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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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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這一頂,雖然不至於刺得古必才腸穿肚爛,但止住他的直撲之勢還是有效的。

古必才手心發出嘶拉的輕響,王小明眼疾手快,疾聲念道,“天丁受吾神印,六甲衛吾身形,”

話音剛落,只見一道銀甲鐵靴的高大身影飛快一閃,天蓬尺驟然發光,被抵在身前的古必才似乎被那光亮灼了一下眼睛,吱呀叫了起來,飛快退後。

身高十尺的神將虛影在王小明身後,高高舉起寶劍。

古必才竟像是被王小明的氣勢逼退,還不能他後退躲避,王小明手中天蓬尺發出淡淡靈光。

陸小魯眼睛瞪大,看著王小明擡手起勢,天蓬尺隨之幻化成一柄銀光長劍,劍身雪亮如鏡面,不等古必才躲避,劍尖就夾帶著凜然殺氣,如流星般直刺古必才中間那張臉。

古必才眼見不能避開,張口一聲厲喊,口中雷球湧動,以釜底抽薪之勢迎向王小明。

鐘易卻像是想到了什麽。

“等等!”鐘易出聲道。

先是被神將現形吸引了註意力的葉尋這時也反應過來:“不可!”

但此時王小明劍勢如何能停,雷球一遇劍尖,就紛紛爆響碎開,劍身一劃,就仿佛止水被抽出水花半血珠四濺,最中那張臉從額間到頸項被劈裂開來,血肉碎片隨著劍氣彈射,雷聲爆響濃煙四起,熱浪迸射!

本來就是防香蕉賊湊合搭建的三無小房子,先前又被鬼三公附身的古必才劈來劈去,早就已經搖搖欲墜,這下再震一回,立刻就塌了。

鐘易和葉尋預警已經來不及阻止王小明和古必才,只見轟隆兩聲,這間簡易的土磚房就轟然塌了大半。

王小明只覺得一陣天昏地暗,一股窒息感重擊而來,等他再次喘過氣來,就感覺到全身都動彈不得。

“你別動。”鐘易的聲音傳來。

王小明轉動眼珠。

“這是幾?”陸小魯擔憂地在他面前豎起三根手指。

“走開。”王小明虛弱地小聲罵他。

“沒砸到頭。”陸小魯頓時松了口氣。

王小明勉強轉了一下脖子,才發現自己好像……被埋了。

陸小魯和鐘易正在往外掏他呢。

土礫和磚瓦堆得到處都是,照鐘易他們的動作看來,剛才估計是腦袋被什麽東西砸了,連送神都省了,直接昏了一下。

好在他們動作很快,房子也簡陋,並沒有橫梁之類的重物壓到他。

王小明被鐘易提出瓦礫堆,這才反應過來:“古必才呢?”

“跑了。”鐘易簡單地說。

“嗯?”王小明睜大眼睛:“跑了?他沒被埋住?”

陸小魯同情地說:“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好像只有你被埋了。”

陸小魯正好蹲在墻角,房子一蹋正好架出了一點空間,而鐘易和葉尋都站得離大門近,現在整個房子只有帶門框那堵墻還堅挺著。

“那怎麽不去追?”王小明急了:“那老頭不知道吃不吃人……”

“葉尋去了。”鐘易悶聲說。

“那老頭幾乎被你一劍劈死了,跑得也朗朗蹌蹌,葉尋沒受傷,趕得上。”陸小魯說。

“只有他?你們不是沒被埋嗎?”王小明說。

鐘易怒了:“我去追了誰把你掏出來!你這麽有犧牲精神我再把你埋回去?”

王小明這才恍然大悟——他好像給集體拖後腿了。

陸小魯安慰他:“沒事,葉尋不是說了嗎,他就是嘴硬。剛才他發現你被埋了的時候可擔心了,那表情——嗷!”

陸小魯被鐘易一掌拍到碎石堆上。

鐘易:“手滑。沒事吧。”

王小明被埋了個正著,之前還被葉尋揍了一頓,被挖出來之後就有點喘不上氣:“你們先去追古必才。”

鐘易說:“追他幹什麽?”

王小明=口=:“……那老頭變異了啊!”

先不說他現在變成了個手心會放霹靂的雷人,就光憑那一根脖子上頂著著三張臉,就夠給路人嚇出個好歹的。

“放心吧。”鐘易說:“受了那一劍,他離死也不遠了,要是這樣葉尋還拿不住他,也白活這些年了。”

鐘易才說著,手機就響了。

王小明和陸小魯看他簡單說了兩句之後就掛了電話。

“走吧。”鐘易說。

陸小魯和王小明:“去哪?”

鐘易奇怪地看了王小明一眼:“剛才不是哭喊著要去找古必才嗎。葉尋截住他了。”

古必才並沒有跑多遠。

房子倒塌之前王小明給他的那一下似乎正中他面門,雖然這裏四處是容易隱蔽的香蕉林,但古必才卻流了一路血,葉尋幾乎沒費什麽力氣就跟上他了。

這時天色將晚,葉尋追著古必才到了個小山頭上,王小明三人趕到時,才發現山上居然到處都是金彩紙和香燭味。

陸小魯說:“這……是亂葬崗?這麽多墳包。”

王小明說:“亂葬崗會有這麽多上墳的嗎?這裏是當地人的福地。”

很多農村人家住的近的都會帶點親戚關系,埋骨祭拜的地方多半也是在一個集中的範圍內。

陸小魯懊悔地說:“眼鏡放在背包裏了。”

他視力很好,不喜歡沒事戴個眼鏡,但偏偏每次遇到這種情況眼鏡都不在手上,陸小魯心裏要悔死了。

鐘易看了看一個坐在墳包上織毛衣的女人:“別帶的好。”

王小明也飛快瞟了兩眼,發現那女人的毛線居然是從肚子裏拉出來了——那分明是血淋淋的細腸子。

但是到處都是墳頭,一腳踩到荊棘叢裏,哪有不挨紮的道理?

古必才大概也是出於這個考慮,正猴在一棵矮樹上,沖著葉尋嘶叫。

王小明一看到古必才就駭得倒退了一步。

中間那張臉幾乎被劈成了兩半,這使得三張臉現在看起來只有兩張了,遠遠看上去像一根血肉模糊的大豆芽。

鐘易瞇著眼睛看古必才正中間的傷口:“鬼三公固然難纏,但神將的威力也不應該僅限於此。召將請神全憑意志,精神越渙散,神將的威力就越小。”

王小明想反唇相譏兩句,卻發現說不出話來——一部分是鐘易言之有理,經過一天的折騰,他召將的時候確實已經疲憊不堪;另一部分則是他不敢說話。

為了不拖累他們兩個,王小明幾乎是只憑一口氣跟著他們過來,現在要是開口說話,那口氣散了,他覺得自己說不定會當場吐血給他們看。

“不要輕舉妄動。”鐘易目不斜視地盯著古必才,仿佛根本沒註意到已經有幾個半透明的人挪動著靠近他們了。

“這不對勁。”王小明輕聲說。

雖然現在是鬼節,但他和鐘易都有法器在身——身邊幽魂卻不退反聚,仿佛趨光飛蛾般,越來越多了。

鬼節期間鬼魂游蕩增加是正常的,這裏又是個大墳圈,有鬼並不奇怪,可是周圍最多二十來個墳頭,王小明四處一掃,卻發覺周圍隱隱約約圍了至少三圈人影。

而中心點就是他們,還有樹上的古必才。

或者說,是古必才所在的那棵枯樹。

於是他往鐘易身邊湊近了些。

陸小魯東張西望:“??”

王小明想告訴陸小魯,有個看起來幹瘦得如同木乃伊的家夥已經頂開他腳邊的泥土,試圖抓上他的腳踝了。

但是他真的想吐,他害怕自己一開口就要吐在那個看起來一臉怨氣的鬼頭上。

不過陸小魯偶爾也會特別敏銳,他註意到了王小明的眼神,發現他正盯著自己的腳邊看。

“我踩到什麽了嗎?”陸小魯莫名地後退了一步,擡起一只腳看。

“什麽都沒有啊。”陸小魯看著自己腳下的泥巴:“幹什麽直勾勾地盯著我,我還以為又踩到香根了呢。”

城市孩子陸小魯對於民俗多少有些不拿手,之前又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剛到廣西的時候因為趕上多雨,常常一走就是一腳泥,有一次他隨手在路邊拔了兩根小棍子刮鞋底泥,結果被一個生氣的大媽攆得跑了半天——他拔的是人家燒的香,香燃盡了就剩根棍把兒,被陸小魯拔走了。

王小明:“……”

被陸小魯一腳踩到臉上的鬼:“……”

他剛才沒踩到,現在踩到了。

葉尋見他們來了,看了一眼鐘易。

鐘易把陸小魯和王小明撥拉到一起,從口袋拿出一個很小的雙魚墨鬥。

“你們別動。”鐘易吩咐他們。

王小明忍不住看了一眼葉尋。

葉尋站在樹下,一動不動。

王小明看到葉尋身邊站了四個黑乎乎的人影,正在緩慢地圍著他轉圈,葉尋手裏像是拿著一盞燈,如豆的火光一閃一閃,看起來隨時都要被夜風吹滅。

情況不對。

這個時候的古必才,葉尋拿下沒有問題——問題是葉尋身邊的那些東西。

葉尋腳下的枯草地被虛虛踩出一個模糊的七星印,葉尋站在印中,周圍的人影也越靠越近,幾乎已經到了身手就能觸碰到他距離。

葉尋對於在他身後伸出枯爪的影子似乎渾然不覺。

王小明眼看葉尋的脖子就要被陰影圈住了,下意識捏住天蓬尺。

但鐘易出手比他更快。

他把雙魚墨鬥上的魚頭扭了一下,揚手從墨鬥的魚頭裏甩出一根長長的墨線,尖端正好彈到葉尋腳邊,呼呼的破空聲在夜裏尤其刺耳。

鐘易又轉了另一個魚頭,第二根墨線彈出,一道黑色的細長鞭挽成一個半圓,接著宛如被壓得弓身的青竹得到解放,狠狠地崩彈了起來,一下子把半個包圍圈的幽魂都彈得滑開了一個豁口。

一個墨鬥兩條墨線放在鐘易手裏仿佛有了生命般伸縮自如:“諸神回避,魎來解退,千年不逢,萬年不遇,遠走他方推出外界,休在此地侵害良民!”

墨線上似乎還有未幹的墨漬,每當彈開一個野鬼,墨線上就會“嗡”地一聲輕響,仿佛觸碰到了什麽般被抖下兩顆極細小的墨珠。

視力很好的陸小魯立刻發現了這個細節,不由得睜大眼睛看向四周。

鐘易用墨線勾了出了一個保護圈,手肘漂亮地一轉,又擊潰了幾個弓身上前的鬼魂。

古必才剩下的四雙眼睛都盯著葉尋,嘴裏的嘶叫一直不斷,聽得人毛骨悚然。

但葉尋一動不動,連眼睛都沒有擡一下,一直盯著手裏的火光,口中念念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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