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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擎雷山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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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舟嚴肅時,  每一句話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慕臨江沒探問他有何計劃找到應軒陽拿回永晝燈,只是點了點頭,  手落在葉雲舟肩上,  輕輕拍了兩下:“我先去調息,  稍後去找醫無患。”

扶星真人半跪在何緒飛身邊,  看過脈象並未受傷,  只是還在昏睡,遲疑片刻後,試著把人撐起來,深吸口氣背在背上。

葉雲舟虛扶慕臨江上了臺階,扶星真人覆雜地註視慕臨江進屋,隨後對葉雲舟道:“我先安置緒飛,魘魔主的殘魂也淋過雨,我還能追蹤到一些水氣,為防萬一,  我也動身與霍城主合力追擊吧。”

“你能背他?”葉雲舟現在懶得掛上禮貌的笑,  語氣疏離冷淡,“與其勉強,倒不如這點小事我替你做,  你爭分奪秒去追魘魔主,多湊個人多份勝算。”

“……緒飛仍在昏迷,我還好,也許是暝瞳讓我想起來太多,  現在反而感覺麻木了。”扶星真人苦笑,“你去照看慕宮主吧,他情緒不對,  你最好陪在他身邊。”

“他不是軟弱之輩。”葉雲舟嘴上說的理性,向扶星真人略微頷首,“你是個好師父,有緣再見。”

扶星真人驚訝之中透出些欣喜,鄭重答應道:“雲舟,各自保重。”

慕臨江坐在臥房的床上閉目運化藥性,葉雲舟叫住他時已經千鈞一發,否則哪怕他解決這道殘魂拿回長生火,也要被舊傷反噬讓醫無患功虧一簣,還能不能留有解開封印的力量都難說。

他聽見葉雲舟進門的聲音,但靈脈還在隱隱作痛,讓他身心俱疲,便沒說話。

“我下幾道命令,應該不耽誤你療傷吧。”葉雲舟拖過椅子坐到床邊,轉了轉手上指環。

“嗯。”慕臨江沒開口,從嗓子裏發出一聲微啞的應答。

“衛一,調一艘懸舟來淩崖城接我和宮主,明日巳時之前我要看到,另外,從我來寂宵宮到應殿主閉關,這段時間內應殿主做過的大小決策,去過的任何地方,見過的所有官員,事無巨細凡是有所記錄的都按日期整理好,等我到夙宵殿查閱。”葉雲舟對著指環給衛一發了個傳音,“最後替我向簡司主問好。”

慕臨江緊閉的眼簾擡起一條縫隙,抿著嘴哼道:“葉宮主好威風啊。”

“我都讓你聽詳細了,慕先生還不滿意嗎。”葉雲舟翹起腿往後一靠,“傷勢如何?”

“已無大礙。”慕臨江起身下床,“我去見醫無患。”

“不讓我同去?”葉雲舟問。

“你先休息,有重要情報我回來告訴你。”慕臨江說。

“嗯。”葉雲舟揮揮右手,“下去吧。”

慕臨江斜了他一眼:“裝模作樣狐假虎威。”

葉雲舟拄著扶手托腮,翹起嘴角,眼神看起來倒不怎麽高興。

慕臨江離開不到一個時辰,再回來時葉雲舟還仰著脖子靠在椅子上,食指隨性地搭在腿上輕敲。

“我與醫無患談過了,他提出要求,若是活捉魘魔主,得到的所有消息淩崖城都要一份。”慕臨江單手按在葉雲舟的椅背上,隨意給他捏了兩下肩膀,“若是死戰,也要通知他。”

“看來他這個副城主做的風生水起嘛。”葉雲舟嗤笑一聲,“還有呢?”

“對煌都商會減少賦稅之類的,本來都是應軒陽負責,我反正不了解,幹脆推脫了事,叫他該找哪個堂就找哪個了。”慕臨江挑眉道。

“還有呢?”葉雲舟追問。

“霍風霆目前還沒傳回訊息,若我們走後他回來,拿到長生火,會直接去寂宵宮匯合。”慕臨江說。

“還有呢?”葉雲舟繼續問。

慕臨江看了看天花板:“……哪有這麽多。”

“呵,我還不清楚你嗎。”葉雲舟回手把慕臨江拽到身前,“看人我可是專業的。”

慕臨江無奈嘆息,從袖中拿出一個瓷瓶,在葉雲舟眼前晃了晃:“一枚丹藥,必要的時候,能讓我暫時恢覆九成靈力,當然,代價同樣嚴峻。”

“什麽時候必要呢?”葉雲舟環抱雙臂,好整以暇地看他。

“我不想騙你。”慕臨江的目光逐漸柔和下來,他彎腰伸手理了理葉雲舟額角的碎發,指尖描過那雙看似溫良的眉,“魘魔主蟄伏三百年,勢必更甚今日強悍,戰局一瞬萬變,我若有所保留,莫說勝機,只怕更難搏生機。”

葉雲舟垂了下眼:“看來要你許諾永遠確實強人所難了。”

“抱歉。”慕臨江悵然道,“葉雲舟,你知道我。”

“是啊,我改變不了你,我對你一直很失敗。”葉雲舟自嘲地扯了下嘴角,握住把慕臨江捏著藥瓶的手,然後一點點推遠,“客觀來說,我敬佩你,你就是這點讓我另眼相看,我的感情也一向與眾不同,所以我不攔你,藥收起來吧,做你想做之事,如果你註定要離開我,那我也會離開默影都,你大可放心,我不是念舊的人,我會過得很好。”

慕臨江楞了楞,心臟像被突然挖空一塊,風從缺角吹進來,蕩起寂寥的回響。

他以為自己這樣說是在推開葉雲舟,他為自己堅持涉險而對葉雲舟感到愧疚,但葉雲舟的平靜卻讓他發覺自己也被同時推遠。

慕臨江不確定葉雲舟是否會因此難過,他應該為葉雲舟的豁達而寬慰,但他此時此刻,再真實不過的心痛而不甘起來。

“我不能說泉靈山上替你擋下那道攻擊是不是失策,但我失去劍影,已經無法跟你並肩作戰了,我待在安全的後方,更沒資格勸誡你珍惜性命。”葉雲舟露出一個稍顯孤獨的微笑,“最起碼,在剩下的時間裏,給彼此留一些愉快的回憶好嗎?”

慕臨江的咽喉突兀地澀痛,這才猛然發覺時間流逝的如此迅速,不知不覺竟然到了需要刻意制造什麽愉快回憶的地步,他用力攥了攥拳,一股壓抑的戾氣在內心深處不住反抗,不斷蔓延,不屈地啃噬他的冷靜和理智。

他不能時時都冷靜理智,葉雲舟再一次挑動他那根緊繃的弦。

葉雲舟笑著起身道:“我去倒茶,你想喝……唔!”

慕臨江忽然出手,順勢將他向後推去,按在床柱上:“葉雲舟,你不是這麽想的,你在應付我?”

葉雲舟的後背磕了一下,他歪了歪頭,輕飄飄地說:“我怎麽想的重要嗎?是你在做決定,我只是一個築基期的晚輩,我能做什麽?”

慕臨江在葉雲舟不痛不癢的回答中更添憤懣,他將葉雲舟拉回懷裏,緊緊抱住,咬牙激動:“我從未說過你不重要!”

“可你不是自私的人,你心中有情仇,有寂宵宮,還有海域三都。”葉雲舟用力從慕臨江的懷抱裏擡起頭,嗓音低落,雙眼卻在慕臨江看不見的位置燃起閃爍的光彩。

“我還不夠自私嗎?我明明不該對你表明心意,讓我深愛的人眼看我和敵人拼命!”慕臨江低吼,壓住葉雲舟腰身的手微微發抖,“葉雲舟,我想逞一時之快滅掉那道殘魂,也想拋下責任與你遠走天涯,為何偏我要活的這麽難?我甚至想讓你陪我一起死,讓後世提起我時必定也要提起你…但我不能……”

“你終於說實話了。”葉雲舟沈沈地開口,不覆方才退讓,“慕臨江,我終於讓你說出心裏話了。”

慕臨江眼睫一顫,接著慢慢放開葉雲舟,只見葉雲舟哪有半分失落,他笑的得意,眸中都是激昂煥發的興奮。

“我還以為你是從無迷茫的君子聖人,整天將責任救世掛在嘴邊,隨時準備為大義犧牲。”葉雲舟反手扣住慕臨江的後頸,“既然那些都是虛偽的說辭,而我是你最親近的人,何不對我真誠一點?說,你究竟希望我做什麽?”

慕臨江的眸色緩緩暗下,任由葉雲舟將他拉近:“我不想放手,葉雲舟……陪我一起灰飛煙滅吧。”

“哈,慕先生啊,你看,承認真正的自己並不困難。”葉雲舟盯著慕臨江近在咫尺的暗紫眼眸,心說總算有點反派風采,他飛快地偏頭吻了一下慕臨江發幹的唇,神采飛揚地問,“我有改變你一點點嗎?”

“你成功了。”慕臨江啞聲說道,“也來不及後悔了。”

“我從不後悔。”葉雲舟深吸口氣,鄭重地退後一步,對他伸出手,“慶幸有我在你身邊吧,為了不和你死在一起,我決定祝你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呵,多謝。”慕臨江坐進椅子癱在靠背上,幹巴巴地笑了一聲。

“你生氣了嗎?”葉雲舟現在愉快的很,一條腿擠到椅子上,膝蓋隔著慕臨江層疊的下裳抵在腿根,興致高昂地撩撥他。

“沒有。”慕臨江面無表情地說,“我現在很平靜,什麽都不想說了,退下吧,葉大夫。”

“那你想做點什麽嗎?看在你的精神備受折磨,不得不坦白招供的份上,我可以補償你一回,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葉雲舟笑瞇瞇地附身扶著椅背誘惑他。

慕臨江拽住葉雲舟的領子,盯著那兩片水潤又刻薄的唇,葉雲舟讓他親口道破自己深藏內心的不堪,一陣莫名其妙的報覆快感之後,壓力稍有放松,疲憊不減反增,他吻上去時惡狠狠地咬了一下,犬齒磕破了葉雲舟的唇角。

葉雲舟舔了舔滲出的血絲,動了下腿,笑道:“只有這樣?”

慕臨江掐了葉雲舟的大腿內側一把,阻止他的膝蓋繼續往危險的地方蹭:“你不是專業看人嗎?我心裏怎樣想,你猜看看。”

“我是專業看人不是看病。”葉雲舟直腰收腿,“不行就算了。”

“我現在很累。”慕臨江語氣飄忽,“饒你一命。”

“既然這麽累,幹脆放棄吧,臨危辭職豈不痛快。”葉雲舟遞過去一杯茶。

“你真是不遺餘力。”慕臨江捧著茶閉眼,“出去,別打擾我休息。”

“是,遵命。”葉雲舟挑著輕快的調子,出門站在明朗的陽光下聽衛一驚訝又歡喜的一串傳音。

……

翌日上午,寂宵宮的懸舟已經候在城主府內的專用碼頭,衛十二率兩列夙宵衛立在船下,在慕臨江緩步而來時整齊劃一地躬身行禮,漆黑利落的輕甲為暖春平添一陣寒意。

醫無患象征性地送了幾步,哼道:“少打架,多鍛煉,按時吃藥,保持睡眠。”

“多謝先生囑咐。”慕臨江略一點頭,“告辭。”

葉雲舟跟在他身側,對醫無患行了個禮:“下次有麻煩副城主的地方,晚輩會再來,還望您莫要厭煩。”

“放心,淩崖城隨時歡迎你。”醫無患笑了笑,“等你回靜微門,記得請我去做客。”

葉雲舟心說這大概沒機會了,表面點頭應下:“嗯,晚輩記下了。”

“你若不舍得走,何不留在此處。”慕臨江淡淡地催促。

“走吧走吧。”葉雲舟轉身拽了一把他的袖子,兩人先後步上舷梯走近船艙,葉雲舟叫住衛十二,提議道,“衛隊長,回去時在塢城停一下。”

衛十二想了想,問道:“要屬下聯系塢城城主,安排降落嗎?”

“不用,停在上空就好,我們只耽誤一會兒。”葉雲舟餘光看見慕臨江靠在門邊等他,放低了聲音比了個噓。

他吩咐完了,去找慕臨江,慕臨江扭頭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飛過的景色沈默不語。

“回去之後,你有何打算?”葉雲舟在茶桌邊坐下。

慕臨江掃了他一眼:“葉大人神機妙算,寂宵宮有你足矣。”

葉雲舟眉心一顫:“我在說正事。”

“哦,原來在下的話連正事都算不得了。”慕臨江憂郁地凝望遠方。

“……你又開始杠,你是宮主,九五之尊人中之龍超出五行不在六道,滿意了吧。”葉雲舟揉揉太陽穴,伸手一握拿出柄紙傘,漆黑的傘面一角印著金銀相間的雲中月紋,對著慕臨江扔過去,“送你。”

慕臨江接了傘,掂了掂,重量居然和春江庭月差不多,想來是在傘坊特別訂制。

“我可不敢要葉公子的賠禮。”慕臨江掐著紙傘中間在手中轉了一圈,還沒消氣。

“那你還回來。”葉雲舟不快道。

“如此普通的俗物進獻給本座,本座收下是賞你面子,也算賠禮?”慕臨江態度一轉,直接把紙傘收進乾坤袋。

葉雲舟磨了磨牙,好在這次回寂宵宮無需掩藏身份,懸舟全速行駛,到塢城並不需太久。

懸舟在塢城上空隱去外形停住時,慕臨江就知道肯定是葉雲舟上船說了什麽,夙宵衛從上到下都被衛一帶偏了,竟然不跟他匯報。

“下去一趟?”葉雲舟站在甲板上俯瞰下方八街九陌,祭出若水一躍而下。

慕臨江腹誹這哪是征求意見,他隨後也跟了下去,撐開那柄普通的傘,默默看葉雲舟到底在搞什麽名堂。

一條街之後便是塢城執法總堂,葉雲舟笑吟吟地拿出令牌和門口值班的侍衛打聽了什麽,又對不遠處的慕臨江招手。

慕臨江懶洋洋地跟上去,又穿過三條街,在路口停下。

葉雲舟張望一圈,然後向對面指了指,鉆到慕臨江的傘下低聲道:“程玖和施小梅在那。”

慕臨江一怔,順著葉雲舟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見到一身捕役打扮,颯爽英氣的施小梅。

他們正在兩家店鋪前和掌櫃說話,一家是賣幹果零食的,一家是飯館,慕臨江凝神細聽,那兩個掌櫃正在爭執擺到門口的幹果架子到底占沒占隔壁的空地,程玖似乎是生了氣,虎著臉靠在店門邊抓了把瓜子磕,施小梅好聲好氣地站在兩個掌櫃中間勸。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葉雲舟輕聲說道。

慕臨江略感訝異,欲言又止,斟酌道:“安慰我?”

“賠禮。”葉雲舟用手肘碰了碰慕臨江,“你還是別改變的好,否則讓我得逞,我就棄你而去。”

街對面的施小梅若有所感,讓兩個掌櫃冷靜一下考慮她提出的解決辦法,走了幾步望向對面街角。

“丫頭,看什麽呢?”程玖不耐道。

“我好像看見了慕宮主。”施小梅小聲說。

程玖手一抖,趕緊直起身子把手裏剩下的瓜子倒回去。

“不過也許看錯了,宮主的傘不是黑色。”施小梅搖搖頭,“師父,我陪你去吃午飯吧,報告我下午會寫。”

葉雲舟調侃道:“施姑娘註意到你了,要去打個招呼嚇他們一跳嗎?”

慕臨江心裏那陣耿耿於懷在葉雲舟不算直率的賠禮中悄悄消散,轉身推了一把葉雲舟:“走了,回寂宵宮。”

刺激完慕臨江又哄好,葉雲舟一路上時不時地瞄著慕臨江笑幾聲,慕臨江被他看的發毛,下午懸舟降回寂宵宮後趕緊回了夙宵殿。

葉雲舟去看衛一整理出來的一屋子紙質文書和玉簡記錄,衛一十分會辦事,書架桌子直接搬到慕臨江書房旁邊常年沒人的會客廳,殷思從走廊路過,往裏看了一眼,示意隔壁,葉雲舟就扔下手裏剛拿起來的玉簡跟去了書房。

“屬下在應軒陽的寢殿找到一些手稿還有拓本。”殷思遞上幾張紙,上面潦草地塗塗改改,“屋內或許還有不易察覺的靈力氣息,屬下已經妥善封存。”

慕臨江盯著那幾張旁人看不出門道的草稿,眉頭越皺越深。

作者有話要說:葉公子:看你文質彬彬的,這把歲數了還犯中二慕宮主:好笑嗎,跟你學的,尷尬吧

葉公子:你找死,你有病吧!

(最近都沒有什麽評論了,就很寂寞,雖然我很咕,還是厚顏無恥想求兩個評論,發點小紅包,給小天使們開學開工助助興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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