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花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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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都,地如其名,常年陰雲聚頂,方圓百裏不見一抹綠,去過的人都直言像鬼城,往往笑著進去,嚇破膽出來,也就是主修屍鬼一道的季家喜歡待在那邊。

李眠溪不解的問:“當年的陰都……是什麽意思?”

風越辭回道:“是天境之戰前的陰都。”

眼前黑暗已盡去,入眼處晴空萬裏飄白雲,彩蝶歡舞繞城墻,頭戴花環的美貌女子在花海中成群起舞,歡歌笑語久久不散。

花瓣紛飛飄來,林煙嵐伸手握住,掌心攤開時卻空無一物。

李眠溪見此,上前攔了路人詢問,可所有人都像是沒看見他們似的,徑直從他們身影中穿透了過去。

姜桓站在風越辭身旁,逗弄小青牛撲向花叢,道:“花有重開,昨日不可重現。”

“是幻境。”林煙嵐在周圍轉了一圈,忍不住搖頭道:“我到過陰都,實在難以想象它曾是這般景象。天境之戰後,世事面目全非,只怕帝王歸來,也認不得這世間之景了。”

李眠溪有同感,點點頭道:“可惜當時魔王陛下與姜帝陛下都不在了,否則這一戰哪裏打得起來。”

姜桓眉梢微揚:“天無二日,國無二主,怎麽會打不起來?”

“……其實這個問題,一直眾說紛紜,尤以華夏學宮與四君書院爭論得最兇。”林煙嵐斟酌道:“諸多記載表明,姜帝登頂前,魔王陛下便已不在。且姜帝之後未打殺其下屬,否則四魔將絕不可能活到天境之戰,是以華夏學宮認為帝王之間並無恩怨。”

“相反,四君書院認為帝王之間仇深似海,因姜帝砸了魔王陛下的‘碧空境’,在原處建了‘望浮宮’。若是沒有恩怨,哪裏不能住,偏要毀人住處?”

姜桓仿佛看見了一幫老學究扯著胡子抱著書,爭得面紅耳赤的畫面。

“師長們爭論這些都有依據,”李眠溪小聲嘀咕道:“學姐們才可怕,上一回公然喊出姜帝陛下對魔王陛下是真愛,惹得姜家人與葉家人互毆了三天三夜!”

姜桓:“挺好挺好,這下愛恨情仇都齊了,那兩位的棺材板居然還壓得住?”

李眠溪幹笑,不敢接這話題。

姜桓問:“道君,你說誰講的對?”

風越辭道:“不知。”

姜桓勾唇一笑:“我看道君行事成竹在胸,還有你不知道的事?”

風越辭偏頭咳嗽,道:“有很多。”

並非謙虛,亦非傲慢,他自然而然的答話,心裏也是這麽想的。

“你……”姜桓本想再說兩句,卻見他眼眸微垂,似有倦意,到口的話便硬生生轉了個彎,皺眉問:“你是不是累了?身體這麽差還不好好休息,陰魔到底想讓你做什麽?”

風越辭未開口,花叢邊的青牛忽然受了驚似得“哞哞”直叫,四人看去,竟是有個幾歲大的女娃娃雙手抱住青牛蹄子,咯咯笑著要往它頭上爬。

“……”

李眠溪“啊”了一聲:“這,這不是幻境嗎?哪裏來的小姑娘?”

林煙嵐看見這麽小的孩子,心中一軟,連忙過去將她輕輕抱起來,柔聲哄了幾句。

“阿妍,阿妍!不要亂跑啊,我都看不見你了!”這時又有個年紀不大的男孩撥開花叢跑出來,看見幾個人時楞了下,學著大人模樣擡手見禮道:“晚輩陳無方,不知幾位……”

女娃娃在林煙嵐懷裏甜甜的笑,嫩生生的叫道:“無方哥哥!”

林煙嵐便將她放了下來,陳無方拉著“阿妍”的手,仔細檢查了遍,確定她無任何損傷才松了口氣。

風越辭眸光微動,忽然出聲問道:“請問此地是何處?這位小姑娘是何人?”

陳無方擡頭,見他容光照雪,好似天人臨塵,一時竟被震懾得說不出話來。

“阿妍”咬著手指,開心地蹦蹦跳跳,抱住風越辭:“漂亮!哥哥漂亮!是神仙!”

風越辭微微彎下腰,撫了撫小姑娘的頭頂。

陳無方回過神,回話時便帶了三分敬意:“回仙長,這裏是‘四時花都’,阿妍是都主之女,季時妍。”

李眠溪驚道:“什麽!”

風越辭掌心一頓,盯著小姑娘面容,片刻,仿佛解開了心中困惑,輕聲道:“好,我知曉了,多謝。下次莫再偷跑出來,很危險,回去吧。”

陳無方有點不好意思,牽著季時妍的手,小大人似得講道:“沒關系的,大家都認得我們!都主事務繁忙,阿妍很寂寞,所以我才偷偷帶她跑出來玩。不過您說的對,那……仙長,我帶阿妍回去啦!”

風越辭輕輕頷首。

如陳無方所言,他們往回走時,不少百姓都圍了過來護送他們,有些拍著男孩肩膀嘮叨不停,有些抱起小姑娘放在頭頂,逗得她眉開眼笑。

但那些百姓仍是完全沒有註意到風越辭等人。

李眠溪頗為奇怪:“道君,這小姑娘的名字怎麽跟季學姐一模一樣?他們還能看見我們!我都糊塗了,陰都怎麽又變成四時花都了?”

姜桓擡頭望了望天空。

風越辭道:“幻境分為兩種,一種是完全虛構,為旁人而設。另一種卻是建立在真實記憶之上,為自己而設。”

林煙嵐若有所思:“道君的意思是,這幻境是季時妍與陳無方殘留的記憶,所以他們二人是此處唯一的真實?”

風越辭道:“正是。”

李眠溪聽得一臉茫然:“那阿妍就是季學姐嗎?可是也不對啊,陰魔說這裏是天境之戰前的陰都,至少得三千年往上了,那時候季學姐還沒出生呢……”

“腦子轉個彎,”姜桓語氣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漫不經心地道:“前世今生,輪回有終,你的季學姐自然就是轉世後的阿妍,四時花都便是陰都的前身。道君,我講的對不對?”

風越辭頷首,卻又轉身咳嗽起來,身上的雪白披衣系帶松開,將落未落。

姑娘家總是更細心些,在李眠溪急著噓寒問暖時,林煙嵐上前一步欲幫他攏好衣衫,但卻有另一雙手同時伸了過來。

林煙嵐有些詫異,不由自主慢了一瞬。

姜桓抓住系帶打了個毫無美感的死結:“系個衣服系得華而不實,好看能擋風麽?服你們了。”

李眠溪道:“姜學長,那個,您系得也太難看了……”

離得近了,姜桓聞到那種極淡的幽香,初雪般清寒幹凈,他稍稍擡頭,對上風越辭靜雅眉目,不禁挑起眉頭:“有什麽要緊的。”

長這麽美,套個麻袋都是天仙。

“有勞姜公子。”風越辭退了幾步,令兩人保持在不近不遠的距離,既不顯得暧昧,又不過分失禮。

“道君不是要請我飲酒麽,我現在多獻獻殷勤,是不是還能再加一頓飯?”

姜桓天生一副英俊瀟灑的好樣貌,最能討小姑娘喜歡,是那種哪怕說著不要臉的話,也叫人生不起氣的類型。

可惜風越辭不吃這一套,淡淡看他一眼道:“不能。”

姜桓:“……”

林煙嵐跟李眠溪悶悶笑出聲來。

“葉公子他們送了那麽多東西,從未令道君主動相邀過,姜學長您已經是最特殊的啦!”李眠溪道:“對了,道君,讓青牛背您吧,我看前面還要繼續走呢!”

風越辭道:“嗯,走吧。”

四人往前走,不多時便走到了城門口,這時,四周場景又有變化,仿佛一夕入秋,雲霞染了半邊天,城墻石階上皆鋪滿紅楓,樹上傳來蟬聲陣陣。

林煙嵐突然叫道:“你們看!”

她擡頭,指著城墻上方,只見那裏並排坐著兩個十幾歲的少年人,一男一女,像是長大些的陳無方與季時妍。

只聽阿妍道:“我討厭爹爹!我曉得他忙,平日裏十幾天見不到人影是常事,但至少他每年都會記得我的生辰。可是今天我從早上等到晚上,等得身體僵硬笑不出來,都不見他來!阿娘死得早,我只有他一個親人,他卻從來不將我這個女兒放在心上!”

陳無方坐在她身旁,勸道:“阿妍,你不要怪都主,是如今局勢緊張。姜帝自立道統,已成氣候,刀尖直指‘碧空境’,魔王陛下許久不見蹤跡,而今許多城池都已叛入姜帝麾下,咱們四時花都處在風尖浪口,都主定然煩心不已。”

阿妍年紀小,聲音透著股嬌蠻勁,道:“什麽姜帝,都是旁人喊的,分明是姜賊!爹爹有什麽好煩心的,這天地間的主人只有一個,就是魔王陛下!陛下最喜歡此處花開四季,他會保護我們的!”

陳無方揉了揉她的頭,道:“阿妍,我跟你想的一樣,可陛下真的很久沒有消息了。我們自然可以說得這麽簡單,都主卻背負著城中百萬性命,容不得絲毫差錯!”

“你想想你最喜歡吃的王阿婆家的燒餅,想想常跟你一起玩的張大叔家的朵朵姐姐,想想你最喜歡去跳舞的百花園……一念之差,這些可能都會沒了。都主在努力保護我們所有人,也在守護你,你若還不體諒他,他該有多傷心?”

少年人循循道來,語氣溫和而又耐心,一點點地跟小姑娘講道理。

“好吧,”阿妍沈默了好一會兒,終於被他說動了,站起來扯著他衣角小聲道:“無方哥哥,方才我跟爹爹吵了一架,定然將他氣得不輕。等會你陪我去買王阿婆家的燒餅好不好,爹爹也喜歡吃的。”

小姑娘語氣有點可憐兮兮,表情卻又十分倔強,陳無方頓時笑了起來,牽著她的手道:“好啊!阿妍,你放心,無論怎麽樣,我總會一直在你身邊陪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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