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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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人谷,惡人谷,一入此谷,永不受苦。

惡人谷裏的惡人向來視功名利祿為塵土,只求自在逍遙,無拘無束。

謝長風從一個國家公務員變成惡人谷裏一個無所事事的軍爺,一開始其實挺不適應。

不過待的久了,認識的人多了,倒也有一二知交。

比如某個蛇精病的唐門。

猶記某天月夜,惡人谷的風都帶著絲絲血腥氣,呼嘯著像是鬼哭狼嚎,謝長風半夜睡不著,就跑到平安客棧的酒肆裏喝酒。

美麗的老板娘米麗古麗坐在客棧內打著算盤,劈裏啪啦的算珠聲帶著微涼的寒意,紅色的燭光左搖右擺,時亮時暗,看不清老板娘的表情。

鑒於米麗古麗偌大的威名,謝長風沒坐在酒肆內,而是坐在酒肆外的柵欄旁,反正半夜三更這裏也沒什麽人。

正自斟自飲喝的舒爽時,面前突然無聲出現一個人。

謝長風的手一頓,差點直接將酒杯砸過去。

是唐門的浮光掠影。

面前的唐門穿著一身黑色緊身衣,臉上帶著半片面具,只露出光潔的下巴和唇角微挑的涼薄。

謝長風沒說話,只是拿出酒杯,又為唐門倒了一杯。

一開始唐門也沒說話,後來喝著喝著,他冷不丁來了一句,“我殺了他全家。”

謝長風看著唐門。

這唐門的聲音極其輕柔,“我看他猶豫不決,在我和家人之間搖擺不定,我心裏難受。”

謝長風嗤笑,“他會恨死你的吧?”

“他的家人太可惡了,為什麽不放他跟我來惡人谷呢?他也真是的,到底愛我不愛?真要愛我,跟著我走嘛!”唐門嘆了口氣,語氣委屈,仿佛稚子,“既然他做不出決定,我就幫他做啦!”

謝長風搖搖頭,“你殺了他全家,從此以後,你們就再無可能了。”

“所以你說,我是不是很體貼溫柔?”唐門雀躍的問謝長風,“我這麽做,他就不用那麽糾結,也不會再受到家人束縛,更不會再愛上其他人,因為他滿心滿眼都是我啦!!”

……是啊,滿心滿眼的想宰了你= =

謝長風無語的看著唐門,“為什麽非要這麽做?讓那個人自己做選擇不是更好嗎?總要為自己負責啊!”

那唐門沈默良久,才低低的道,“我舍不得。”

“若是他自己來選擇,將來後悔了怎麽辦?讓他自己怨恨自己嗎?”

唐門輕聲笑了起來,他依舊笑著,只是那冰冷的面目擋住了一切,讓謝長風無從猜測面具下的真實。

“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他,很愛他呢!”那個唐門一飲而盡,“所以若是將來他後悔了,所有的怨恨和憎惡,就全都交給我吧。”

“我來替他背負。”

後來的後來,這個蛇精病唐門被某個手持太上忘情的白發毒經一個百足拍死了,他帶走了他的屍體,再無消息。

那時謝長風還為唐門鞠了一把同情淚,並對唐門的愛情觀理解不能。

不過如今當他看著懷裏滿臉通紅,欲口火焚身的祁淵,再看看那邊早就被撲滅的香爐,陡然理解了唐門的選擇。

我們相遇的一切美好的溫暖的爛漫的回憶都交給你,一切悔恨的憎惡的厭煩的痛苦都留給我,我給你後悔並向我報覆的權利,只求你所有的愛與恨,全都來自於我。

因我而愛,因我而恨,愛恨交雜,永不忘記。

謝長風的目光虔誠而專註,他伸手,一點一點的褪去祁淵的衣飾,他輕柔的描繪著這個人的眉眼,想要將這容顏深深烙印在心中。

“也許你清醒後,會恨我吧。”謝長風喃喃的道,“不過無所謂了。”

自從他踏上三生路,走過咒血河,就將一切世俗常倫全部拋棄,他想要得到這個人,就這麽做了,僅此而已。

一踏三生遠常倫,嬉笑怒罵絕癡塵。

俯覽廟堂紛爭處,錯漏人間幾度春。

***我是啪啪啪啪的分界線=v=***

甲一小心翼翼的看著懷裏的辰九,眼中有些忐忑,“師弟,你沒事了吧?”

辰九身上一片狼藉,黑色的緊身衣被扯開,露出青青紫紫的痕跡。

他沈默良久,看著甲一,“……也許我會死掉。”

陛下命令他盯著謝長風,結果太子殿下跑來了,若是他將這件事上報,甲一就會死。

他只是個小人物,甲一也只是個暗衛,他們都身不由己,想要活命,就要拋棄什麽。

辰九不想將這件事說出去,因為他不希望甲一死掉。

只是如果他什麽都不說,那他自己就自身難保,他身上的痕跡太明顯了,陛下一看就能知道發生什麽事,到時候……

甲一一咬牙,“你等著!”

他將滿身酸軟的辰九靠在墻邊,自己摸到暗道口,打算出去看看情況。

就在此時,刷拉一下,謝長風的腦袋出現在暗道口。

他懷裏抱著祁淵,看到甲一後,聲音沙啞,有種饜足的慵懶感,“帶著他,立刻離開。”

甲一目瞪口呆,天啊,謝統領真的下嘴了!

他楞了三秒鐘,突然跪下。

“謝統領!我願意將殿下身邊一切事情都匯報給您,只求您救救辰九!”

謝長風一呆,甲一側身,謝長風正好看到暗道那頭昏昏沈沈的辰九。

他挑眉,笑瞇瞇的道,“倒是便宜了你小子。”

“我答應你了。”

兩個時辰後,李太監看著呼呼大睡的謝長風和滿身青紫的暗衛,再看看那邊毫發無傷的兩個老宮女,臉色極為精彩。

他悄聲將情況告訴了宣明帝,宣明帝張大了嘴巴。

介個……有點小心虛啊。

將一個大好男兒變成‘不舉’再變成好男風……這這這,宣明帝黑著臉,“讓謝長風立刻給朕滾出京城!!!”

李太監立刻揍醒了謝長風,將他丟出宮門外。

謝長風抱著宮門口的大獅子,死活不松手。

“李爺爺我求求你,能將那個被我禍害了的人給我嗎?!”

他腆著臉,“好歹是第一個相好呢!”

謝長風還光著膀子散著頭發,說這句話時還砸吧砸吧嘴,一副滋味很好的樣子,成功的惡心住了李太監。

李太監一擺手,一個小太監沖回了皇宮,沒多久,就有兩個禁衛神色扭曲的擡著一個人出來了。

辰九身上不僅有青紫痕跡,如今還多了數十道深可見骨的鞭痕。

謝長風兩眼放光,“真漂亮。”

兩個禁衛並李太監聞言,頓時菊花一緊,轉身就走。

謝長風拎著昏死過去的辰九,先去了對門的東宮禁衛統領府衙,換上衣服,給辰九處理了一下傷勢,然後他提筆寫了兩封信,一封留給定國公,一封留給祁淵。

剛寫完,宣明帝的聖旨就過來了,聖旨上說,最近雲南蠻族有異動,封謝長風為從三品撫遠將軍,去鎮守南疆吧!

對了,聖旨上還有一句備註,若無旨意,不得回朝= =

謝長風接了聖旨,心下略微難過,要是一直沒開葷就算了,偏生開葷後又要當和尚,這日子怎一個苦逼了得啊!!

不過形勢比人強,聖旨上催的急,他只能帶著辰九飛速歸家,將東西收拾了一番,叫上親衛就直接出京了。

他剛走沒多久,定國公林靖城就帶著得了離婚之癥的林氏回到國公府,看了謝長風留下的信,林靖城嘆息不已,林氏毀了齊王登位的可能,宣明帝卻並未降罪於林家,此舉已然昭顯聖人之心仁厚寬和,他也最好老老實實的閉門謝客吧!

林靖城將林晞和未取名的大姐留在國公府,從此專心教養兩個孩子,不理俗世。

宣明帝飛速處理了這件事,處理完了,才想起了太子。

他發現祁淵似乎像是完全沒發現這件事一般,頓時心生不滿。

祁淵是哥哥啊!弟弟出了這種事,他都不過來看一看嗎?

結果東宮卻打發人過來,說太子殿下高燒不醒,病的稀裏糊塗。

宣明帝霍然起身,手指緊攢。

他第一反應是太子在推脫,只是借裝病之舉避過此事,宣明帝冷哼一聲,“擺駕東宮!”

他要親自去看看!!

結果等到了東宮,見到床榻上燒的滿臉通紅的祁淵後,宣明帝徹底傻眼了。

這可是太子啊!!齊王眼瞅著即將無後,與大位無緣,若是太子再有個三長兩短,就只有年僅六歲的魯王了!

宣明帝這下子急了。

常駐東宮的任太醫過來一把脈,心裏就咯噔一下,尼瑪啊這什麽狗屁的風寒,分明是房事不當啊!!

他黑著臉,不得不胡扯,“殿下昨夜著涼了,待臣開幾服藥就好。”

宣明帝狐疑的看著任太醫,“真的?”

作為一個跟著先帝征戰四方的老大夫,任太醫對宣明帝有恭敬卻無懼怕,他微笑的看著宣明帝,“當然是真的,其實看著太子殿下,臣就想起了陛下曾經半夜爬樹想要掏鳥窩,結果摔斷腿的事來,真是虎父無犬子啊!”

……這嘲諷,太犀利了,宣明帝的臉色扭曲成了麻花,卻又什麽都說不出來。

眼前的太醫資格夠老,當初楚王降生找不到接生婆,還是先皇後去找了先帝麾下的留守大將,請了軍醫也就是任太醫接生的!

他只能慶幸,自己不是任太醫接生的= =

不過有任太醫的診斷,倒是讓宣明帝心下愧疚起來,他最近一直忌憚太子,可當太子真的倒下去,他心中卻又滿是惶恐。

宣明帝苦笑起來,他為帝為皇,在生老病死面前卻依舊無力,擔心自己活著的時候被兒子超越,擔心自己真的死了卻沒兒子繼承,這完全是個死結啊!!

不過若是他能一直當皇帝……宣明帝的眼中閃過一道亮光,一閃而逝。

祁淵昏沈了三天,三天後才醒來。

甲一將發生的一切都匯報給了祁淵,然後跪下請罪。

祁淵楞楞的看著窗外綻放的杜鵑花,不知道該說什麽。

拿起謝長風留下的信,上面只有一行字。

恨比愛更長久。

祁淵先是苦笑,隨即狂怒,“我祁淵就這麽輸不起嗎?我都答應你了,你居然說這等混賬話?!”

他平靜的對甲一說,“給他送信,就說我的確恨他。”

甲一渾身一震,小心翼翼的退下了。

祁淵將信撕成碎片,丟進了香爐。

看著裊裊升起的青煙,祁淵卻又淡淡的笑了。

他恨他,非為厭惡憎恨,而因他不信他。

“謝長風,招惹了我,你卻跑了?”他輕聲道,“好大的膽子。”

——等我為皇,一定要狠狠的宰了那頭狼燉鍋吃!!

間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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