明察！屬下也不是故意的！”

鉤吻：“你們兩個去死吧！！”

毒功的各種最高級招式不要錢一般輪番上陣，且只進攻不防守，完全的以命相搏。

而且對象，不只是無咎，還有倒黴催的天竹。

這下真輪不到他選擇站哪邊或者要不要明哲保身，這已經上升到保命不保命的高度了。

於是，陰差陽錯下，無咎開辟了二打一的作戰方式。鉤吻本來就失去理智了，雄蠱一死，簡直就變成了神智不清。他的招式雜亂無章，雙眸紅芒大漲，氣血逆流，青筋聳動。他拋開了自己的一切，只有一個目的——殺！

他要殺了他們，殺了所有人！

他的招式陰狠恐怖，無咎卻不再畏懼，反而冷靜的尋找破綻。一來師父不再有能力預測他的動作……二來，有天竹幫忙，他打的不算吃力。

無咎很明白，高手過招，任何一點點疏忽都會喪命。

而他等的，就是師父露出破綻的時刻！

無咎天竹錯身而過同時擊向鉤吻的瞬間，鉤吻的腳步一轉，雙掌外翻，分別向二人擊去，又因天竹擊他後背頭稍微側偏。而所謂顧此失彼，他側頭的瞬間，一道快不可見的金光將他的手臂劃破，回頭看去，一根極細的金針沒入墻中，僅留了短短的一節在陰暗的屋中反射出懾人的寒光。

是暗器。

天竹本想扶額，這麽一道口子有個屁用，血都流不了兩滴。宗主還因遍嘗毒草使大多數毒藥對他沒有作用……等一下！

他倏然發覺不太對勁，鉤吻竟因這細小的傷口靜止在了原地，仔細看去，金針上細小的紅點正滲入傷口，侵染的鉤吻的整條手臂都變成了紫紅色。那詭異的顏色仍在以極快的速度蔓延，沿著肩向心口進發。

針上有蠱。

鉤吻擡手按住傷口，眸光明滅，忽的便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中沒有絲毫快樂，反而帶著極度的悲哀和自嘲，似乎在渲洩著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情感。

他的好徒兒！不愧是他的好徒兒！

蠱順著筋絡散至胸口，鉤吻最後的話語因鉆心的痛楚而格外撕心裂肺：“你們不會好過的！中了雌蠱的女人活不過二十歲，你們不會有好結果的——！！”

額頭暴起的青筋幾乎要將皮膚撐裂，突出的眼球上布滿了鮮紅的血絲，鉤吻猙獰的近乎扭曲的面孔不知是因為蠱毒發攻心的噬痛還是因為最後的詛咒，光看著就令人不寒而栗。

無咎的心思完全不在鉤吻的身上，他急忙回頭，尋到尹芪的身影後不顧渾身血跡斑斑一下子撲了過去：“小芪……不會的，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尹芪卻一直直勾勾的望著鉤吻，在看見他的表情變化後略略一怔，旋即微微一笑，清淺的如同一朵迎風綻放的百合，看得鉤吻一時怔楞。

還真像呢，尹芪這丫頭和將離。

同樣的醫術高明，同樣的清麗逼人，也同樣的……固執堅定。

不同的也許只有結局，他不如尹芪，對愛人有那麽深的信賴，將離也不如無咎，什麽都可以說出來。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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