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她堅信無咎不會傷害她。

那最終結果會怎麽樣呢？

尹芪腦海中逐漸浮現出一副畫面：兩人持劍而立，脈脈相望，同時出劍，直指對方，在彼此的眸光中看到的皆是深刻到骨子裏的悲慟。千鈞一發之際，無咎棄劍等死，她卻無法下劍，最後雙雙自刎於漫天大雪之中，化作一雙彩蝶，翩翩飛舞，一齊飛向那遙遠而溫暖的陽光……

尹芪哆嗦一下，被自己的想像雷到了。

真是……狗血啊。

不過雷了之後，她的心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靜坦然了許多。

反正最差不過雙雙自刎，譜寫一曲驚天動地的愛情之歌。

那還有啥可怕的？大不了走一步算一步。

尹芪滿不在乎的聳聳肩，心情豁然開朗。

她對生命的態度和看法，本來就比常人更淡然清明。

本來尹芪打算兜兜轉轉躲躲天竹順便準備點藥材以牙還牙為無咎出氣的，結果沒想到她還沒來得及做什麽，就聽很多人說，藥王谷出了瘟疫，久久不除，人心惶惶。

尹芪的內心頓時不安起來。師父的醫術無比高明，任何瘟疫對她而言都不是問題。如今瘟疫在藥王谷橫行，只有兩個可能。

第一，瘟疫太過厲害，連師父都毫無辦法。尹芪想也不想就否定此種情況。

第二，師父出事了。

這種可能性雖然也比較小，但總歸比第一種大的多。

師父……

心中的不安愈發擴大，尹芪收拾包袱，買了匹馬，尋了個月黑風高夜，避開所有跟蹤者，馬不停蹄的往藥王谷趕。

但她排列組合了好幾種可能性，卻沒想到面前的是最糟糕的那種。

瘟疫，難解。

師父……

仙逝。

“不可能！”她一把拍開藥王谷侍女夕顏的胳膊，頭也不回的往谷中最隱秘的地下密道走，“我不信，師父不可能死！”

她的師父是那個傳說中的醫仙，將離；她的師父與她不同，擁有高超的武功；她的師父為人冷淡，卻妙手仁心，受人尊敬……

這樣的師父，怎麽會死呢！

不可能！她絕不相信！

師父曾經告訴她，醫者要保護好自己，因為即便擁有驚世醫術，救得了天下人，也救不了自己。

可惜她的體質無法習武，便擁有了一堆防身的針與藥。

然而，就算不會也不了解，她也是知道的——

師父的武功，非一般高手可以比擬。

再加上藥王谷無人敢惹……

“小姐，你冷靜一點。”夕顏打斷她的思考，趁她僵住從身後死死抱住她，“醫仙谷主的確已經仙逝……我…親手確認入殮……”

尹芪身子一震，緩緩道：“下葬了？”

“沒有。”她的語氣很平靜，夕顏卻感到有些狂風暴雨的前兆，“我們在等小姐您回來見醫仙谷主最後一面，然後繼任谷主之位……”

尹芪稍稍放心。

還沒有下葬就還有希望。倒不是對夕顏的醫術不信任，只要還有一絲可能，她尹芪就能把它變為現實。

“師父幾時出事的？”她定下心，示意夕顏跟著一起進密道，微快的步伐依舊匆匆，卻多了專屬醫者的淡定安然，無形之中有安撫人心的力量。

夕顏見她如此，反而更加憂心的蹙眉：“三月初十……”

尹芪的腳步倏然頓住，眼眸張的很大，瞳孔卻出乎意料的霎時縮緊——

三月初十。

在她剛離開藥王谷不久，在她收到武林大會信箋之前。

那那封信…是……

渾身的血液冰冷，尹芪更加迅速的往內室跑去，邊跑邊問：“夕顏，我離開之後，谷中可有任何傳信信鴿被放出？”

“沒有。”夕顏滿腹狐疑，但仍舊答的果斷。

很好。尹芪咬牙。這他母親的全都是局！從一開始就是！

那…所有的一切……包括無咎……

可惡！不能再往下想了！

“夕顏，幫我修書一封，馬上寄回家裏，告訴父親他那裏很不安全，快點挪窩跑路換地方！”盡管不知道來不來得及，她還是得盡量確保家人無事。

“是。”夕顏應道，最終有些不忍的看了尹芪一眼，轉身跑走，留尹芪一個人往密道深處狂奔。

沖進內室，入目便是一方精致樸素的楠木棺材。不顧看護棺材的侍女們詫異的目光和恭敬的行禮，尹芪“啪”的一巴掌拍到楠木上，冷聲道：“開棺！”

所有侍女都被震懾住了。

眼前的女子再不覆從前的內斂溫雅，渾身上下散發出逼人的氣勢，堅定決然。

讓人不得不聽從。

侍女吃力的開棺，剛開一半尹芪便將手伸進去一手把住師父的脈，隨即整個人如遭雷劈，瞬間比她手下觸摸的肌膚還要僵硬。

師父…真的……

她定定神，讓人把師父抱出來放到病榻上，熟練的解開師父的衣襟，倏的，楞在原地。

她的指尖微微發抖，摸索檢查著師父的身體，表情愈來愈不可置信，臉色愈來愈蒼白。

白皙的腹部，四道青黑色的痕跡滲入肌膚，震斷了五根肋骨，五臟皆有損傷，其中肝膽俱碎。

表現出來的只有四道痕跡，實際內裏已千瘡百孔，無藥可治。莫說是這麽久之後，就是剛中掌法時她在現場，也無力回天。

狠毒的掌法，陰險的招術，極深的內力，渾厚的修為，不留情面的出手……

這些都算了，令尹芪驚惶到近乎無措的是，這種狠辣獨特的掌法，她只見一個人用過——

“百花蠱少宗主，無咎。”

“什麽？”她凝眉回頭，辦完事情回來了的夕顏望著前任谷主冰冷僵硬的遺體，自心中發出深深的喟嘆：“我是說，殺谷主的人，自稱百花蠱少宗主，無咎。”

尹芪倒抽一口涼氣，全身血液幾乎冷凝。

沒錯，就是在武林大會上傷那個倒黴送花男的招式……

只不過，一個是無心，一個是刻意，也註定了，一個重傷可醫，另一個……當場斃命！

見她久久不語，夕顏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開口：“谷主，外面的瘟疫你可有法子？藥王谷出瘟疫，整個江湖都會惶惶不可終日。”

谷主這個稱呼讓尹芪有一瞬的恍惚，很好的斂在了她沈痛的眸光中。她垂首，定定的凝視著師父的面龐，淡淡道：“來時我已檢查過，那不是瘟疫，而是蠱毒，我無法解。”

蠱毒原產自南疆，毒聖也是從南疆學了一身蠱術方回中原，蠱毒對中原大多數人而言是陌生而恐怖的。因為醫術對之無用，而且很多蠱毒還可顛覆醫學理論。

夕顏失望的垂眸，連尹芪都沒辦法，這事真的不好辦了。

尹芪沈吟片刻，打定主意，回身道：“夕顏，你帶人出去守著，一旦有百花蠱的人，不要反抗，帶他們的頭兒進來見我。”

夕顏驚悚的睜大眼睛：“谷主…你……”不會武功啊！

尹芪淡淡搖頭：“無妨，他們不敢傷我。”頓了頓，她繼續說，“順便把所有的藥草各取二錢運到這裏來，車錢、當歸、凡煙有多少運多少。”

“谷主，你要……”

尹芪的拳頭攥的死緊，骨節捏的青白，聲音卻是死水一般的冷靜平和：“我要救師父。”

夕顏：“……”

完了完了，谷主瘋了。

雖然她看起來各種冷靜各種有大將之風，但是這種驚世駭俗的言論……

只要是正常人都知道，醫者再怎麽厲害，也救不了死人啊……

“谷主……”

“夕顏，聽我的話。”尹芪背過身，不讓人看見她眼底的疲憊和悲慟，出口的音色有幾分沙啞，“好歹，留份希望……”

已經在崩潰邊緣了啊……

不論是她，還是藥王谷那些無辜被連累中蠱的人……

夕顏沈默一瞬，緩緩開口：“是。”

藥王谷中的侍女有條不紊的分成了三批：一批留下照顧中蠱患者，一批去藥房找藥運藥，一批隨夕顏在外守著，隨時防範。

如同尹芪所說，她的回來和她的安排重新給了谷中百姓希望。他們相信尹芪能救醫仙將離，而將離一定能搞定瘟疫。

外面的人歡呼雀躍，心情激動，而安排這一切的人，絲毫沒有喜悅的心情。

尹芪獨自一人坐在病榻前，望著將離的遺體，思緒萬千。

師父對她，雖無生恩，卻有養育之恩。

雖然師父性子薄涼，對誰都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對她更是。也許師父是討厭她的，畢竟那些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恨意，她並非毫無知覺。

但，就沖這些年的照顧，和自己一身醫術，她就無法不感謝師父。

知恩圖報，她尹芪帶來的災禍，她一定要想辦法解決，彌補。

雖然有些東西，或許一旦失去，便永遠也補不回來了。

氣得人不長命

所有知情的侍女都確信，谷主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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