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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小鬥(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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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江芷與展落白的親事到底是定下了。不過沈由儀說了,長女未嫁,江芷作為三女,不能先行出嫁。說的振振有詞,全然不記得已經出嫁了的次女。

武恩侯府也表示理解,先定親,成親日後再說。

沈江芷對這親事並不十分上心,再則趙夫人又不在了,所以準備嫁妝的一堆事情頗有些零零落落。

沈江蘺懶得熱臉去貼她的冷屁股,也不多言,由著她任氣使性,可著勁兒地作。

老太太倒是念著祖孫一場,把沈江芷叫去教導了好些:“你有什麽可不平的呢?武恩侯府世子,家世好,人品好,模樣也好,哪點還玷辱了你不成?”

“即便你長姐婉拒婚事,那也不是看不上世子的意思。只是她想著你們更般配罷了,你如何這般不識好人心?”

沈江芷最煩的就是別人要她記沈江蘺的情。她一點沒有看不上世子的意思,就是一想到這親事是沈江蘺讓的,便格外膈應,滿心裏像是灌滿了酸水,又酸又癢。

她冷笑了一聲:“她有這好心,愛施舍誰就施舍誰?我不領她的情,一世都受這口軟氣!再說了,她只是長姐而已,又不是太太,憑什麽決定我的親事?”

老太太見沈江芷如此倔強不知進退,心下也不喜,便不再好言相勸,只說:“反正親事已經定下了,你再不情願也是要嫁過去的。你長姐這個情,你不領也得領。我若是你,現在就開始為以後的日子打算。想想怎麽與婆家人處好關系。還有對你自己的嫁妝,你可上點心!”

沈江芷壓著性子聽老太太啰嗦完,直著脖子行了禮,告退而去。

看得老太太連聲嘆氣。看她這態度,哪是安安心心過日子的?人這一輩子,出生好也罷,歹也罷,關鍵是要有顆踏實,向上的心。

似她這般,饒是家中鋪好了錦繡前程,只怕都要被她折騰沒了。

沈江蘺在搖月館的日子倒是舒心自在,除了查賬看書之外,便是與丫鬟們一起做衣裳鞋襪,倒是試驗出好些新奇別致的裝扮。

那日正在做鞋。她有一身衣裳是拿上等貢緞做的,絲綢柔滑,看上去似水光粼粼。她有心要做一雙鞋子來配,便帶著丫鬟找料子,試花樣,忙得不亦樂乎。

沒多久,地上灑了一地的綾羅。皆是剪了花樣不對的,一陣就等小丫鬟來掃。

聽琴的女紅不夠細致,只得端茶倒水。她眼見著這樣耗費衣料,瞧得眼皮直跳。這樣好的料子,她從前在家時想拿來做衣服都不能,這裏卻拿來做鞋,還丟得到處都是。

聽琴心疼得眼眶都紅了,想起尚在家中的妹妹,此刻許是凍著的罷。她進了國公府,自然有沈江蘺賞的衣裳,可是這些說是打賞,也不能隨便送人的。況且她也沒有門路送出去。

因著聽琴實在做不來細致活,頌秋便時常叫她跑跑腿,去送東西,收東西。

那日做了鞋,沈江蘺給沈江芷和沈江芫都備了一雙。頌秋便拿給聽琴,叫她送過去。

寫意知道謝姨娘向來大方,又肯討好搖月館的人。便接過要送給沈江芫的鞋,說道:“四小姐的我去送罷。”這一趟差事肯定能得不少賞錢。

聽琴哪裏懂這其中門道,接了鞋便走了。

頌秋戳了一把寫意的額頭:“就你會抖機靈。”

聽琴腳程快,沒多久便到了沈江芷的院子。

這邊的人她都不熟,剛進了院門,也沒瞧見個人,就一邊往裏走,一邊探頭探腦的張望。才摸到花廳門前,恰好門裏轉出一個人來,兩人撞了個滿懷。

“誰呀?走路不帶著眼睛哪?”是沈江芷身邊的大丫鬟文杏,她整了整發髻,掃了一眼面前的人,眼生得很!又見那人服色黧黑,穿著也不甚華麗,眼神之中怯生生的,只當是哪裏鉆出來的小丫頭。便尖著嗓子問道:“你是誰?來做什麽的?”

聽琴這才期期艾艾地說:“姐姐好,我是大小姐派來的,來給三小姐送鞋子。”一面說,一面將懷中包好的鞋子遞到文杏跟前。

如今闔府上下誰人不知三小姐與大小姐不睦,更何況是沈江芷身邊的人?一聽說是大小姐派來的,便下死眼打量了一番,才道:“你等著,我進去通報。”

花廳一道門而已,能有多遠?隔得了幾許聲音?

聽琴就明明白白聽見裏面的人在說:“大小姐打發了一個鄉下丫頭來送東西。”接著是一聲冷笑,還是文杏的聲音:“早些時候就聽見說大小姐買了一個鄉下蠢丫頭,今兒總算見著了。你們都去瞧瞧,再沒見過那麽蠢模蠢樣的人。”

一群人都笑了。

聽琴緊緊抱著鞋,越發連腳往哪裏站都不知道了。

一個小丫頭捂著嘴,眼角一抹輕蔑的笑意,來帶聽琴進去。

聽琴一直低著頭,不敢擡起來,行了禮,遞上鞋子,連話都說得斷斷續續:“大小姐……派我來給三小姐……送東西來了……”說道這裏就停了,也不會再說兩句漂亮話。她這還是第一回見沈江芷,往日裏知道自家小姐漂亮,這三小姐才像畫上的美人拿!

沈江芷轉了轉眼珠,與身邊的丫鬟們相視一笑,才說道:“你回去替我謝謝長姐。看你也是個可憐人,文杏,取點東西賞她。”

聽琴沒想到居然還有打賞,這才擡起頭來,呆呆地望著沈江芷。

沈江芷見她的樣子發笑,又笑了一回,才示意文杏將東西拿給聽琴。

聽琴一見,不敢接了,居然是一只明晃晃的金鐲子,連忙擺手:“太貴重了,太貴重了……”

“給你你就拿著。”文杏強行塞到聽琴手中:“也不是足金的,再說你來跑腿,自然該得賞錢的。”

聽琴誠惶誠恐地接下,心裏似壓了千斤重擔一般,又緊張又歡喜。回去以後,她將手鐲鄭而重之地壓在棉被底下,心裏頭咚咚咚跳了許久。思索著這事情是否應該告知小姐,不想頌秋又來打發她去準備洗澡水,就混忘了。

搖月館裏眾人吃了飯,幾個大丫鬟服侍沈江蘺洗了澡,再收拾了家夥,就已經入夜了。不想,沈江芷帶著一群人明火執仗地來了。

沈江蘺已經換了睡覺的衣裳,蜷在被窩裏,打算再看會書就要歇了,聽見沈江芷氣勢洶洶地過來,猜她又要整什麽幺蛾子。只得披了衣裳出來。

沈江芷嚷嚷著丟了東西,一疊聲地要搜房子。

搖月館眾人圍在一處,正不知如何是好,見沈江蘺走來了,趕緊讓出一條道來。

沈江蘺嗤的笑了一聲:“你丟了東西,怎麽找來我這裏?黑燈瞎火的,別是你自己放哪兒忘了罷。”

沈江芷自信無比地盯著沈江蘺,不無得意地說到:“老太太給我做嫁妝的金鐲子,每天好好放在我屋裏。今兒你的丫頭過來送趟東西,回頭東西就沒了,不是她偷的,難道它自己長腿跑了不成?”

豁朗一聲,聽琴打翻了桌上的茶盞,整個人面色慘白,身子已是搖搖欲墜。

她這模樣,完完全全就是不打自招!

沈江芷一見更得意,指著聽琴:“不是她偷的,她心虛什麽!給我搜!賊贓肯定還在她這兒!”她狠狠啐了一口:“呸,不要臉!”

聽琴臉上掛滿了淚,那句“三小姐說賞給我我才拿的”尚未來得及出口,話早已被沈江蘺攔下。這也不是多高明覆雜的陰謀,一想便能猜個八、九不離十。借給聽琴十個膽子,她也是不敢偷東西的,肯定是沈江芷找個名義給她的,現在又叫抓賊。

左不過是沈江芷不忿自己,拿聽琴紮筏子來落自己的面子。若傳出自己屋裏有小偷,丟的可不是聽琴的人,而是自己的面子。無論如何,也不能叫沈江芷搜了去!

“這是我的屋子,她是我的丫頭,你說搜就搜?可把我放在眼裏?”

“再說,你當我是你,管不住丫頭麽?我的丫頭,所有東西都是過了我的眼的,我敢肯定不是她!”

“興許你就是窩主也說不定……”沈江芷陰陽怪氣地說著,一句話未完,臉上早著了一掌。

啪一聲響,頓時臉上就如火燒一般。沈江芷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望著沈江蘺:“你……你敢……”

只聽沈江蘺沈聲喝道:“好一個堂堂國公府小姐,這些年規矩都學到那裏去了?這也是你對長姐該有的態度!”

“且莫說我我是你長姐,你理當恭敬。就說日前我將大好親事讓與你……”沈江蘺明知這是沈江芷的痛處,偏偏要傷口上撒鹽:“你不知恩圖報也就算了,居然恩將仇報!大半夜的,來長姐屋子裏搜賊贓了!”

沈江芷此來,本就存了將事情鬧大的意思,帶著自己屋裏的人幾乎是傾巢而出。搖月館的人自然也都圍了個嚴嚴實實,又有擔心出事的跑去將府裏的管家娘子請了來。

這倒好,府裏管事的,兩處聽差的,好幾十,上百人,將沈江蘺這話聽了個清清楚楚。

這簡直比那一巴掌還讓沈江芷掛不住。

她氣得說不出話,捂著臉,撂了一句:“我看你能得意到幾時!”含恨而去。心裏既恨沈江蘺,又恨展落白。

待沈江芷一走,沈江蘺立刻叫人關了門。

她帶著心腹丫鬟走去大丫鬟們歇宿的屋子。

聽琴仍是不住地哭,跟在眾人身後,哭得似要斷氣一般。她怎麽也想不明白,白日裏三小姐明明說要賞給自己的東西,怎麽一轉臉就說是自己偷的呢?

她哭著沖上前去,一把掀開自己的棉被,轉頭跪在地上,抱住沈江蘺的大腿,哭道:“小姐,我真的沒偷東西!打死我也不敢啊!是三小姐說賞給我的……”她哭得聲嘶力竭:“她們還說這個不是足金的,我才收了的。”

眾人都驚詫了。因為床下不僅有只鐲子,還有鋪了一床板的碎布片。

頌秋揀起鐲子,放在手心掂量了掂量,真是不輕。她心裏也不禁嘆道:真是蠢死了,這麽重的鐲子怎麽可能不是足金?

沈江蘺與頌秋交換了一個眼神,已經明白,沈著臉問到:“這鐲子這麽重,怎麽可能不是足金?你到底是不懂,還是故意假裝不懂?”

聽琴嚇得沒命得磕頭:“女婢真的不敢,真的不敢!小姐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夢裏都想著小姐的深恩,一點也不敢欺瞞啊……”

沈江蘺自是相信她不敢,叫頌秋過來,囑咐她趁人不備,將那鐲子扔去老太太院裏,“到時就與咱們無關了。”

沈江蘺說完,看著那一床的碎布片,又問道:“你揀這些回來做什麽?”

聽琴又磕了一個頭,擦了一把眼睛和鼻子,才回到:“奴婢有一個親妹妹。奴婢這輩子跟了小姐,是不走的了,可奴婢的妹妹還要嫁人,我想給她攢些嫁妝……”說著,似是想起什麽,又趕緊解釋:“這些不是我偷的,我是看著姐姐們掃起來,要扔掉的,我才撿了回來。”

沈江蘺心中乍然一酸,問了一句:“是你一母同胞的妹妹麽?”

聽琴一個勁兒地點頭,拉拉雜雜將家裏事情全都說了出來:“奴婢的爹早些年去山裏采藥,摔了下來,早已動不得了。家裏所有活計都靠我娘一個人。後來實在過不下去日子了,我聽見別人說賣身為奴可以換幾個錢,就求著我娘把我給賣了。沒想到我反而過上好日子,我就是不放心妹妹,將來她要出嫁的,可不能像我一樣被人看不起。我能給的都要給她。”

聽她這些話,旁邊的頌秋和挽春都心中一酸,掉下淚來。

沈江蘺深吸了一口氣:“你要做我的丫頭,光忠心是不夠的。今兒晚上的事情你也經歷了,若你次次如此遭人算計,我能幫你幾回?只怕連我的名聲都要遭你連累……”

聽琴一聽這話,又磕起了頭:“小姐,我真的再也不敢了,以後誰給我東西,我都不再拿了。我絕不會再連累小姐的。”

“你要明白,你是我的丫鬟,你出了差錯,別人不會笑你,只會說我。”

“奴婢明白,奴婢記住了。”

“你們都是我的丫頭,一旦出了事我自不會撇下你們不管。但是你們自己也要機靈點,也要想想清楚當不當得起我的維護!犯了錯就得受罰,你今兒跪一夜,想想清楚整件事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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