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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戮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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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雲匯攏,狂風呼嘯,對面行駛而來的靈船比烏靈船還要大上三倍不止,在風雨中前行如履平地,恰似離弦之箭,徑直沖撞而來。

船上高懸旗幟如皓日艷陽,明晃晃地刺眼,正是四龍沖霄起,騰飛繞九天。

除卻風越辭和姜桓,眾人全都站了起來。

李眠溪很是緊張:“現下怎麽辦?”

姜桓笑了笑,隨意地飲茶,道:“林姑娘放了什麽草藥?入口甘甜而不膩,叫人神清氣爽。”

林煙嵐溫聲道:“是安神的草藥,緩解道君頭痛之癥的。姜公子若喜歡,回頭我也送些給你。”

姜桓一聽,頓時點點頭。

管彤急道:“姜學長,現在不是講茶的時候!道君您看,那船好像要撞過來啊!”

風越辭道:“不會。”

如他所言,即將相撞之際,對面的靈船突然停住,仿佛真的只是要嚇他們一嚇。

何豫立甩袖,黑著臉道:“什麽人啊!”

秦文茵捂著臉頰,壓低聲音說道:“四君書院的人多自持,總要與咱們在禮節上一較高下,依我看這舉動不像他們的作風,倒像是……”

想想方才蘇師長的傳音,她往後縮了縮。

四君中,元君年長,隱君和善,鬼君莫測,唯有這戮君生性霸道,異常高調,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模樣,極愛惹事,人見人躲。

秦文茵正緊張時,忽聽一道笑聲自對面響起,狂放異常:“清徽,既有緣相逢,何不出來一見?”

青牛“哞哞”叫著,蹬了蹬蹄子,呼哧呼哧地噴出怒氣。

風越辭淡淡道:“免了。”

戮君笑意轉冷道:“你非得這麽拒人於千裏之外?昔日封靈一箭,本君可是記到今日,哪像你逍遙自在,怕是早將本君忘在腦後了。怎地,碰不得,如今連見都不能見了?”

風勢也似攜怒而來,吹得簾幕飛揚。

眾人面面相覷,神色頗為凝重。

風越辭拂袖而過,化去波動,咳嗽了幾聲。

姜桓眉頭一擰,頓時放下茶杯,指尖在桌上不輕不重地一按,無形靈力掠出窗外,直擊而去,只聽一聲“哢嚓”輕響,對面船上靈力罩應聲而碎,伴隨著桌椅翻倒的動靜,隱隱響起幾聲驚呼。

戮君笑聲一頓,厲聲道:“誰?”

姜桓輕飄飄地起身,正要掀簾出去,卻有人伸手攔住了他。

風越辭微微搖頭,目光淡得不起波瀾,回戮君道:“我若不想見,便誰也不見。”

對面靈力罩重新升起,一眾書院弟子魚貫而出,立於兩旁,皆著黑白長袍,腰懸四龍抱圓墜。

而後才有一人大步邁出,負手立於船頭,隔空望了過來。

戮君相貌與性情極為相稱,霸氣淩人,帶著股居高臨下的意味:“初見道君,驚為天人,的確唐突了些,不過你也落了本君不少面子,本君都未與你計較,你還想如何?”

風越辭道:“該問閣下想如何。”

戮君聞言,大笑道:“清徽,世間唯有你,風華無二,與本君天造地設。本君深思熟慮,已命人奉禮至華夏學宮,此番聯試之際,亦當為你我昭告天下,結為道侶之時!”

林煙嵐手一抖,驚得手中杯子摔落在地。

邱林寒:“……”

何豫立:“什麽不跟道君計較?當初一箭封靈,分明是道君放過他的!”

管彤:“道侶?呸呸呸,虧他講得出口!”

季時妍冷冷道:“自以為是。”

風越辭端坐塌上,聞言靜默如常,無喜無怒,卻是擡起了手,指尖逸散碎金的光華。

姜桓忽然握住風越辭的手腕,力道極輕地放回去。

風越辭擡頭,目光微動。

姜桓沖他一笑,笑意未達眼底,卻帶著安撫之意,轉瞬已抱刀而出,與戮君遙遙相對。

“我代道君送你一個字——”姜桓道:“滾。”

眾人:“……”

不等反應過來,刀光乍起,攜煌煌天威破開磅礴雨幕,烏雲退避,風聲摧耳,宛如驚雷響徹寰宇。下一刻,血色鋒芒橫跨長空,勢如破竹,帶著狂獵的殺意,轉眼朝對面劈了下去。

戮君大怒,原以為是哪個不知死活的小輩,隨手一擡便想化去刀勢,將他捉住,誰知下一刻臉色驟變:“姜……”

但已經晚了。

刀勢狂卷,一路從船頭炸到船尾,根本來不及應對,便令船身倒飛出去,消失在天邊。

剎那間晴空收雨,皓日破雲,光芒萬丈。

所有人僵在原地,風中石化。

季時妍踉蹌著退了三步,震驚道:“姜帝……”

陰魔此生從未見過姜帝,僅有的一次是在他毀去“碧空境”時,四魔將極力阻攔,然而只一刀,其勢驚天地,餘威泣鬼神。

未及正面交鋒,他們已是兵敗如山,潰不成軍。

方才那一瞬,她竟在姜桓身上看見了姜帝的影子……錯覺麽?

姜桓收刀歸鞘,回過頭來,漫不經心地笑了笑,道:“這下清靜多了,是吧?”

眾人如夢初醒,險些憋死,大口大口的呼吸喘氣,眼中還帶著未散的恐懼與呆滯。

風越辭輕聲道:“你嚇到他們了。”

姜桓挑了挑眉,坐在風越辭身旁道:“這群小朋友心裏素質真不怎麽樣,還是道君沈穩,泰山崩於頂仍面不改色。”

風越辭撫著一旁哆嗦的青牛,晃了晃鈴鐺,清脆聲響帶著股奇特韻律,叫人漸漸平靜下來,“此番多謝姜公子。”

姜桓擺了擺手:“倒是不必,我知曉就算我不出手,道君亦有辦法治他,只是看不慣罷了。”

風越辭道:“看不慣?”

姜桓瞧他容色如雪,眉目間縈繞不散的出塵之氣,仿若遠離紅塵不解世事的謫仙一般,不禁笑道:“我向來覺得色字頭上一把刀,但也不得不承認,有些人天生就容易引人心動追逐。”

“只是感情這種事,講究的是兩廂情願,若是一方動心也沒什麽,大可以好好追求,最怕那種追不到卻要反咬一口的,有理也講不清,幹脆宰了清靜。”

風越辭微怔,道:“感情?姜公子,戮君所求,並非為此。”

姜桓望天:“道君,你這人是真遲鈍。”

若是為了其他,大可暗地裏下手還來得方便些,何必大肆張揚想要結為道侶?

風越辭不與他爭辯,擡手拂開紛飛的簾幕,雲上恰好落下一滴雨水,滴在瑩白的指尖,那骨節竟像在泛著光一般。

姜桓偏著頭望他,含笑道:“這世上美人姿態萬千,唯道君……便是無情,亦最動人。”

季時妍收回目光,捂著胸口順了順氣息,心說審美正常肯定不是姜帝!姜帝可是出了名的不辨美醜,當年百城中的絕色佳人駱冰瑩被人送到他那兒,結果得了一句極盡嫌棄的“真醜”,氣得駱冰瑩直接入魔,此後逢人就罵姜帝眼瞎。

小輩們逐漸恢覆過來,只楊策嚇得憶起往事,還躲在後面發抖,不敢看姜桓。

邱林寒擔憂道:“聯試在即,戮君必還會再來,屆時……”

李眠溪長舒一口氣,信心滿滿地道:“姜學長這麽厲害,有他在,不用怕啦。”

邱林寒沈思道:“戮君的性子……總要想法子打消他的念頭才好,否則胡言亂語,平白汙蔑道君名聲。”

秦文茵道:“校長肯定有辦法的!”

大家議論紛紛中,烏靈船穿過幾處城池,越過連綿的山脈,不多時,就見前方出現高聳入雲的階梯,連著上方恢弘氣派的高長空門,其後宮室屋舍鱗次櫛比,最令姜桓意外的是融入了許多現代化的建築風格,又不失古韻厚重感。

林蔭道有年長的師者領著一排矮矮的小豆丁走過,寬大的武場有少年人兩兩過招,層層疊起的學樓內,坐著認真聽課的學子。

還未進去,姜桓便油然生出一股親切感。

林煙嵐抿唇一笑,道:“等冬靈再大一些,阿娘也放心了,我便將她送過來。”

李眠溪道:“好呀好呀!”

管彤跑出去,喊道:“我們回來啦——”

聲音穿過雲霄,林蔭道、演武場、學宮內無數人齊刷刷地擡頭看過來。

邱林寒道:“學妹,這樣不太好……”

管彤接著喊:“道君也接回來啦!”

學宮內沈寂了一瞬,隨即如同沸油濺入水花,爆發出沖天的歡呼聲,學樓內學子打開窗戶揮手高喊:“道君!恭迎道君回學宮——”

武場上少年們跳成一團,歡呼道:“恭迎道君回學宮!”

小豆丁們捧著臉,歪頭笑,奶聲奶氣地跟著學長學姐們喊:“恭迎道君回學宮!”

姜桓:“……”

這受歡迎的程度真嚇人。

風越辭看向船外,目光轉動間,漾起春水般的漣漪,清風偏愛他素衣長發,光影留戀他如畫容顏,山川繪成他無邊秀色。

姜桓看得呆住了。

自他見到風越辭以來,第一次發覺這靜若寒潭皎如明月的人也是有溫度的。

烏靈船落在階梯前,風越辭道:“姜公子,走吧。”

姜桓驀地回神,自覺失態,偏了偏頭,“好,道君請。”

學宮內呼喊聲如潮,但在風越辭掀簾邁出的那一刻,盡皆戛然而止,個個睜著興奮又期待地眼神望過來,屏息斂氣。

只因大家知曉,道君性情淡泊,最喜安靜。

風越辭拂袖收了烏靈船,對眾人頷首致意,道:“安心聽課。”

學子們:“是!”

所有人哪怕還想看他,卻未有絲毫違逆,關窗的關窗,對練的對練,排隊的排隊,十分乖巧聽話。

長道便有人輕笑著走來,無奈道:“清徽,你講一句話,比我說幾千遍還有用。”

李眠溪等人連忙見禮道:“蘇師長。”

那男子身著學宮水藍服飾,頭束玉冠,看著約莫而立之年,長得斯斯文文,很像個教書的夫子。

姜桓心說這人看著也很眼熟。

楊策捂著臉——蘇師長你趕緊往旁邊看一眼啊啊啊!姜大魔王殺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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