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長生火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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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雲舟對慕臨江的算賬置若罔聞,  他走了幾步,腿上的傷從刺痛漸漸變得麻木,感覺不到踩在地上力度,  踉蹌了一下,  不得不抓緊了慕臨江的袖子。

何緒飛撿起地上的劍,  手指還在發抖,  他用力攥緊劍鞘,  聲音緊繃道:“這些匪徒怎麽辦?”

“他們一時半會醒不過來,等附近民眾發現報官就好了。”葉雲舟不耐道,“再磨蹭下去,讓你也醒不過來。”

何緒飛臉色更差了點,宛如驚弓之鳥,上次在慕臨江面前崩潰昏迷時他不知做了多少噩夢,醒來後的驚懼長久不散,至今仍讓他心有餘悸,再見到慕臨江,  那種不知來由仿佛全部情緒都被替換成恐慌的感覺又卷土重來。

他揮劍匆忙在地上留了行字給執法堂,  頭也不敢擡的轉身盯著慕臨江衣角。

葉雲舟不厚道地笑了出來,往往別人越難受他越開心,結果笑到一半就被傷口抻的嘶了口氣,  沮喪道:“慕宮主,做點好事,直接傳送回去吧,我左腿動不了。”

慕臨江眉頭一蹙,  猜測傷了葉雲舟的兵器怕是有毒,他撐開雨傘,傘下彌漫開一陣紫煙,  用空餘的左手招了招:“過來。”

何緒飛硬著頭皮上前,被慕臨江搭住肩膀,頓時有種身負千鈞的壓力,眼前一花就陷入傳送陣法的眩暈,再睜眼時已經到了全然陌生的庭院之中。

“自便。”慕臨江扭頭對何緒飛頗為吝嗇用詞,收了傘攙扶葉雲舟進了正房。

何緒飛繃著的一口氣等慕臨江的身影從視野中消失時才吐出來,冷汗如雨,心臟狂跳,他也不敢真有多自便,左右看看,只好走到檐廊下憋憋屈屈的坐著,在晚風裏打了兩個哆嗦。

葉雲舟被慕臨江半扶半扔的放到床邊,他用還有知覺的右腿踢了下慕臨江,笑道:“慕宮主當真是淪陷了,我不在你眼前,你就這麽驚慌失措?”

慕臨江不答話,單手扶著床柱居高臨下的註視他。

葉雲舟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和最初見到慕臨江時有點相似,他不怕死地調侃:“笑一下?”

慕臨江沒有笑,只是不喜不怒地偏了偏視線,然後抓住了他的領口攥緊。

葉雲舟的直覺告訴他情況不妙,收起笑意嚴肅道:“我不需要付出任何利益交換就能把何緒飛帶回來,這不是好事嗎?若何緒飛身上真有長生火,就不是我們欠向靜微門借人的情,反而是扶星真人欠我們保護何緒飛的人情,讓你去談,你非但占不了便宜,還要吃虧。”

“我不在意。”慕臨江淡淡地說,他手上稍微用些靈力,向下一扯,嘶啦一聲將衣料撕開條口子,露出一片淺淺暈開了血跡的皮膚。

葉雲舟正琢磨著用他一貫能占便宜絕不吃虧的作風說服慕臨江,猝不及防胸前一涼,他楞了楞,低頭看去,胸前那道已經止血的劍傷仍然紅艷艷的,慕臨江的手指按在傷口上,有意壓了一下,突兀尖銳的痛感驟然炸開。

“慕臨江!”葉雲舟反應過來,怒上眉梢扣住慕臨江的手腕揚聲吼道,“你最好馬上解釋,否則我捏碎你的骨頭。”

“疼嗎?”慕臨江在手腕越來越重的握力下皺起眉,問道。

“廢話。”葉雲舟語氣不善。

“醫無患的針比這還疼。”慕臨江動了動胳膊,讓葉雲舟放開他,“我為何要留在淩崖城,若僅僅是為解開常羲封印對戰增添勝算,那我有無數同歸於盡的方法。”

葉雲舟聽著慕臨江不溫不火的語氣,惱怒消了大半,悻悻松開了手。

“葉雲舟,我希望能與你一同度過往後的日子,不只是剩下這月餘,而是百年,千年。”慕臨江閉上眼深深嘆息,“我自己的身體尚有些把握,卻不能時時刻刻看顧到你,我不想讓你遇到危險。”

“……給你一句你自己的名言,身體是你的,治病也是給你自己治,不是為我治。”葉雲舟大多時候軟硬不吃,但偶爾也吃點軟,扭頭悶悶不樂,“看在你還算誠懇的份上,原諒你了。”

“但我還沒原諒你。”慕臨江揉了揉被掐出印子的手腕,“向我道歉,不然你就瘸著去找醫無患治傷吧。”

葉雲舟不甘心就這麽服輸,他掀開衣擺,傷在大腿內側,位置有點既危險又尷尬,葉雲舟回憶了一番,但當時似乎只顧著興奮,現在也忘了是怎麽受的傷。

“那也可以,畢竟醫無患是專業的。”葉雲舟按著床沿作勢就要起來,“我到他面前,脫了褲子給他碰一下,什麽傷都立馬痊愈……哦,慕宮主千萬別想歪,千萬別吃醋,我可是正經人,行得正坐得端。”

慕臨江眼皮直抽,擋在床邊咬牙道:“你就這麽不願意認錯?”

“我沒錯,為何要認。”葉雲舟理所當然,“你對你的身體有數,我也對我的能力有數,若是遇到如應軒陽之類的強敵,我用卷軸傳送回來就是,或許看起來有些不計後果,但實際上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哼,你分明是追求慫恿別人踏入歧途的樂趣。”慕臨江冷笑,“不是誰都會任你教唆,你不收斂這種個性,早晚有馬失前蹄的一天。”

“我承認,你說的對。”葉雲舟大方地接受,“不過到底是不是歧途,誰能確定呢?我只是拋出選擇,不是逼他選擇,況且你說的意志堅定的人,我已經領教並且翻船過了。”

“誰?”慕臨江下意識的追問。

“你。”葉雲舟眨了眨眼,含情脈脈地說。

慕臨江沈默片刻,右手背到身後悄悄攥了攥,表面板著臉不為所動:“別以為奉承我就能讓這件事簡單過去,收起你做作的表情。”

“那我去找醫無患了。”葉雲舟扶著左腿起身果斷道。

慕臨江一把給他按了回去,氣的磨牙又無可奈何:“算了,求同存異吧,畢竟我也不能保證我永遠是對的,你好自為之,最起碼在剩下這一個多月,別給我鬧出什麽大事來。”

“這就好了嘛,我下次一定當面通知你再行動。”葉雲舟笑瞇瞇地歪頭,“慕先生,我的腿還有救嗎?”

慕臨江是料想一群築基的山匪也無甚劇毒,才拖了葉雲舟半天,蹲下去脫葉雲舟的靴子邊道:“沒救了,打斷吧,省得你一天到頭跑出去招惹是非。”

“慕宮主啊,我勸你努力工作充實自己,不要把重心放在感情上,否則變成怨夫會大大削減你的魅力。”葉雲舟晃了晃右腿,戲謔地伸直腳趾去踩慕臨江的膝蓋。

“……別鬧。”慕臨江抓住他的腳踝,拽了拽褲腿簡短道,“都脫了。”

葉雲舟低頭就著褲子上那道劍傷豁口撕開布料,傷倒是不深,大概只是擦了一下,但傷口周圍泛著黑色的脈絡紋路,確實是中了毒。

“你就這樣看吧。”葉雲舟把撕壞的衣裳脫下來扔到地上,裸著上身說。

“害羞了?”慕臨江翹了下嘴角。

“怕你把持不住,走上犯罪道路。”葉雲舟側目道。

慕臨江嗤笑一聲,瞥了眼他扯到腿根的褲子,常年不見陽光的位置細膩雪白,越過褲腰再往上看,身材單薄纖弱,平坦的腹部只有一層不太明顯的肌肉輪廓,刀劍傷痕在這具看似脆弱的身體上宛如虐待令人不忍。

他想嘲諷葉雲舟這副可憐的小身板,但擡起手腕看了看,方才的指印已經開始發青。

“力氣倒挺大。”慕臨江一陣怨念,把掛在葉雲舟腿上礙事的下半截褲子也扯下來,掐住膝彎往外掰開,按著他的腿根,在觸手溫熱光滑的皮膚上面無表情地摸了摸。

葉雲舟雙手支在身後,拿右腿蹬了他一腳,威脅性地踹在胯骨上,出聲提醒道:“一碼歸一碼啊,療傷和性騷擾混淆不得。”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檢查毒藥擴散範圍而已。”慕臨江撩起眼皮半真半假地哼笑,彎腰俯身用指尖在葉雲舟大腿內側輕輕刮了一下,一本正經問,“有感覺嗎?我再用點力?”

葉雲舟:“……”

葉雲舟微笑:“你動了麽,慕宮主,不行啊。”

慕臨江挑了挑眉梢,淩空虛握取出柄匕首,在那片黑色紋理上比了比,突然笑了起來,勉強忍著道:“這傷再往上兩寸,你就從此絕後了。”

葉雲舟懊惱地踹他,呵呵兩聲:“那我虛驚一場完好無損,慕宮主還能給我生一打孩子不成。”

慕臨江:“……”失言失言。

“還一打,你怎麽不論箱裝呢。”慕臨江按住他的右腿,轉了轉匕首,“別亂動,重新割一道傷口把毒血逼出來就行,不是什麽嚴重的毒。”

葉雲舟的小腿垂在床下,慕臨江一刀下去,把撕壞的褲管疊了疊墊到床上,按住傷口周圍,漆黑的血順著大腿浸濕了布料,葉雲舟心臟莫名抽了抽,總感覺下半身發涼,能晃的腿還沒動上兩下,慕臨江幹脆直接提膝壓住了那條不聽話的腿。

“幹什麽呢?”葉雲舟往後倒了倒,實在控制不住平衡,摔在被子上躺了下來,“我動右腿不影響吧。”

慕臨江俯身用另一只手撐在葉雲舟肩側,語氣溫和話意激烈:“想試試這個姿勢。”

葉雲舟的五官都擰成嫌棄的模樣:“就會賣弄唇舌……這句話你也歧義一下?”

“只要你想,我沒問題,這個我不介意。”慕臨江說的風輕雲淡,按著葉雲舟腿根的手暗示一般往上點了點。

葉雲舟一時無語,甚至打了個激靈,突然覺得有點熱,不禁閃開了慕臨江的眼神,慕臨江壓在他腿上的手擦過敏感的皮膚,微微發癢……葉雲舟霎時一楞,然後喜道:“我左腿能動了!”

“沒事就好。”慕臨江也松了口氣,起身抽出一方手帕擦了擦葉雲舟腿上已經開始變紅的血跡,有一小攤染紅了身下藕色被面,他不著痕跡的退開一步打量著卷起被子活動左腿的葉雲舟,抿了抿唇,慢吞吞地移開了目光,“我把藥箱留下,剩下的你自己處理吧,我出去一趟。”

“去哪?”葉雲舟玩味地瞇眼,“聽你的嗓音,你不冷靜了。”

“去冷靜。”慕臨江撫平衣襟,對窗外擡擡下頜示意,“早點休息,你既然把人弄回來了,該說的我也得說幾句。”

“真沒意思。”葉雲舟嘁了一聲,起身去浴間洗漱。

何緒飛還坐在墻根底下,房間設了隔音結界,他什麽都沒聽到,淒淒涼涼地托著下巴面容愁苦。

慕臨江開門出來,走近幾步,驚得何緒飛匆忙躥起來,又飛快的頹廢下去。

“從年少氣盛,到一蹶不振,這過程還真快啊。”慕臨江抱著胳膊往墻上一靠,涼颼颼地說。

何緒飛不敢擡頭,囁嚅著反駁:“我沒……我已經振作了。”

“那就看著我說話。”慕臨江道,“我不會用暝瞳針對你,憑你金丹期的修為,凝神便可抵禦影響。”

何緒飛單是聽慕臨江說話就打起十二分精神才沒調頭就跑,他強壓心裏的拒絕,眼珠往上瞟,從金紫交錯的華貴腰帶,看到搭在臂上不耐煩的輕敲的修長手指,再到頸側掖了幾根發絲的領口,他深深呼吸了幾次,猛地擡起頭,這才發現慕臨江在笑。

“你、你到底想幹什麽?!”何緒飛費解不已,又懼又怒,又無能為力。

“哼,不帶一聲稱呼嗎。”慕臨江心說還算有點勇氣,值得敲打敲打,“扶星真人見我也要禮讓三分。”

何緒飛只當慕臨江是故意來挑釁炫耀打壓他,憤而哭道:“怎麽叫?葉公子的道侶,葉公子的夫君,葉公子的永世情緣,葉公子的命定之人?你滿意了吧!”

慕臨江:“……”

剛洗完澡想推窗戶看個熱鬧的葉雲舟:“……”

“倒也不必如此隆重,慕宮主就好,我想給你一個機會。”慕臨江擡手摸了摸下巴,意味不明地低笑,“一刻鐘之內,你我都不用靈力,你能劃破我的衣裳就算你勝。”

“我勝有何用處?”何緒飛毫無參與欲望。

慕臨江負手走向庭院,氣定神閑道:“給你指條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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