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小包子駕到(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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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嚴太醫從太醫署來到鳳藻宮,沈江蘺已經不吐了。只是胃裏仍有些不舒服,便歪在榻上。蕭棲遲坐在她旁邊,拉著她的手,一臉關切,眼睛裏似要淌出蜜來。

嚴太醫七十上下,被魏公公催著,一路差點小跑前進。他向帝後請安時,氣息都不勻了。診了脈,又略問了幾句話。

他字斟句酌地說:“娘娘並無大礙,只是近日時氣忽冷忽熱,恐是胃裏進了寒氣,便受不住東西。老臣留一副丸藥,做保養之用。不吃也是可以的。”

蕭棲遲聽了半天,怎麽沒有一句跟有孕相關?電視裏不都這麽演的麽?懷孕初期必然嘔吐,一吐,大家就都知道是懷孕了。

在蕭棲遲看來,嘔吐=懷孕。

“不是有孕了麽?”他詫異到。

沈江蘺聞言,甜蜜而羞澀地低了頭。她自己也是作此猜測。

嚴太醫一驚,趕忙解釋到:“娘娘嘔吐是胃寒所致,與身孕並無關系。”

本是滿心期待與篤定,跌得粉碎。一陣失落壓上蕭棲遲心頭,不是有了孩子麽?他下意識去牽沈江蘺的手。沈江蘺擡眼見他眸中一閃而過的落寞。她自己也是又失望又覺得奇怪。前一世她有過孩子,所以知道懷孕的癥狀,據這兩月來的狀況,應是有孕才對。怎的太醫會如此說?

“許是娘娘身子康健,所以懷孕兩月,並無孕吐癥狀。”

沈江蘺只覺手上一緊,與蕭棲遲對視一眼,皆是又歡喜,又想深深地翻個白眼。

嚴太醫,你一口氣先把話說明白了會怎樣啊!

嚴太醫恭喜的話還未出口,蕭棲遲已經喜氣洋洋,一疊聲地吩咐:“賞,太醫有賞,闔宮上下皆賞!”

沈江蘺望著蕭棲遲的臉,終於有了一種腳踏實地的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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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人突然之間倒臺,又受到近乎抄家的懲罰。朝堂官員,尤其是文臣,多年來與皇室巧妙地維持著刑不上大夫的平衡。如今見孫大人如此下場,不免有些唇亡齒寒之感,準備從求情和指責陛下用刑太嚴的兩個角度大幹一場。

不想,皇後有孕了。

當陛下一臉興奮,喜氣洋洋地與滿朝文武分享這個好消息時,你好意思此刻上去兜頭一盆涼水:“陛下,孫太傅這事兒,您辦得不地道!”

孫大人倒臺之事,便沒有任何一點餘波地,悄悄地翻篇兒了。

自打鸞鳳在禦書房向蕭棲遲強行表白之後,蕭棲遲再沒見過她,也下令禁止她去見沈江蘺。盡管見不著帝後,皇後有孕這等大喜事她還是聽見宮人們議論了。

當晚,她哭濕了一個枕頭。一想到蕭棲遲生活裏每一點悲歡起落都將與自己毫無關系,心裏就像被刀劃過似的。

她甚至想,再過不久,沈江蘺身體不便,自然再難以伺候蕭棲遲。屆時,她也要將生米煮成熟飯。

不料,蕭棲遲親自來找她了。不為別事,卻是親口下的逐客令。

對於鸞鳳,蕭棲遲有愧疚,可是再愧疚,抵不過對沈江蘺的愛護。

“你來京城已不少時日,想你父王、母後必是惦念的。”蕭棲遲坐在鸞鳳對面,開口說道。

鸞鳳只是哀怨而傷痛地望著他:“我只當蕭哥哥再不見我了。”

蕭棲遲沈聲到:“你該稱呼朕陛下!”

“哼”,鸞鳳鼻子裏輕嗤一聲,負氣到:“偏不!當初明明就是你自己說,叫我如此喚你!”

“今時不同往日!”蕭棲遲心中不悅,語氣變得嚴厲。

眼淚從鸞鳳眼角滑落。她一面擦,一面心有不甘地說道:“我不懂為什麽,來了京城之後你就不似先前那般待我。難道說,從前,你都是假裝的?”

蕭棲遲說了一個自己都深覺惡心的借口:“我一直拿你當妹妹待。”

鸞鳳哭得更無法自抑:“可是,我從來都不只把你當成哥哥。”她突然走到蕭棲遲身前,哭道:“我不介意為妃。你們這裏不是講究女子賢良大度麽?皇後娘娘不會介意你納妃的。”她幾乎是懇求的,緊緊抓著蕭棲遲的手:“蕭哥哥,你納我為妃,好不好?”

蕭棲遲將手抽出來:“如果我從前有令你誤會的地方,是我的錯。可我已經有了皇後,皇後又有了我們的孩子。我們過得很好。我已寫信給你父王,說一月之後派祁將軍送你回國。你喜歡的東西,說出來,我能送你的都會送你。一月之後,我與皇後親自為你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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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行的日子已經定下。軍隊、武器、都已部署好,祁年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待軍隊開拔。

家中事情他沒有放心不下,只是這一走,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到底是上戰場,難蔔生死。他既因為遠征而意氣風發,但想起戰場殘酷,不知幾時歸家又難免悲涼。

而家中人只當他是護送西維公主回國,不知他這一去,便是踏上征服世界的征程。

此行目的只有他與蕭棲遲知道。是以誰也不能說。臨行前一日,他謝絕了所有送別飲宴,早早回到家中。

陪了三個兒女一個下午,又去與他母親說了許久的話。

後來,順著墻根一直走到宋辛夷居住的庵堂門口。他也沒進去——知道宋辛夷不喜,倚著門坐在門檻上。

高墻隔斷了屋宇,也不知道裏面是否還點著燈。她是在佛前抄寫經文,還是已經睡下?若她得知自己此行目的,可會為他禱祝平安?

自從宋辛夷搬進庵堂,兩人再沒見過面。她曾是那麽喜歡熱鬧的人,呱唧呱唧對著人就能說上半天話,如今怎能忍受這佛門孤寂清冷?

他靠著門,一個人喃喃自語:“夫人,為夫即將遠征……”

宋辛夷抄寫經書畢。走到院中,本來只打算些微走幾步,動動腿腳,不想聽見門邊傳來細微聲響。

她半驚半疑地走了過去,卻又沒了響動。正欲轉身離去,卻聽到一聲極輕的嘆息。聲音雖輕,但卻是她再熟悉不過的。瞬間就知道門外是誰。

她伸出手,輕輕觸碰木質大門。

一直未曾聽到離去的腳步聲,反而間或傳來一兩聲嘆息,宋辛夷便一直站在門邊。後來,站得累了,抵著門,尋一塊幹凈地方坐下。

隔著一道山門,二人坐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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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這日,護衛大軍在城外等候。祁年領一支百人親軍去皇宮向陛下辭別。帝後二人立於高臺之上,身後是百人儀仗。文武百官在階下分列兩旁。

祁年一人上高臺辭行。小太監端著托盤站立一旁,魏公公斟了酒遞到蕭棲遲手上。他親自給祁年祝酒,只說了一句:“不破樓蘭終不還!”

站在一旁的沈江蘺跳了一下眼皮。

祁年一飲而盡,叩拜辭行。

接著是鸞鳳。

蕭棲遲果然守諾,送了她大量禮物。有賜給西維的,也有賞她自己的。只是,成山的金銀珠寶也不敵他一回顧的重量。

鸞鳳幾乎是以赤裸裸的嫉恨目光直直盯著沈江蘺,從她的臉,再到她的肚子。

她端起酒盞,放在唇邊,一口喝盡。正當宮人端著托盤要告退,卻被她一把抓住了胳膊。鸞鳳從托盤上抓起酒壺,又斟了一杯在手中。

“鸞鳳此去,山長水遠,不知幾時再得相見。宮中多日,得陛下和皇後娘娘細微照顧。鸞鳳謹以一杯水酒,略表謝意。”

她將酒盞遞到沈江蘺跟前。

“皇後娘娘,雖然這是鸞鳳剛剛用過的酒盞,但請您不要嫌棄。從前在西維皇宮時,陛下也是這般不嫌棄,將我杯中殘酒一飲而盡。我們從前有過很多刻骨銘心的事情,可惜這一走,再不能盡數說給娘娘聽了。”

蕭棲遲氣得三屍神暴跳:“不得胡言!”他哪有喝過她的殘酒!

鸞鳳卻挑釁似的望了他一眼,突然一把扯開肩頭衣服,露出右側肩胛。雪白肌膚上,一個紋好的“棲”字觸目驚心。“好不好看?陛下在西維時親自幫我刺的呢。”她的表情,像三月驕陽下的毒酒。

旁邊宮人盡數低下頭去,權作看不見,聽不見。

蕭棲遲正要急著解釋。

沈江蘺突然側頭,對他一笑,才回頭看著鸞鳳。她伸手幫鸞鳳把衣服拉好:“女子,最要緊是名節,光天化日衣衫不整,可不好看。”

整理畢,她拉著蕭棲遲的手,接著說道:“公主既然貴為一國公主,何必自貶身價做這些舉動?不管公主所言前因後果如何,如公主所說,都是曾經的事情了。過了也便過了。若這些事情對現在還有絲毫影響,公主現在也不必懷著極大恨意向我辭行了。是也不是?”

“臨走前,倒有一句話送給公主。若一個男人真心實意地愛護你,怎會要你自己張牙舞爪來做惡人?”

她一面說,一面輕輕撫著肚子:“我和陛下,還有我們的孩子,現在很好,將來,一直都會很好。公主,你也保重。”

鸞鳳眸中怨恨與傷痛大熾,眼淚似斷了線的珍珠。“我今日下場就是你的明日!”她留下怨毒詛咒,憤恨轉身而去。連鬥篷的袍角都似寫滿了傷心。

一行人越去越遠,漸漸只剩下衣袍獵獵的背影。

蕭棲遲卻覺得沈江蘺的手越握越緊,連指甲都掐進了自己掌心裏。他疼得忍不住,齜牙咧嘴地側頭去望沈江蘺。

卻對上沈江蘺微瞇的鳳目:“回去給我好好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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