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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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怎麽會沒有路,”陸小魯一楞。

葉尋卻不說話了。

王小明慢慢回過神,忍不住看了車壁上那並不存在的窗子一眼。

諦聽讓他們半夜出發,而且是點了燈打開後門的,那是不是表示現在馬車在走的,已經不是白天那條後巷了,一時間馬車都都有些沈默,陸小魯的問題,讓眾人都開始沈默地揣測他們此行的目的地究竟是哪裏——或者,能不能平安回來。

還是會像王大壯他們一樣,有去無回,

只有葉尋膝上的小白狗氣定神閑地打了個呵欠。

紙馬的馬蹄聲依然清脆,但這時應該早就出了後巷,但王小明已經忍不住開始想,這個聲音,還是踏在地上的嗎?

陸小魯有一下沒一下地撓白大人下巴,撓著撓著突然打了個噴嚏。

白大人立刻嫌棄地跳到王小明腿上,尾巴不滿地抽了陸小魯一下。

王小明也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雖然是夏天,但半夜的涼氣還是小看不得的。

葉尋挑起眉毛,鐘易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車壁,對陸小魯說:“把東西掏出來。”

陸小魯:“啊?”

白大人去扒拉他的雙肩包。

“有點涼。”王小明說:“氣溫下降了?”

陸小魯醒悟過來,拿出那瓶白酒。

“怎麽會這麽冷?”陸小魯鼻子發癢——他有過敏性鼻炎,對氣溫變化十分敏感。

王小明也覺得冷了:“難道出了郊區?早知道應該再帶件外套……”

“帶什麽都沒用。”鐘易說:“陰寒是入骨的,穿短袖和穿軍大衣一樣冷。”

像是應證他的話,從車門門縫裏吹進的風又涼了幾分。

現在陸小魯和王小明都覺得鐘易沒做車窗明智無比了。

四人人擠在馬車裏,猶如擊鼓傳花般輪流抿上一小口白酒。

“這是怎麽回事?”王小明很少喝酒,酒一入喉就覺得辣得不行。

“大概是走到了什麽寒冷的地方吧。”葉尋說:“你以為用轉生術幻化出來的馬車,會載著你在午夜的公路上小跑嗎?如果是這樣,他就把這車做成敞蓬的了。”

王小明看向鐘易。

鐘易說:“別看我,我也不知道現在走到哪裏。只是聽過類似的經歷,所以才做了這一點準備而已。”

“經歷?”陸小魯頓時來興趣了。

“與其說是經歷,不如說是前人經驗談。”鐘易淡淡地說:“曾經有位前輩折了紙船想橫渡忘川,結果沒折船篷,被河上陰火燎傷了雙眼,回來就瞎了。”

“尤其是我們目的地在哪裏,會經過什麽地方,更是要謹慎,不看不聽不動是最好的。”葉尋說。

“越來越冷了。”王小明嘟囔了一句,又抿了一小口酒——他覺得越來越冷了。

幾口下來,酒量最淺的王小明就不行了,他拉著鐘易說:“你的臉變窄了,減肥嗎?”

鐘易淡定地和他對視了一下:“你喝醉了。”

王小明:“……啊?”

“都對眼了。”鐘易把他的臉扭回去。

陸小魯臉上也有點發紅:“嘿,我覺得有點熱乎了。”

“多熱也不能脫衣服。”鐘易說。

王小明說:“為什麽脫衣服?”

鐘易說:“沒和你說話。”

“為什麽不和我說話?你只想看他脫衣服嗎?”

“我為什麽想看他脫衣服?”鐘易抿起嘴,瞪了一眼眼睛失焦的王小明。

“炫耀。”王小明說:“你想脫衣服,然後還要他也脫衣服,然後你們兩個就可以一起嘲笑我的身材……腹肌有什麽了不起?我也有的,你摸。”

陸小魯伸手去捏他肚子:“哎喲,真的!”

王小明高興了:“多少塊?”

“五十塊!”陸小魯認真地回答:“我數過了!”

鐘易:“……”

現在他知道陸小魯的酒量比王小明好不到哪兒去了。

“你也摸。”王小明又氣勢洶洶地轉過頭命令葉尋。

“不摸。”葉尋鎮定地說。

“他也瞧不起我。”王小明對陸小魯說。

陸小魯打了個嗝:“可能他有一百塊腹肌。”

“真的嗎?”王小明瞪大眼睛:“我看看。”

鐘易警惕地立刻架住王小明伸出的爪子:“別動!”

“小魯!”王小明喊道。

鐘易立刻把酒瓶子送到陸小魯手上,陸小魯:“咦,香香的,這個酒。”

王小明:“真的?那我喝一口……”

鐘易見他註意力轉移了就松開手,沒想到王小明立刻殺了個回馬槍,撲到他肚子上。

“別動。”王小明都有點口齒不清了:“來我數一數,一二三四五……”

陸小魯:“喝了也香香的,好熱啊。”

鐘易:“……”

喝醉了的王小明完全不可理喻,加上一個火上澆油的陸小魯和袖手旁觀的葉尋,在狹窄的馬車裏制住王小明很是不簡單——等鐘易好不容易把八爪魚般的王小明抓住的時候,王小明都不知道在他身上胡亂摸了多少地方。

葉尋輕笑:“你們感情不錯嘛。”

陸小魯說:“不錯不錯!”

“閉嘴。”鐘易淡定地摁住王小明,順手抽了陸小魯一記。

王小明順勢一倒,撲到鐘易腿上不動了。

葉尋說:“我還以為你小時候說要找王小明是孩子話呢,原來你竟然堅持暗戀了這麽多年嗎?哥哥我都有點感動了。”

鐘易說:“放屁。”

“你小時候就老把王小明掛在嘴邊,”葉尋越說越來勁:“早說啊,我又不會歧視你……畢竟崇拜人家那麽久了,產生戀慕之心也很正常——你現在有男朋友了,白大人就該歸我了。”

“崇拜個屁,這家夥被老頭子誇上天了,其實就是個笨蛋而已。”鐘易說:“早知道他是個啞炮……”

鐘易垂下眼,沒有把話說完。

葉尋一手撐著頭,吊著眼睛看了看鐘易:“既然這樣,那白大人就算了。等這事完了,我要去雲貴一趟,說不定他有興趣呢。”

鐘易看了他一眼。

“這幾年找的家夥越來越大,一個人有點力不從心。”葉尋說:“要是他有興趣——”

“少自作多情。”鐘易立刻毫不留情地說:“腦子裏坑再大的人也不會待見一個三番兩次打他眼睛主意的人,而且他只會拖後腿。”

“既然這樣,那你怎麽還跟他混這麽久?”葉尋說。

鐘易說:“我腿夠粗不怕拖。”

“那白大人給我。”

鐘易瞪了他一眼。

葉尋也吊著眼睛看他。

然後兩人齊齊冷笑一聲,別過頭去。

王小明醒來的時候,寒氣已經完全退去了,而馬車還在走。

他用力捏了捏自己耳朵清醒過來——明明是很可能危險無比的行程,他居然醉得睡著了。

陸小魯比他還菜,臉都貼車壁上了,還不時嘟囔兩句聽不清的話。

“醒了?”鐘易出聲了。

王小明看到身邊的鐘易還是做得筆直,連表情都跟上車時差不多,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嗯。走了多久了?”

鐘易看表:“四個小時。”

王小明嚇了一跳:“這麽久?”

鐘易挑眉。

“這不是用法術做的馬車嗎,我以為能縮地上天之類的呢。”王小明說。

“你怎麽知道它沒有縮地上天?”葉尋涼涼地插了一句。

王小明一楞。

如果真是這樣還走那麽久,那他們得走到哪才算是頭?

車外嗒嗒的馬蹄聲不知道什麽時候沒有了,紙馬像是踩到了草地上,一點顛簸都沒有,只有車廂的晃動能讓人感覺他們不是停滯不前的。

王小明偷眼瞄了一下鐘易,嚴重懷疑這家夥自從上車以來連坐姿都沒有變換過——有時候鐘易的表現自律得近乎變態,一點都不像和他年齡相近的年輕人,反而像個老兵。

他的脊背永遠扳得筆直,下巴和脖子永遠保持一種堅定的弧度,還有肩膀也——

王小明正在腦補鐘易脫了上衣之後和自己的腹肌會有什麽對比,鐘易突然轉過臉來,王小明的視線被捉了個正著。

鐘易:“?”

王小明:“……你喝酒不上臉啊,和陸小魯完全不一樣哈哈。”

鐘易莫名地看他一眼:“你不覺得有件事比起我的臉更重要嗎?”

王小明心想既然不重要那我倆的臉(和身材)換一下如何。

鐘易皺眉:“餵。”

王小明:“啊?”

鐘易:“你還沒發現?”

“啥?”王小明莫名其妙。

陸小魯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咦?車停了。”

鐘易把白大人塞進挎包,推開車門。

一陣涼風就灌了進來。

鐘易第一個跳下車,王小明緊張地跟上。

陸小魯的酒勁過了大半,緊張和恐懼倒是被白酒化掉了些,也爬下車:“到了?”

“大概吧。”鐘易說。

王小明瞪著眼前的景色:“這裏是哪?”

雖然走了不到半天,但這裏的天已經完全亮了——說是亮了,也不完全正確。

因為這裏整個天都是暗沈的,深灰色的天空上堆積著深深淺淺的黃紫色區塊,看起來那些雲像是產生了某種奇怪的病變。

馬車停在了一顆又歪又瘦的小樹下,地上都是幹燥的黃泥,前面是一片往下凹的坡地,遠處隱約能看到一片擠擠挨挨的青磚黑瓦房。

“那看起來像個村子。”陸小魯瞇瞪著眼睛說:“看起來有點眼熟。徽派建築……像不像我們大二到山裏寫生的那些村子?”

“但是看起來更破敗。”王小明說:“但確實很像,這裏是哪裏?江西?安徽?”

其實他更想問:這裏還是人間嗎?

他這輩子從來沒來過這種——光是站著就令人感覺壓抑的地方。

王小明看了看葉尋手上的小白狗,小白狗擡起後腿撓了撓耳朵。

“先過去。”鐘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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