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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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周村長看著村裏人擺起的燭臺供桌,長出了口氣。

周圍架起了白蚊帳,供桌前一口黑棺,烏沈沈的顏色仿佛壓在每一個人心上。

棺材邊擺著一口木箱,周李民的老婆已經快哭癱了,現在只呆呆地坐在一邊,心軟的婦女都只能暗暗說一聲命苦,勸慰的話也不說不出口了。

一夜之間,男人沒了,孩子也沒了,光身一個寡婦,不管在哪裏都是艱難的。

雖然那個‘孩子’不祥,死了連口棺材都不能裝,但好歹也養了幾年了,哪能不傷心呢。

“村長,船裝好了。”一個男人過來說。

周村長轉過身來,上前看了看小木船上的紙紮樓閣和紙馬,點點頭:“時候到了就下水。”、黑洞是紅燈村民最避諱的一個地方,因此每當村裏的‘不祥’之人死去時,他們都會把屍身裝好,讓屍體順小河流進黑洞,而不是葬在紅燈村祖墳裏,他們認為,一旦魂魄進入黑洞,就會被黑洞禁錮住,不會再紅燈村徘徊。

一直以來,這個習慣都是為那些畸形的‘不祥’之人準備的,周李民還是這麽多年了數得出來的,四肢健全,卻不得不放進黑洞的人之一。

周村長粗略檢查了一下祭品,正要轉身,眼角突然看到其中一串紙靴似乎動了一下。

他連忙再仔細看,卻又什麽動靜都沒有了。

大概是神經過敏,他心想。

他真的是太累了。這一把年紀熬了一個晚上加今天一個白天,竟然覺得身體累得受不住。

好在周金回來了。

兒子雖然還小,但遲早都是要接替他的。

他想了想,招人把周金叫過來。

“你在這裏守。”他對周金說:“時間到了放船。”

周金點頭後,他回頭和族裏老人商量,是不是到鎮上求人請幾個正經道士來念經。

“還是要得把黑洞封起來……”幾個老人低聲說:“封了陰火出不來。”

“封死了紅燈村怎麽辦……”

“那不祥……”

周金有點不願意聽這些老人顧前顧後的念叨,他認為,要是真因為黑洞讓紅燈村不安寧,那應該早早就封起來了。

不過他現在還不是村長,今天周村長罕見地很嚴肅,中午甚至還嚴厲訓斥了他一頓,說他不應該在這個時候留外人在村裏過夜。

紅燈村一向很封閉,最近兩次外人進村,都給村裏帶來了災害。

周金很不服氣,村子裏那些怪胎又不是這幾年才有的,他也不覺得王小明他們像是會帶來災禍的人——城市裏有很多這樣的小青年,這些老人眼界都太窄。

但是他內心又有一小部分,覺得老人的話可能不是沒有道理,不然要怎麽解釋村子裏發生的蹊蹺事件呢?

“時間到了。”他身邊的一個男人低聲說著,叫人去把棺材和箱子搬上船去。

還沒等人動手,突然有人害怕地叫起來,棺材邊上的人立刻慌成一團,說聽到棺材響了。

周村長眼皮跳得厲害,快步走過去斥責他們不要亂說話,結果幾個人白著臉說什麽都不靠近棺材了。

“沒有什麽聲音!”周村長正厲聲說:“你們這個些——”

話還沒說完,棺材又響起一陣刮擦的聲音。

周村長嚇了一跳,定睛一看,一只黑貓從棺材邊上飛快跑了出來,速度太快,幾乎一瞬間就融入了夜色。

“是一只貓……”

“野貓……”

松了一口氣的眾人把棺材和巷子擡上船去,用火燒斷了系著船的繩子——他們決心最後就不再觸碰這些不祥的東西了。

,——他覺得在哪裏見過。

但是天色太黑,要找一只黑貓並不容易——他沒有發現那只貓又像閃電般不知從哪裏沖了出來,飛快地跳上了船,差點一頭栽進那堆紙鞋裏。

如果這時有人看見,一定會尖叫出聲——船上那堆東西裏,猛地伸出一只手,把黑貓一把抓了進去。

王小明趴在船上低聲說:“白大人別動……哎喲喲喲……”

白大人毫不猶豫地撓了他幾爪子,這才被鐘易抓住了。

“水往洞裏流……難道是溶洞?”葉尋緊挨著棺材往外看。

鐘易說:“你地理學到狗肚子裏去了,這裏怎麽可能有溶洞。”

葉尋說:“你聰明你說說這裏是哪裏?”

陸小魯:“哎喲……”

王小明:“哎喲喲……白大人跑了一天就變野了,爪子尖的……”

鐘易:“我們只要知道那幾個老頭是從這裏進去的就可以了。”

陸小魯:“哎喲!”

三人安靜下來,王小明責備道:“你這孩子小聲點啊,那些村民還在岸上呢,要是被聽到了怎麽辦?”

陸小魯咬牙:“只要你別壓著我肚子,我就小聲點。”

王小明這才發現自己的胳膊肘正壓著陸小魯呢,連忙往邊上挪了挪,立刻帶得那堆紙鞋紙元寶嘩嘩地響。

鐘易說:“別動!”

陸小魯:“……”

周金口中所謂的黑洞,其實只是個普通山洞,連著一條小得約等於溪流的河而已。

如果不是事先聽過背景說明,他們路過都不會多看一眼。

……大概除了鐘易。

鐘易擡起手腕,上面的指針完全停止不動了。

直到船完全順著河水漂進山洞,四人才扒開那堆金紙,王小明想坐起身來,被鐘易一把攬住摁了下來。

王小明心跳立刻漏了一拍——在這麽黑暗的地方,他的感覺似乎更加靈敏了,幾乎能感受到鐘易在他耳邊的呼吸拂過他臉頰。

可惜鐘易的聲音遠沒有他的呼吸溫柔:“你帶腦子了嗎一進洞就要蹦起來?要是洞壁低你腦袋還要不要?”

葉尋涼涼地說:“說不定還有石筍什麽的。”

葉尋說著就翻身爬起來,並不坐直,而是靠在棺材上,用手電去照洞壁。

“哇。有好東西。”葉尋說:“擡頭看。”

其餘三人都翻過身來,仰躺著看向洞頂——拱形洞頂出乎意料地平整,光束掃過的地方,隱隱有刻畫的痕跡。

王小明瞇起眼睛:“等一等。我見過這些東西……”

符咒。

雖然痕跡深淺不一,而且因為年歲久遠而被覆蓋上了不少東西,符頭已經幾乎辨認不清,但符膽還在。

“這是茅山符咒?”鐘易皺眉問。

雖然魯班術也有咒語,但符咒卻是道家專長,他和葉尋都看不懂。

“就還得天師才行。”葉尋說:“這是茅山術?”

“我不知道。”王小明有點困惑:“我沒見過這樣的東西。”

鐘易嘲笑:“是啊。”

王小明怒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因為王小明是半路出家,基礎打得很不好,鐘易總是拿這個嘲笑他,王小明很不高興。

葉尋卻迅速抓到重點:“是因為刻在巖石上嗎?”

王小明嗯了一聲。

雖然他對符咒還知之甚少,但符咒用法是眾所周知的事,除了最常見的貼和和化之外,還有吃洗擦噴煮佩法,但刻在石頭上,卻是聞所未聞。

“那上面寫的什麽?”葉尋又問。

王小明老實回答:“這個我也不知道。”

雖然那些痕跡是以符咒格式謄寫,但多數都是圈點彎曲替換字符,王小明一個字都看不懂。

這不是王大壯常用的篆文符咒。

“難道這是秘文?”王小明靈光一閃,脫口而出。

這回鐘易和葉尋都神情一變:“秘文?”

“凡符中之秘文,世人無識之者……”鐘易低聲說:“理不可解,造妙自然。那不是傳說嗎?”

王小明也有點郁悶:“據說那是師祖張道陵所創的,無人可解,我也只是猜測,這種詭奇的筆法,除了秘文符,我也想不出別的可能。”

“那都是幾千年前的事情了,難道這個洞也是幾千年前的人鑿的?”葉尋說。

陸小魯有點郁悶,只好跟諦聽找存在感:“他們說的我們都聽不懂。”

諦聽把頭擱在前爪上,歪頭看他,一雙眼睛汪汪的。

陸小魯頓了一下,很受打擊:“你也聽得懂!”

“如果這個洞真的有這麽久的歷史,那麽當初究竟是什麽人把那些符文刻到上面去的?”王小明盯著那些符號看:“我爺爺進來的時候肯定知道。”

說話間,船突然被什麽東西阻了一下,猛地一頓。

四人都擡起手臂去照,發現他們竟然已經順水漂了很深,這條地下河隱隱有消失的趨勢,水越來越淺,四周都是黑乎乎的巖石。

“也許水路快走盡了。”葉尋說:“前面就真的是‘地下’河了。”

“等等……”陸小魯扶了扶眼鏡:“剛才船碰到了什麽?”

被他這麽一說,四人仔細看去,才發現船邊漂著一個密封的木箱子,行李箱大小,在水裏載沈載浮,表面已經被河水浸透了。

“那裏也有。”葉尋把手電光揚遠了些,果然還有幾個大小不一的巷子擠挨在一起。

“我怎麽覺得……”王小明咽了口口水:“這東西有點眼熟……”

“眼熟是應該的,船頭還有一個。”鐘易提醒他。

他們一路跟著村民放的喪船進來,船上除了一口黑棺之外,也還有一個這樣的箱子。

王小明頓時想到昨天晚上,那個一聲不吭,跑得跌跌撞撞的孩子了。

鐘易突然伸手用力捏了捏他的耳朵。

王小明被捏得一下子回過神來,莫名看他,鐘易淡定地收回手:“怎麽樣?老板。”

他楞了幾秒,緩緩吐了口氣,甩開剛才腦海裏令他不安的回憶:“看來船快擱淺了,準備一下,我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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