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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表少爺的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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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滿心不悅,又見沈江芷一臉委屈,眼眶裏含著淚,畏畏縮縮,連兩句解釋的話也不敢講,不由得更氣,從哪裏學的這樣小家子氣?

可是當著眾人面,不便讓她太難看。她不由得哼了一聲,帶著沈江蘺轉身離開。

沈江蘺見老太太真的動怒,也不敢隨意玩笑,默默地攙著老太太回房。

用過午飯,老太太還是悶悶的。沈府養身規矩,吃了午飯從不立刻午歇,而要等三刻鐘。沈江蘺不放心即刻就走,知道老人家都喜歡說些往事,於是坐在老太太身邊,揀她以前在家做女兒時的事情問起了好些。

老太太雖不出自大富大貴之家,可是家學淵源,是京師裏有名的書香世家。家裏出過不少大儒,甚至還有風流不羈的文人墨客。偏他父親極為古板,跳進了書中就跳不出來,把一個女兒教導得頗像嚴厲女夫子。

沈江蘺他父親就是在老太太的嚴格管教之下一路向學,雖然有爵位可承襲,也還是正經下過考場,中過進士的,而且還是頭幾名。

若不是這樣,怎得公主相配?

老太太有意借自己往事教導沈江蘺:“我那時在家,日日卯時起,晨昏定省,一日不少的。我父親,就是你外曾祖,每月都定了功課,一月要查考一次。”

想起在家時的小女兒歲月,雖然那時對於日日功課不敢抱怨,心裏卻不是沒有偷懶的想法的。而現在回想起,只覺溫馨到讓人心酸:“白日要誦讀抄寫《列女傳》等書籍,夜裏做活,一月至少要做一雙鞋,繡些香囊或者被面等。”

沈江蘺歪著頭,看老太太眼裏逐漸放軟的光,嘻嘻笑道:“我猜老太太定沒有偷懶過,想必還幫姨奶奶們做過不少活計以應付查考。”

老太太伸手戳了一把沈江蘺的額頭:“偏你會猜。莫說幫姐妹們做點刺繡,有時還要幫兄弟們臨幾篇字。我二哥最怕功課,是個一時也坐不住的人。每逢到了查考前,總是苦著一張臉跑來找我,總是一再保證,下回必定寫完,這是最後一次。這‘最後一次’一直說到他成親前。”

“所以,後來到你父親的時候,我就明白了,嘴上說的下一次根本不足為信。該背的就要背,該寫的也必須寫,一句話背不出就是一戒尺,差一個字也是一戒尺。”

“嚇。”沈江蘺吐了吐舌頭,摸了摸自己掌心:“老祖宗現下沒有戒尺了罷?”一面說,還一面故作驚慌地四處看看。

老太太掌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祖孫倆相對,一齊笑了起來。

這時,珍珠走進來:“老太太,該歇了。”說著,便走過來攙扶。

老太太立起身,正要進房,回頭問了沈江蘺一句:“你晚上想吃什麽,我叫她們準備去。”

沈江蘺思索了一番,舔了舔嘴唇:“就想個蝦仁吃。”

老太太呵呵一笑:“巧了,剛剛說這些,我恰好想起以前在家吃過的一種蝦仁做法,倒許多年不曾試過了。有你的口福了!”

沈江蘺樂不可支:“孫女兒可盼著哪。”

這一個中覺卻不像往常那樣舒暢,老太太臥於榻上,半闔著眼,一丁點睡意也無。

她想了很多事情,圍繞著一個主題“國公府”。沈由儀是個好兒子,不僅一點沒辱沒先祖,相反國公府在他手上越發富貴榮耀,聲勢盛極一時。

可是,國公府的榮耀還能持續下去麽?

只可惜沈家人丁單薄,兩個孫子,在他看來,無一個及得上沈由儀。

其實不是想不開,她活了這麽多年,經過多少風浪,怎會不知,哪有一個世家大族真能綿延百年,經世不倒?一個人也好,一個家族也罷,先期上升,達到頂點,頂點之後,必然落敗。

國公府的頂點已過,往後只能朝下走了。

看看這滿府裏的人,安富尊榮,卻無人籌劃將來,思慮長遠。她不禁伸手擦了擦眼角。為何要她眼睜睜看著這國公府由盛轉衰?

在閉眼之前,她一定要做到所有自己能做的。要不然,她有何面目去地下見國公爺?

沈江蘺在家裏的日子越來越順心,可是蕭棲遲在徐府卻越來越難受。

徐府裏人不多,一點點事,不出一時半刻便能傳得闔府皆知。

這不,上午,蕭棲遲剛剛在學裏挨了打,下午府裏頭丫鬟婆子就聚在一起嚼起了舌根。

“以前,表少爺的功課不是挺好?學裏先生還常誇來著,怎的突然挨了打?”

“說是讓解釋一句什麽書,大學之道,什麽的,結果表少爺憋紅了臉,一個字也說不出。先生就氣了,後來檢查背書,表少爺更是一字不會,連最簡單的……”說話之人擔心別人問自己什麽是最簡單的,問他他也不知道:“我聽說是最簡單的,都一句也答不上。先生當場動怒,手心都給打腫了。”

徐楚良也覺得甚是奇怪,雖然一直以來蕭棲遲的功課不如他,可也不至於一塌糊塗。

今日,蕭棲遲在學堂裏,徹徹底底的一塌糊塗,張口結舌。

他怕是連孔夫子名丘字仲尼都忘了罷。

夜裏溫書時,徐夫人來送甜湯。他忍不住在娘親面前嘀咕兩句:“棲遲他是不是落水時撞到了腦子?”

真是天大的冤枉。活這麽大,蕭棲遲從來就不是一無是處的人!想他在現代社會,也是一個高學歷的精英,從小學霸一路過來的,幾時受過這等羞辱?

可是四書五經,他是真的沒讀過,真是無語問蒼天。

更無語的是,他捏著肚子上一層薄薄的肉,這一整塊腹肌更讓他抓狂。

他是魂穿的,他對現在的這具身體相當不滿意。他的古銅色肌膚?六塊腹肌呢?人魚線呢?他從一個好端端的優質型男居然變成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白面書生!

擦!也忒娘了點!

徐夫人也很愁。蕭棲遲今年十八,若是讀不好書,沒有生計,自己還養他一輩子不成?

本來想著蕭棲遲即使考不中,入不了仕,起碼是個讀書人,去坐館也能養活自己。眼下,可如何是好?

懷著一肚子心事,徐夫人端著一碗甜湯親自走來看望蕭棲遲。

他趕忙迎進來:“這麽晚,姨娘還未休息?”

徐夫人放下碗:“趁熱喝。”說著,走至書案前:“我瞧你燈還亮著,就過來看看。還在溫書?”

書案上散落著幾本書,可卻不像用功的樣子。

蕭棲遲也實在,搖搖頭,說道:“外甥不是讀書的材料,再用功也是徒勞。”他已經想明白,自己對古典文學一無所知,就是現在日日聞雞起舞,拍馬也追不上那些四、五歲就進學,在這個環境裏浸淫熏陶出來的書生。

徐夫人身子一搖,皺緊了眉頭:“你以前,學的挺好。”

“以前要背的書還不那麽多。”蕭棲遲隨便瞎扯了一句。他本來想經商,但是對古典一無所知如他,也知道士農工商,低賤得很。他傲骨還是有兩根的:“我要習武。”

他以前可是練擊劍的,而且水平不賴。雖說現在這個身體弱了點,鍛煉一下還是能用的。

徐夫人身子又一搖,睜大了眼睛:“你可想好了?”

蕭棲遲鄭重而堅決地點點頭。

果然,第二日,一大早,他便聞雞起舞。可還沒跑兩圈,這氣喘籲籲,上氣不接下氣是幾個意思?

早起的婆子湊上來:“表少爺,你沒事罷?”

蕭棲遲無比悲憤地搖了搖頭。

徐府下人很快習慣了每日早晨蕭棲遲腳步虛浮,拖拖踏踏,喘氣如牛。

這可如何是好?

表少爺文不成,武不就,莫非要在徐府吃一世幹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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