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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流水行雲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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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這個名字,  葉雲舟只是動了下眉梢,沒什麽波動,憑他和殘魂的接觸來判斷,  就算殘魂是魘魔主,  在智謀上也無甚值得稱道,  能讓慕臨江一眾高手豁命封印,  甚至在三百年後的今天才發現魘魔主尚存人世,  也只能說明魘魔主修為深不可測,茍的本事一流。

但殷思卻不平靜,慕臨江更是直接變了臉色,眼底溢出凜冽的殺氣。

“不可能,這不可能!”慕臨江握著傘柄重重杵在地上,銳利的傘尖直接紮進地板。

“屬下絕不會錯認。”殷思沈著臉抹去嘴角的血,“宮主,屬下願以命保證!”

慕臨江煩躁地吼他:“都是廢話!”

殷思一怔,緩緩低頭道:“……屬下知罪。”

慕臨江擡手扶了下前額,  閉了閉眼,  彎腰去攙殷思起來,放緩了語氣:“抱歉,是我一時激動遷怒,  我當然相信你。”

殷思拄著劍站起身沒有說話,慕臨江攥著拳頭,仰頭深吸口氣,茫然道:“為了對付魘魔主,  你我在擎雷山九死一生,眾人壯心盟誓而去,慘淡寥落而歸,  如果他還逍遙法外,那我們的付出,那些埋骨青山的戰友同袍,他們的犧牲又算什麽?”

葉雲舟下意識的靠近了一步,慕臨江難得這般失去方寸,他透過慕臨江垂下的眼簾看見一陣沈悶厚重的悲愴,他從未經歷過那段時日,冰冷的史書載不動煙硝熾烈,他不能對此感同身受,便又退後,為慕臨江倒了杯茶。

慕臨江接過來,掌中的暖意讓他稍感平靜,他嘆氣道:“我早該猜到,殘魂對我的熟悉,似是而非的言語交鋒,是我一直忽略了那些線索……如果應軒陽在這,如果他還是三百年前的應軒陽,他一定會和我吵起來,指責我事實既成,懷念那些亡魂毫無用處,理當及早準備對策,可惜現在是你在這,你從不和我爭吵,而我也無法斷定應軒陽仍是我熟悉的朋友。”

殷思輕輕擡起了頭,餘光看見葉雲舟拼命朝他眨眼,三思過後,才猶豫道:“無論宮主作何決定,屬下皆會支持,屬下以為,您厥功至偉,無需仿徨回首。”

慕臨江有些意外,他先是瞥了眼葉雲舟,幾乎有一瞬覺得是葉雲舟在他背後豎了個臺詞板,葉雲舟幹脆裝作若無其事地望天。

“哈,學會奉承了。”慕臨江搖頭失笑,“殷大人是誠心寬慰我嗎?”

殷思這次沒看葉雲舟:“是。”

慕臨江琢磨了一會兒,扭頭對葉雲舟道:“這是我從殷思口中聽過最舒心的‘是’,我懷疑你在南疆游學過,給他下了什麽蠱啊?”

葉雲舟也順口奉承了一波:“有上司如此,誰不排隊申請當你朋友。”

“我記得當初是誰十分為難,還要考慮三天?”慕臨江涼絲絲地拆他的臺。

“真是斤斤計較,翻小腸有意思嗎。”葉雲舟反過來數落他,認真提議道,“我認為現下首要一點,是確定神劍常羲的封印狀況,魘魔主到底在不在封印之中,是他逃脫,還是分散部分魂魄在外謀劃詭計,甚至是遠程操縱其他鬼修。”

“你說的對,我們現在掌握兩枚鑰匙,長生火倒也不急在一時,反而是確定魘魔主的存在更加緊迫。”慕臨江讚同,“事不宜遲,我們明日動身回寂宵宮,殷思,你安排夙宵衛加緊擎雷山的布防。”

“等等,我雖說首要,也沒急到這種程度。”葉雲舟拒絕,“最起碼等霍風霆回來,這期間先讓醫無患為你看診。”

慕臨江略顯遲疑,葉雲舟抱著胳膊嘖了一聲,他心知他絕對比慕臨江更想早日見到常羲,這個名正言順的機會對他來說簡直是天降鴻運,但他連這都忍下了,慕臨江卻還優柔寡斷,著實讓他心生不平不快。

“魘魔主絕對沒他最後放話那麽自在,消滅附身喬堂主的一縷殘魂,他還剩多少能操縱的軀殼?就算有,現在各大門派都在清查內部,他也只能先避風頭,你不趁此時調養身體,等魘魔主重振旗鼓,你拿命和他拼?”葉雲舟註視著慕臨江的眼睛,然後憂愁地垂眸,故意把話說得矯情,“宮主,為了你,我不得不放下驕傲承認,我已經無力保護你了,你在乎你的天下蒼生,但我只想對你一個人好,別讓我自責好嗎?”

慕臨江驟然感到咽喉酸痛,他又想起葉雲舟看著手腕失神的模樣,眼神不禁柔和下來,連忙一口答應道:“我聽你的就是,你……”

“你嚇到了?”葉雲舟表情忽地一變,愉快地捂嘴竊笑,“我前半段是認真的,後半段是耍你的。”

“葉公子。”慕臨江嘴角直抽,“浪費我的感情有意思,還是把真話當成假話說有意思?”

“是調解一下氣氛,讓你放松一點,再說哪裏真話了,我的驕傲永遠不會放下。”葉雲舟攤手道,“你看,我寶刀未老,雖然沒了劍影,但演技還是在線。”

“……行吧。”慕臨江無語凝噎,被葉雲舟打了一番岔,他心情確實好轉不少,拿起雨傘收了結界問,“吃個宵夜嗎?”

“好啊。”葉雲舟欣然同意。

一刻鐘之後,桌上已經擺了幾碟清粥小菜,葉雲舟對涼拌苦瓜這種清火養生菜譜完全沒興趣,熟練地拿過酒壺倒酒。

殷思本來要走,被慕臨江攔了下來,也就坐下喝茶,葉雲舟面不改色的喝淩崖城的烈酒,他側目掃了一眼,又平平淡淡地收回了視線。

慕臨江捏著勺子喝粥:“葉公子,有個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

“怎麽突然客套起來。”葉雲舟笑道。

“我覺得如你這般年紀,酗酒也不是一朝一夕養成的習慣。”慕臨江有幾分克制的好奇,“為何如此鐘愛飲酒?”

“我還不到酗酒的程度吧。”葉雲舟反駁,他晃晃酒杯,斟酌了一下措辭,“世上的衣冠禽獸斯文敗類數不勝數,清醒令他們端正地披著人皮,但酒能撕掉這層偽裝,露出他們自己都料想不到的瘋狂。”

“那只是醜態百出的耍酒瘋吧。”慕臨江不客氣地評論。

“或許是吧,但也許是本性,也許是另一面,也許是從未有過的幻覺。”葉雲舟笑的輕淡,“我也想試試,我的本性,另一面,能不能感受到從未感受過的感受……不過我失敗了,我酒量很好,大概因為我表裏如一。”

慕臨江突然不知道怎麽接話,他皺眉思量,隨後端起粥碗遙遙示意了一下,當做碰杯:“不必寄情於酒,我在這裏,你也在,難道不是從未有過的感受嗎?”

葉雲舟想了想,如果說初戀的話,那確實算是,慕臨江這套說辭還真無可辯駁毫無漏洞。

“我年少時也迷茫過,有些事不一定要有答案,有些答案也不一定能找到,重要的是你內心到底確信什麽,而不是沈溺還未得到的虛無。”慕臨江半是感慨。

葉雲舟被他突如其來的家長教育弄的渾身別扭,好像輩分短了一截似的,不服氣道:“年少是多年少?你現在就不曾迷惑嗎?”

“七歲?”慕臨江正經地說。

葉雲舟:“……”

葉雲舟覺得慕臨江是在耍他,報一耍之仇,他轉頭問殷思:“你七歲時在幹什麽?”

殷思實話道:“殺人。”

葉雲舟:“……”

葉雲舟服氣:“好吧,我確信又堅定,什麽心理問題都沒有。”

“其他都是次要,人還是學會容易滿足的好。”慕臨江啞然失笑,“我的摯友摯愛皆在身邊,還有半日清閑,若不提魘魔主,同樣什麽問題都沒有了。”

“噗——咳咳咳!”葉雲舟猛地連人帶椅往後退去,他剛要咽下杯中最後一口酒,就聽到慕臨江風輕雲淡的發言,直接嗆了出來,擋著臉不住咳嗽。

慕臨江見他這麽大反應,扔過去一塊手帕笑道:“我說錯了嗎?哦,殷思,我好像還未宣布,我準許葉公子做我的道侶了。”

“……大概看出來了。”殷思面無表情地說。

“什麽準許,說的好像我是你擢升的一樣,明明是我紆尊降貴勉強同意!”葉雲舟擦了擦嘴緩過來道。

慕臨江敷衍地附和:“是是是,葉公子下嫁於我,委屈了。”

葉雲舟翻了個白眼,威脅他道:“你敢再胡說八道,剩下半壺酒我就拿來灌醉殷大人。”

殷思:“……”

“別卷入無辜好嗎?”慕臨江無奈。

“我最愛殃及池魚。”葉雲舟純良眨眼。

慕臨江不想連累殷思,只好遺憾收回調侃,正好瞄到殷思低下頭,嘴角揚起了一點弧度。

葉雲舟擦著自己的衣裳,斜眼懷疑:“殷大人,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沒有。”殷思冷淡。

“那就是在嘲笑宮主。”葉雲舟不放過他。

“不敢。”殷思冷漠。

“那你笑什麽。”葉雲舟瞇眼。

殷思想了想:“恭喜少君。”

葉雲舟:“……”

葉雲舟咬牙道:“你再這麽叫我,我就灌醉慕臨江。”

殷思被葉雲舟信口捏來的威脅堵了回去,提前告辭,慕臨江笑得開心,葉雲舟拎著酒壺冷哼,但不可否認慕臨江這麽明朗的笑容並不常見。

“酒足飯飽,那我也走了。”葉雲舟掐了個訣烘幹衣袖上的酒漬。

“今夜留下如何?”慕臨江溫聲邀請。

葉雲舟手一頓,面不改色,壓下眉毛默默思考慕臨江的話意,又試探道:“昨天還禮數俱全送我回東廂,今天態度怎麽突然轉彎。”

“想和你一起睡。”慕臨江坦率道。

葉雲舟勉強保持面不改色:“哪個睡?”

“你看我想哪個睡。”慕臨江泰然自若。

葉雲舟打量他兩眼,靠著椅子端著茶杯,一副出塵的悠閑淡泊,找不到半點欲望。

葉雲舟隨後感覺不對,及時糾正自己不能被原著影響,撐著桌面翹起一邊嘴角試著邪魅一笑:“那如果我想呢?都是男人,我的自制力非常一般,你敢讓我陪你純聊天?”

“我們還沒到這一步吧,對我來硬的,我可是會反抗。”慕臨江挑眉揶揄道,“年輕人,不要挑戰律法的尊嚴。”

葉雲舟抿了抿嘴,一言難盡地斜睨他:“宮主,你若還有什麽隱疾,明日也讓醫無患一並看了吧,左右都丟過一次人了。”

“哼,我要是真有隱疾,七日良夜不用發作,我還一次人都不用丟呢。”慕臨江提此這個就沒好臉色。

“好好好,我的錯。”葉雲舟舉手投降,“我回去拿衣裳。”

他半晌之後再踏入慕臨江的臥房,床鋪已經收拾好了,慕臨江正靠在床裏看書,葉雲舟起初還抱著點警惕待在最外邊,和他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擔心慕臨江是不是在搞什麽欲擒故縱,慕臨江放下書冊關了燈,安靜地閉眼睡著時,他就開始琢磨慕臨江是不是裝睡,等他也一閉眼再暗搓搓地盯他,嚇他個好歹……雖然他不會害怕就是。

這些都是原著裏大把的情節,葉雲舟越想拋棄原著,越是在不凡的記憶力下想起細節,熬不過困意,腦子裏一會兒是清心寡欲克制自持的慕臨江,一會兒是邪魅狂狷器大活爛的慕臨江,等他擺脫半夢半醒徹底睡著已經是後半夜淩晨了。

葉雲舟再醒來時依然日上三竿,不遠處傳來靈力波動,他偏頭看了一眼,慕臨江正在茶桌邊撥著雲圖,而他基本躺下去時什麽樣,現在什麽樣。

“……你什麽時候起的,怎麽不叫我。”葉雲舟打了個哈欠坐起來,只覺得昨晚的瞎猜簡直浪費人生。

“看你睡得熟,不但沒叫你,還給你加了個隔音結界。”慕臨江轉了下雲圖調整位置,“扶星真人傷愈回靜微門了,給你留了封信,讓你有空回門派看看,你師兄想給你道歉,哼。”

“再說吧。”葉雲舟隨口一推。

“不習慣?”慕臨江突然問。

葉雲舟一楞,反應過來他是在說一起睡這事,調侃道:“宮主花容月貌魅力非凡,一張床上只能動心不能動身,這可是甜蜜的折磨啊。”

“那今晚你隨便動吧。”慕臨江說。

葉雲舟噎住:“你認真的?”

慕臨江笑笑:“當然是假的。”

葉雲舟:“……”

“醫無患的藥房還沒收拾好,他還有兩刻鐘親自過來,你最好現在打理妥當,免得又被他捕風捉影。”慕臨江提醒,葉雲舟聽罷掀了被子下床,懊惱自己怎麽這方面老是被慕臨江牽著鼻子走,一點便宜沒占著。

醫無患兩刻鐘後準時敲響了正房的門,青衫紗帽,挎著個標準的藥箱,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大夫打扮。

葉雲舟在正廳托著下巴等他,醫無患板著臉,對坐在主位的慕臨江傲然道:“七日良夜解了吧,不知我這種程度的庸醫貴宮有多少?”

“先生若能治好我之沈屙,我自然稱先生一聲神醫。”慕臨江略一頷首道。

“算了,神醫不敢當,只要你配合治療就好。”醫無患過去在四仙桌上放下藥箱脈枕,“此傷由來已久,我會盡力幫你。”

葉雲舟旁觀之餘笑問:“先生,今日怎不開玩笑了?”

“慕宮主開不起玩笑,我行醫數百年,玩笑是讓病患寬心,不是窩心,所以我今天決定嚴肅慎重問診。”醫無患的指尖搭在慕臨江脈門,片刻後換到另一只手,從藥箱裏拿出一副單片眼鏡戴上,催動法寶,一陣青芒在鏡片上綻開,凝成陣圖,“站起來走兩步,運氣一周天。”

慕臨江依言而行,醫無患邊沈思邊踱步,半晌後回頭道:“以你的修為根基,氣走靈脈不應如此滯澀,把你現在服用的靈藥交我。”

“我運氣時沒感覺有太多不適。”慕臨江拿出瓶丹藥遞給醫無患。

“要是連運氣都明顯不適,那就該準備風光大葬了。”醫無患倒了粒藥,在藥箱上一拂,最下方彈出一面托盤,刀鑷鉗錐一應俱全,托盤邊緣在哢嚓聲中凹陷下去,一根金屬支架浮了起來,緩緩展開,醫無患往支架上掛了枚晶石,查驗那顆丹藥的材料配制。

葉雲舟對此很感興趣,和慕臨江站在旁邊圍觀,等了一陣之後,醫無患取下晶石拍拍手問:“這藥你按頓吃還是發作才吃?”

慕臨江思索了一下,幹咳道:“想起來才吃,一瓶大概三個月到半年。”

醫無患露出你們這些高手就是作死的表情:“服藥後有何感受?疼痛會在隨後的短時間內加重嗎?”

“還好。”慕臨江含糊道。

葉雲舟從旁監視,掐了慕臨江一把奚落道:“你人都看大夫了,還矜持什麽。”

慕臨江只好背過手悶悶地說:“確實會加重。”

“感覺冷嗎?沒事還好並無大礙無需在意這些就不用說了。”醫無患打開藥箱往出拿瓶子。

慕臨江道:“偶爾。”

“嗯……此藥藥性甚毒,乃是以極寒抗熾火,再合以你本身靈力固然能壓制,但寒熱沖突間接造成了靈脈負擔,令你傷勢逐漸淤積,如此下去只是惡性循環,萬幸是煉藥者經驗豐富,用量精準,最大程度減弱了這種損傷,你用幾年了?”醫無患解釋,雙手一揚,十幾個藥瓶同時打開,藥材靈草仙露盡數浮空,在靈力操縱下變形凝練。

“六十幾年吧。”慕臨江下意識地探自己脈象。

“嘖。”醫無患五指一勾,祭出一個精巧的鼎爐,麻煩地咋舌。

“先生,不好著手嗎?”葉雲舟隱隱有些擔憂。

“與其說不好著手,不如換個說法,感謝上一任大夫給我留下的醫學挑戰。”醫無患往鼎爐中甩了一簇青色火焰,得空轉身鄭重道,“所謂堵不如疏,根據你的自述,傷勢表現雖為火氣,但究其根源還是雷陣之戾,雷不能壓,但能導……我明日可先為你施一次針,再開藥調理,期間你盡量避免過度耗費靈力,嗯,還有,保持心情愉快。”

“我明白了。”慕臨江拱手道謝,“日前多有得罪,請先生見諒。”

“好說。”醫無患微微一笑,浮在他右手上方的鼎爐越來越亮,“今日先從這個開始,靈藥我還需參詳。”

葉雲舟問道:“這不是藥嗎?”

“這是專門為宮主煉來壓制火毒的藥針,能再讓他抽回三成靈力以備不時之需。”醫無患笑容越來越趣味,在鼎爐通體赤紅之際,他右手一翻,隔空撈出一根漆黑的長針,“此物名為鎖脈針,實不相瞞,原型其實是一種刑具,專為鎖住靈脈而制,經我改造正可適用宮主這種不得不將火毒集中壓制的情況。”

慕臨江眼皮跳了跳,不動聲色:“那便動手吧。”

醫無患又拿出個瓶子建議道:“畢竟是刑具改造來的,一開始可能會有點疼,如果你需要,先吃點止痛藥。”

慕臨江說:“我不……”

“他需要,吃多少?”葉雲舟替慕臨江答應了,接過瓶子問。

“嗯,三四粒吧,雖然我覺得倒一把嚼著吃比較開心,但這樣慕宮主必定會覺得我不夠專業。”醫無患笑瞇瞇地說。

葉雲舟抖了點給慕臨江,醫無患開始開玩笑了,那差不多說明慕臨江命不該絕,他放松不少,自己也嘗了一顆,還挺甜,很有可能是給小孩吃的。

慕臨江神色覆雜地吃完那幾顆止痛藥,醫無患又道:“葉公子先出去也可以,有時候家人在旁邊病患反而放不開。”

葉雲舟心說難道在你面前就放得開嗎,慕臨江看向他,卻他意料之外的安撫:“你先出去吧。”

“也好。”葉雲舟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沒再商量,直接離開關門。

“葉公子確實有些……神妙之處。”醫無患思考著措辭,讓慕臨江坐下,長針在靈活的五指間來回翻轉。

慕臨江腹誹葉雲舟多神妙他不知道,這誇讚可夠神棍,正要說話,胸口驀地一疼。

“不要運氣抵抗,如常就好。”醫無患笑著問,“我的手法還不錯吧,與貴宮醫署相比如何?”

“各有所長。”慕臨江蹙眉簡單道,“按你的想法,需要多久我才能恢覆實力?”

“端看你配不配合,短則三月,長則數十年,若你不以為然我行我素,那神仙也救不了你。”醫無患斂起笑容。

慕臨江閉了下眼,靠在椅背上:“不久之後,我將有一場惡戰,關乎默影都存亡的惡戰。”

“哦,寂宵宮宮主壯烈隕落的驚世之戰嗎?”醫無患冷聲說。

“……你不覺得你身為醫修,言辭過於刻薄了嗎?”慕臨江終於按捺不住直言。

醫無患嗤道:“我見過無數本來有救卻自己找死的人,這些人對自己的性命更加刻薄。”

慕臨江擡手虛按心口:“我若不對自己刻薄,那松懈的後果將由更多拼力求生的人承擔。”

“醫者眼中,人命不是簡單加法。”醫無患並不認同,“一條命與千萬條命同樣珍貴,不可重來。”

“但我的責任就是護住這千萬條命,我不願死,但若真到了那一天,我也無懼。”慕臨江平靜地說。

醫無患擰緊眉頭:“你……”

“先生感到壓力了嗎?現在抽身放棄,不至於砸了金字招牌。”慕臨江輕笑,“我知先生必有他法令我恢覆,需要代價也罷,只能暫時也好,如果我真需要,我希望先生能慷慨襄助。”

醫無患沈默片刻,怒意漸漸湧上:“什麽狗屁慷慨襄助!如果你逼我在一條命和千萬條命上選,我哪個都不會選,我行醫是為讓人活命,我可以不救,但絕對不會殺人。”

他吼完就拂袖而去,慕臨江望著棚頂呆了半晌,苦笑著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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