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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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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我不知道他是真的找到了辦法把朱點童子從深淵裏放出來,還是朱點童子自己掙脫了束縛,正好遇到了走投無路的顧天顯。”貔貅說:“但朱點童子窮兇極惡,根本不是顧天顯能夠控制的。顧天顯最初把朱點童子供在別墅裏,很多人都知道單身顧老板喜歡清純的女孩子,而他生意做得很大,經常換女朋友也不稀奇。”

顧天顯雖然貪財,但很會做人,出手也大方,即使換女朋友的頻率太快,也有女人覺得自己能夠終結歷史,當上顧太太。

顧天顯帶回別墅的女人,幾乎無一例外成了朱點童子的犧牲品。那些可憐的女孩不但生前被吸食鮮血,死後還要成為朱點童子的奴隸,用肉身為它分娩孩子。

這樣生出的孩子自然不能活,都成為了半獸般的血胎。血胎有與生俱來的攻擊性,數量又越來越多,別墅遲早藏不住,所以顧天顯就把主意打到了當初他發現貔貅的那個山洞。

貔貅被挖了雙眼本就虛弱,又被移進來的鐵樓鎮住,洞裏血腥死氣彌漫,更是瑞獸的大忌。

但即便是被鐵樓鎖住,身首異處,用人血供養的朱點童子也還是漸漸強壯了起來,雖然鎮住了顧天顯身上幾處邪魔,但也幾次出現了差點反噬的跡象。

顧天顯感覺很敏銳,當他發現朱點童子越來越不好控制的時候,他漸漸不再靠近鐵樓,因為飛頭的活動範圍只限制在樓裏。

同時他開始廣招能人異士,企圖像當年鎮壓貔貅般把朱點童子的頭也一起鎖住。就在昨天,顧天顯找來的幾個人功虧一簣,反而全都慘死在鐵樓裏。

顧天顯雖然狡猾地不靠近,但失去了隨行人的保護,他在跑出山洞前就被血胎咬穿了胸膛,成為了血胎的人巢——看起來和被他誘騙的女孩如出一轍。

“如果不是你們鎮住了朱點童子,再過一個月,我就要徹底腐朽成灰。”天祿說著,發出瑩白光芒的頭微微朝他們點了點。

“那你現在覺得怎麽樣?”王小明頓時緊張了起來:“顧先生死了,你的眼睛安得回去嗎?”

天祿笑了起來:“你和你爺爺很像,小明。”

王小明吃了一驚。

“你認識我爺爺?”!王小明斯巴達了:那老頭居然還和神獸交朋友?!

“我和他見過一次。”貔貅輕聲說:“當年他問了和你一樣的話。”

“顧天顯把我關在這裏,十幾年前你爺爺路過,正好發現了我。”

“他居然沒救你?”王小明立刻說。

貔貅發出輕笑聲:“不,他已經救了我。”

王小明:“你不是還被關著?”

貔貅說:“我無法離開這裏,並不是因為顧天顯。但是他偷偷幫了我很大的忙,正是因為他,顧天顯才漸漸不能控制我了,所以找了很多代替品。”

而那些代替品和瑞獸不一樣,它們在日夜吞噬顧天顯的命。

“我知道顧天顯死期將近,在他上一次進來的時候,我在他身上聞到了王家天師的氣息,我知道顧天顯去找你了。”

貔貅一邊說著,一邊靠近王小明:“我竭盡全力分出一縷魂去找你,請你到這裏來。”

“那你現在沒事了吧?”王小明又問了一次:“我們想辦法把這鐵樓移走,你就不會死了。”

“不,我還是會死。”天祿平靜地說:“和顧天顯一樣,我的壽命已經被磨到了盡頭。”

王小明:“……”

天祿似乎能看到王小明的表情,又微微笑了起來:“請不要難過。被折辱而死和自願長眠區別很大。”

“我會報答你們。”天祿說:“小明,把手伸過來。”

王小明遲疑地伸手,貔貅引著他扶住它額前的獨角。

“我感覺到,王大壯消失了。”貔貅說:“就在不久前。”

王小明的心頓時咯噔一下。

“連同王大壯一起,消失的還有其他人。“貔貅說:“茅山派,魯班門,五柳家,還有祝由一族。”

“你說消失?”王小明臉色不太好。

不是失蹤,而是消失?

“我的意思並不是他們死了——”雖然看不見,但貔貅似乎感覺到了王小明的緊張:“不提死靈,哪怕只有一絲魂魄殘骸,我也能感覺到。我說的消失,只是王大壯的存在被隔絕到了我的感知之外。”

“這是很不同尋常的。”貔貅說:“世界上並沒有多少這樣的地方。”

“你剛才說你能告訴我。”王小明覺得有點上當了——貔貅把上帝姿態擺得這麽高,結果卻說出這種說了等於沒說的話來。

貔貅說:“但有人能告訴你們。”

“我找過。”鐘易突然開口:“我找過幾個擅長預言尋人的門派家族,都是無解。”

“那是因為他們能力不夠。”貔貅平靜地說:“我能保證你們會得到滿意的答覆。我告訴你們諦聽的所在。”

鐘易和王小明都是一楞。

“你說諦聽?”鐘易的表情也微妙起來:“哪個諦聽?”

“世間有無數貔貅,但只有一個諦聽。”天祿說。

“如果是那樣,你確實實踐了承諾。”鐘易做出讓步的姿態。

天祿點點頭。

“還有你,”它對鐘易說:“我也要報答你一次。”

“我想要的,王小明已經問了。”鐘易說。

天祿微微偏過頭。

“你一定還有別的問題。”

王小明提示他:“要不問問下期彩票?”

鐘易:“……”

貔貅:“……”

王小明訕訕地說:“開個玩笑,你們不要這麽嚴肅。”

鐘易突然伸手一撈,把王小明拉到跟前,湊到貔貅面前。

“他不行嗎?”

鐘易問。

王小明:“……啊?”

這是什麽問題?什麽叫他‘不行’?

王小明掙紮起來,拍掉鐘易的手:“你什麽意思?”

雖然他不知道這一人一神獸在說什麽,但光憑字面意思就十分侮辱人。

貔貅卻聽懂了。

“現在不行。”

“那有辦法嗎?”鐘易接著問。

貔貅沈默了一下,以一種親昵的姿態靠近鐘易耳邊,用王小明聽不見的音量輕聲說了幾句話。

鐘易嗯了一聲,又輕聲問了一句什麽。

“我只報答你一次。”天祿說。

“這是陸小魯的份。”鐘易立刻說:“來救你的還有一個,趴在下面。”

王小明:“……”

他被鐘易泰然自若的厚臉皮態度驚到了。

因為陸小魯摔了個半死所以就把他的問題霸占了嗎?

貔貅安靜了一會兒,突然笑了起來。

鐘易

“你一開始想問的並不是這個問題。”

“我改變主意了。”鐘易面無表情地說。

貔貅靠近鐘易,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王小明沒有聽見。

然後一人一神獸默默分開,意味深長地對視。

王小明:“我起雞皮疙瘩了。”

貔貅退開幾步,率先飛出窗外:“我打開山洞,你們出去吧,顧天顯死了,我要把梧桐山封起來。”

“那些女人呢?”王小明立刻想到樓裏的女人。

鐘易在樓下找到了摔得一臉血的陸小魯,把他半拖起來。

“她們已經死了,但是魂魄會跟著你們一起離開這裏。”貔貅浮在半空,灰白色的毛輕輕飄動,仿佛夜色裏長長的淡色發絲。

王小明點點頭,去和鐘易一起扛陸小魯,爬上那個通道,貔貅停在那個巨大山洞的中央,臉朝著他們,似乎在送他們。

王小明回頭看看它,遲疑地朝它揮揮手表示再見。

他總覺得貔貅其實看得見。

果然,貔貅又笑了起來。

“你確實和你的爺爺很像。”貔貅說:“再見,小明。”

“你們說了什麽悄悄話?”王小明擡著陸小魯的腳,和鐘易一前一後地下山。

鐘易不說話。

“餵!”王小明把陸小魯往前撞了撞。

鐘易一臉猙獰地抓緊昏迷不醒的陸小魯,免得他滾下山——他和朱點童子打了一架,內外傷都有,本來就幾乎走不動路了,還要扛個人,他一點都不想開口聊天。

這一次來梧桐山,偏偏是看起來體格最差武力值最低的王小明毫發無傷,還看到了傳說中的神獸,知道自己爺爺應該沒死,所以精神有點亢奮,一直想去逗鐘易說話。

“閉嘴。”鐘易說。

“還有,你們到底在打什麽啞謎?你幹嘛問我行不行?我哪方面不行你最好說清楚啊,這是人參公雞——”

鐘易真想把他的嘴縫起來,可惜手上還有昏得死沈的陸小魯,只好任憑王小明呱啦呱啦問個不停,自己一聲不吭下山。

他們折騰了半夜,下了山天都快亮了。

直到把陸小魯放平,王小明才發現鐘易一頭一身的傷,嚇了一跳:“你怎麽搞成這個樣子?”

鐘易越來越想揍他:“朱點童子是自己飛進我的天網裏的嗎?”

王小明這才想起來:“你那個網真犀利,怎麽不早點拿出來?”

鐘易:“……天羅地網咒的咒語有點長。”

王小明:“……”

“我還以為你知道朱點童子是什麽。”鐘易說:“還是說你不往樓下跑而是上樓找到朱點童子身體,純粹是因為方向感太差?”

王小明說:“我怎麽可能認得那個大妖怪?不是你暗示我上樓的嗎?”

當時王小明確實一心要下樓找陸小魯,但是只要他一靠近樓梯,飛頭就會攻擊他,而恰好在那個時候鐘易看了他一眼——雖然有點莫名其妙,但王小明當時認為鐘易應該有話對他說。

但是魯班咒術一旦出口就必須詠完,不得收口,這點王小明也知道,所以他當時也是賭了一把,認為鐘易在暗示他不要下樓。

不下,那就只有上了。

鐘易把陸小魯放到帳篷裏,從他的大包裏翻出一些紗布,讓王小明給他把傷口捆上。

王小明躊躇地比劃來比劃去:“我不會啊。”

鐘易不耐煩:“捆緊就行。”

他似乎避開了要害,一時間流了不少血,但現在看起來並沒有很嚴重。

王小明只好看著鐘易扒了上衣,然後憑本能把鐘易層層捆了起來,差點把他勒得斷氣。

雖然手法不怎樣,但勝在紗布夠多,厚得哪怕傷口在噴血,一時半會也滲不出來了。

鐘易吐了口氣,站起身來:“走。”

王小明:“啊?去哪?天都要亮了。”

“就是在天亮之前去。”鐘易說:“顧天顯的別墅。”

王小明說:“不是應該去醫院嗎?小魯還一臉血呢!”

“他那是鼻血。”鐘易說:“你不是想知道貔貅跟我說了什麽嗎?”

貔貅指點鐘易去拿一樣東西,在顧天顯的別墅裏。

王小明和鐘易都不是第一次鬼鬼祟祟地潛進別墅小區了,這個小區的保安明顯比上一次的嚴格,到處都有監控。

但鐘易感覺相當敏銳,加上王小明並沒有受傷,身手還算靈活,很快就避開了大多數攝像頭和巡邏的保安。

至於實在避不開的鏡頭——比如顧天顯別墅的保安系統,他們也有對策。

“我們來幹嘛?你和天祿都神秘兮兮的。”王小明說:“萬一他的別墅裏還有猛鬼怎麽辦?”

鐘易說:“沒有鬼。踩著我的腳印走。”

王小明:“啊?什麽腳印……”

他的話只說了一半,就頓住了。

因為他看見了一片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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