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流水行雲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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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臨江當時確實心想這名字聽起來不錯,  只不過由蕭川提出,讓慕臨江多少難以客觀的接受。

“蕭川死後,我把這四個字刻在了傘上。”慕臨江眼中嘆惋一閃而逝,  “若他在天有靈,  定會諷刺我吧。”

葉雲舟說不準聽慕臨江講春江庭月的來歷是什麽感受,  可能是種君生我未生的憾恨,  他直起身子把杯中清酒一飲而盡,  嫉妒道:“敢懷念前男友送的定情信物的人應該統統死刑,懂嗎。”

“胡說什麽,世間七情六欲,又不止情愛一種。”慕臨江不慌不忙,“你若學會煉器,也可以送我法寶順帶贈名。”

“我已經教你劍法了。”葉雲舟想了想,還是狠不下心,“我對煉器完全沒興趣,你就努力一點學劍吧。”

“不學。”慕臨江臉色一黑,  把酒杯扔回桌上,  “回城主府。”

他們結完賬時已經深夜,殷思傳訊給慕臨江,醫無患已經到了淩崖城。

葉雲舟對醫無患頗為好奇,  在原著裏能給慕臨江治病之餘暗做手腳,不知道現在實際上講不講醫德。

醫無患就在會客廳裏,霍風霆先一步離開,他撲了個空,  只好讓小徒弟和下人先去布置他的藥房。

葉雲舟和慕臨江進了城主府,葉雲舟才猛然想起一個重要的問題,他拽住慕臨江的袖子,  神情肅穆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慕臨江莫名道。

“你現在去見醫無患,不是馬上就找他看診吧。”葉雲舟面色覆雜地看著慕臨江。

“他剛到淩崖城尚未安頓妥善,我若急在一時,倒顯得我走投無路似的。”慕臨江皺著眉覺得丟面子,“霍風霆有話請我代為轉達。”

葉雲舟托著下巴,右手拍拍慕臨江肩膀:“你是不是又忘了七日良夜,不管你拖延幾天,醫無患只要給你檢查,肯定能看出來吧。”

慕臨江:“……”

他腳步頓了頓,絕望道:“我還是拉你陪葬吧。”

葉雲舟讓他想起了這個比舊傷更糟糕的問題,以至於他在會客廳見到醫無患的時候,表情陰沈的像要殺人滅口。

醫無患正在會客廳裏來回踱步,一身簡單的月白長衫,顯得斯文謙和,只不過此時眉宇間染上一抹沈重的憂慮,讓人也不由自主沈下情緒。

看見慕臨江隨手敲門踏入屋內,醫無患楞了一下,打量一遍慕臨江,他直視了那雙幽紫的眼睛,臉色更差了幾分,率先拱手道:“閣下便是寂宵宮慕宮主吧,籌謀救出家兄之恩,霍某在此謝過。”

“聽先生之言,對我也並不熟悉。”慕臨江不悅地哼道,“可不醫山三不醫的規矩我倒如雷貫耳。”

葉雲舟在旁邊幹咳一聲,暗示慕臨江別得罪大夫。

醫無患並沒被人當場翻舊賬的尷尬,他訕笑兩聲,坦然道:“此事的確是我的過失,輕信了謠言,我曾經收留的弟子說是被寂宵宮之人襲擊失去雙親,我才一氣之下定了第三條規矩,這幾日我向貴宮夙宵衛求證之後,發覺那枚留在案發現場的令牌乃是偽造,便已向外界澄清誤會,擇日定當公開向貴宮致歉。”

慕臨江見他如此直接的低頭道歉,也不好再譏諷什麽,從乾坤袋裏拿出封信遞過去:“霍風霆此時大概與霍風霖約戰去了,他希望你能接手淩崖城副城主一職,其餘安排你自己看吧。”

醫無患沒馬上接信,皺眉擔心道:“霍風霖這三百年來修為一直精進,只怕兄長不是他的對手。”

“不是只怕,霍風霆必定不是他的對手。”慕臨江理智地說。

“那你為何不阻止他?”醫無患揚聲怒道,“你讓他去送死嗎?”

“這是他的選擇,霍風霆又不是三歲孩童,豈會需要我管教他。”慕臨江冷道,“收下此信,靜待結果吧。”

醫無患咬牙焦慮,葉雲舟在一旁安撫道:“先生不必太過擔憂,三百年前霍風霖未曾置尊兄於死地,現在也未必會殺他,況且尊兄還帶著宮主親手所制的傳送卷軸,就算霍風霖得勝,也不至束手就戮。”

葉雲舟話音剛落,房門響了兩聲,他一回頭,就看見殷思站在門口,一瞬間的殺氣已經盡數收斂起來。

醫無患欲接下信件,剛觸到信封,眉梢一挑,順勢伸手搭上慕臨江的手腕,用三根手指扣住脈門。

慕臨江下意識想要甩開,醫無患不快地喝道:“別亂動,你這病的不輕啊。”

慕臨江差點以為醫無患是在罵他,他突然有種臨陣反悔的焦躁,用力抽回了手背到身後掩飾道:“我無礙,知道的太多可不是好事。”

“有得必有失,關於你的謠言粉碎以後,你的威脅也沒什麽效用了。”醫無患毫無懼色,“別在大夫面前說謊,如果你想直接化成飛灰,連柴火都不用就比火葬更徹底,那我就閉嘴。”

慕臨江眼角一抽,還沒說話,葉雲舟悄悄擡了下手制止他,面露猶豫,有所顧慮般低聲道:“慕宮主是何身份,先生切莫怪罪他不說實話,此事若宣揚出去,相信先生也知道後果。”

“醫者理當為患者保密,我絕不會透露只言片語。”醫無患正色道。

葉雲舟確認:“那先生是一定要為宮主診治了?”

“是又如何。”醫無患篤定。

“先生果真醫者仁心。”葉雲舟笑著頷首,轉頭勸慕臨江,“宮主,醫無患先生已經說到這種地步,您就別固執了,就當他欠你一個人情,讓他為您診治一番吧,哪怕為了寂宵宮和默影都無數百姓,您也不該放棄。”

慕臨江:“……”

慕臨江心說這不太對,哪有讓大夫賠了人情又看病的,他勉強保持著古井無波的表情,醫無患已經先不耐煩起來。

“就算我欠你人情,我行醫數百年見過無數病患,快死的時候才嚎啕大哭悔不當初,你以為你還能逞強震懾別人多久,等你死後別人一樣知道寂宵宮外強中幹。”醫無患不客氣地斥責,“你早就應該來不醫山找我,是我名氣還不夠嗎?早把話說清楚,我又豈是頑固不化之輩。”

“先生說的是,宮主,您就答應吧。”葉雲舟背對著醫無患沖慕臨江眨眼。

“……今日天色已晚,先生舟車勞頓,先休息吧,明日再說。”慕臨江艱難地拖延。

“什麽明日,明日覆明日,你這是對自己極其不負責任!都是大乘期這點路程算什麽,坐下。”醫無患擡腳勾過一把椅子嚴厲道,“我是不是危言聳聽,你自己心裏還沒數嗎?”

慕臨江僵硬地坐下,餘光一掃,葉雲舟已經悄悄退後了幾步,想把殷思忽悠走。

葉雲舟沒想到醫無患的職業病如此嚴重,退後門口小聲道:“找宮主有事?”

殷思傳音道:“霍風霆約戰的地點已經查到。”

“哦,那你要去嗎?”葉雲舟問他。

殷思說:“一切聽憑宮主命令。”

“別這麽死板,這是你的私事,你想報仇就去,宮主不會阻攔你。”葉雲舟慫恿道,“若是錯過手刃仇人的時機,可是會後悔一輩子的。”

殷思瞥了他一眼,考慮要不要接受這個提議,醫無患在屋裏揮手道:“閑雜人等可以關門出去了。”

“等等。”慕臨江喊了一聲,看向葉雲舟。

葉雲舟心領神會,商量道:“宮主這種情況,身邊已經習慣留個護衛了,我還是留下吧。”

“你留下?不是殷首席?”醫無患很是懷疑葉雲舟才築基的修為能當什麽護衛。

“要給年輕人鍛煉的機會嘛。”葉雲舟自然地站到了慕臨江身後。

“殷思,這個給你。”慕臨江招了下手,想起他們在酒樓臨走時被推薦了點心,就順手帶了兩份回來,他把盒子遞給殷思,道,“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不必有所顧忌。”

“……是。”殷思低聲答應,略一遲疑,還是接過了那盒店名都印著金邊價值不菲的點心。

醫無患拆了那封信,一目十行看完,都是些公事安排,一副托孤的口吻,他把信紙揉成一團扔到桌上,扭頭看了看殷思,隨即叫住他,擡手就要給他號脈。

殷思提劍警惕,醫無患靠近不了,嘖了一聲,問道:“你最近是否時而渾身發冷,伴有頭痛不安?”

殷思一怔,慕臨江和葉雲舟齊齊投去視線。

“你回寂宵宮,醫署怎麽說?”慕臨江面色不善,“若傷勢嚴重,你何必親自跑這趟。”

“屬下無事。”殷思下意識道,慕臨江拍桌冷哼,他只好實話實說,“傷已無大礙……只是屬下想不起來那個名字,每每回憶便會頭疼。

“和大夫說。”慕臨江拂袖一指醫無患。

醫無患過去給殷思切脈,若有所思地在屋裏轉了一圈,走到葉雲舟面前又開始端詳他,勾勾手指,葉雲舟聽話地遞上手腕。

“……不對。”醫無患面帶疑慮,“你年紀多大?可有得過腦疾?吃過哪些特殊仙草?”

葉雲舟心說怎麽醫無患看誰誰有病,他不動聲色道:“十八,我沒什麽……”

“他被鬼修附身過。”慕臨江替葉雲舟坦白,“他有何問題?”

葉雲舟回頭剜了慕臨江一眼,慕臨江裝作沒看出來,給自己倒了杯茶。

“鬼修啊,這方面不是我的專長,暫時也沒有影響,先放一放。”醫無患隨手撕開信封翻到背面,“借我支筆,殷首席這個簡單,從他開始。”

葉雲舟給他支筆,醫無患熟練地開了個藥方甩給殷思:“你腦中有一絲殘餘的禁制,就是它影響你的記憶,拿此方去找我徒弟,讓他按方煉藥,服下時記得讓慕宮主布幾層結界給你護法,免得你意識不清亂放劍氣毀物傷人。”

“去吧。”慕宮主擡袖揮了揮手。

“是,多謝先生。”殷思收了藥方,對醫無患拱手道謝,轉身關門離開。

“葉公子到底有何不妥之處,還請先生明示。”慕臨江追問。

葉雲舟擔心醫無患真說出個所以然來,他還不知道要如何跟慕臨江坦誠他的來歷,也不確定慕臨江會如何看待,語氣微急地搶了話:“現在你的傷比較重要,你別轉移視線。”

“怎麽說呢,他無疑只有築基的修為。”醫無患沈吟,“但人的靈識會隨著修為增漲精進而越發沈澱凝練,我認為葉公子的修為和靈識隱有割裂之感,不知是何緣由,不過葉公子說得對,你的情況嚴重的多。”

慕臨江半信半疑地審視葉雲舟,葉雲舟笑得無辜,醫無患從袖中拿出針卷放到桌上當做脈枕,慕臨江只好嘆著氣把手腕搭上去,撐著額角保持沈默。

醫無患落座認真診脈,指尖微動,表情變幻莫測,從嚴肅到疑惑,又微妙地擡了擡眼皮,逐漸玩味起來,收手抽出一根細針,刺破慕臨江的手指往空茶杯裏擠了滴血。

他敲敲茶杯,指尖那滴鮮血像烈火灼燒一般沸騰起來,跳動著蒸發幹凈,濃烈的香氣彌漫開來,嗆的人頭腦發昏。

葉雲舟覺得這個氣味有些熟悉,慕臨江臉色發青慍怒溢於言表,他恍然大悟,這是七日良夜的味道,他不知該作何反應,心虛地移開了目光。

醫無患意味不明地笑笑,平和道:“看不出來,宮主很會玩花樣嘛,不過追求肉∫體歡愉乃是人之常情,但你本就強壓至剛至烈的雷火之氣,不適合再用過於激烈的藥助興,這種藥我也賣,而且絕無後遺癥,隨時可解。”

慕臨江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有的人活著他已經死了,他恨不得當場從醫無患面前消失回寂宵宮關門落鎖閉關一百年。

葉雲舟瞟著眼神放空無比痛苦的慕臨江,誠心誠意地悔過道:“先生誤會了,宮主絕非沈迷享樂的輕浮之人,這事怪我,都是我的錯。”

“哎呦,年輕人不得了。”醫無患意外地挑眉,“傳言都說慕臨江收了個小可憐整日欺負,難道實際上反過來了?縱欲過度可無益修煉啊。”

慕臨江已經把茶杯捏出裂紋,葉雲舟噎了一下,若是放在以前他難保不隨聲附和幾句調侃慕臨江,但現在他良心作痛,苦著臉連連否認:“不不不,我們之間比白紙還清白,我曾經為了給宮主療傷,送了他冬鶴骨,當時宮主十分虛弱,我替他拿藥時不小心找錯了位置……當然這個藥也是修真境那邊的門派領導強行塞給他的,宮主對這種東西萬萬沒有興趣!”

醫無患的笑容越忍越扭曲,最後他先忍不住,背過身斷斷續續道:“抱歉抱歉,開個玩笑,拿錯藥這種事我徒弟也幹過不少,我理解。”

葉雲舟松了口氣:“你相信?”

“七日良夜,羅裳門業內聞名的合歡散,他靠靈力壓制藥性,我會看不出來嗎?”醫無患自信道,“再說我行醫數百年,無論男女是否有過房事我一看便知,慕宮主倒是老派,如今還潔身自好,我都驚訝的很。”

葉雲舟嘴角顫了顫:“這種私事,能當著我的面說?”

“他明知自己身中七日良夜,還要留你在這,你們不是情人嗎?”醫無患直言戳穿,“否則按慕宮主的作風來說,他不可能讓外人知道吧。”

“……霍大夫,您還是先說說怎麽解吧。”葉雲舟避重就輕地轉移話題。

“要解也容易。”醫無患笑了笑,“這藥效還剩下五天,我可以開個方,讓七日良夜集中爆發再同時化消,只不過這一晚比較難熬,不如你們趁機把周公之禮行了,也省的我再想法子配藥。”

葉雲舟的禮貌快要繃不住,眼底流出一點不滿,他可不想被人隨便調笑,結果慕臨江比他發作的還快。

“哼,庸醫,無禮至極!”慕臨江忽地站了起來,怒氣沖沖地摔了茶杯,扭頭就走。

“哎,你這人怎麽……什麽叫庸醫,我給你配藥,把話收回去!”醫無患踢開茶杯碎片朝門口吼道,“老古董!”

“先生息怒,今日叨擾已久,我們明日再來,告辭。”葉雲舟飛快地拱了下手,閃身追了出去。

慕臨江甩開雨傘壓下傘面,快步回去客房,葉雲舟從後面追上來鉆到傘下,笑吟吟地道:“你耳朵紅了。”

“我是氣的!”慕臨江強調,“哪有這種大夫,如此冒犯於我,看在霍風霆的面子上我才不與他計較!”

葉雲舟覺得有趣,方才的不滿一掃而空,故意靠近了慕臨江戲謔道:“你就沒有一剎那對醫無患的提議動心?別壓抑自己了,你也是逃脫不了感情枷鎖的凡夫俗子,還是說我不但無法蠱惑你的原則,連你的身體也無法誘惑?我不能這般失敗吧。”

慕臨江停下腳步,偏頭去看葉雲舟,葉雲舟依舊是那副噙著笑意漫不經心的模樣,像一道漩渦,讓接近的人迷失方向,但漩渦本身又有方向嗎?慕臨江無法確定。

“你這話是發自真心,還是在享受擺布他人的樂趣?”慕臨江一手擡起雨傘,一手壓上葉雲舟的肩膀,把他推到身後的院墻邊。

葉雲舟漸漸收起笑意,承認道:“當然是後者。”

“哼,以後少來這套。”慕臨江沈聲警告,很快話鋒一轉,湊近了些,幾乎是鼻尖對著鼻尖的距離,“閉上眼,我也可以稍稍滿足你一下。”

暝瞳的距離太近,連葉雲舟也憑空感到一絲壓迫,他睜著眼倔強道:“我偏要看著,你命令不了我。”

“這可不是命令。”慕臨江稍微偏了下頭笑道,葉雲舟還沒反應過來,唇上溫暖的感覺就一觸即分。

慕臨江撐著傘大搖大擺的走了,葉雲舟楞了半晌,才揚聲怒道:“慕臨江,你打發蚊子呢!”

作者有話要說:咕咕精不敢說話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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