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燕猶豫了一會兒, 說道：“我告訴你，你別告訴王爺啊。”

“什麽人啊，神神秘秘的, 不會是王秋語吧？”夏瑤懷疑道, “你和她什麽時候有關系了？”

“怎麽可能，王秋語要問還會問我麽，她會借這個機會直接問王爺，”上官燕擺擺手, “是齊王殿下。”

“齊王？五王爺？”夏瑤這回倒是真有些驚訝了，“他怎麽會托你來問？幹嘛不自己問。”

“他說不想讓瑞王殿下知道，怕瑞王殿下知道自己關心他太得意, ”上官燕搖搖頭，覺得無語，“他和我二哥關系不錯，昨天來我家玩的時候托我問的。”

夏瑤早就猜到沈清對沈世安可能沒那麽討厭, 不過沒想到他居然關心的如此迂回曲折，不由的覺得有些好笑：“五王爺這叫怎麽回事？上回春日宴被王爺救了一次, 突然轉性了？”

“其實他們兩個人說到底也就是小時候那點矛盾，又誰都不肯先服軟, 所以就這麽僵著了, ”上官燕說道, “五王爺其實現在比小時候好多了, 也沒那麽嘴賤惹人厭, 不然我二哥也不會和他關系好，就只這件事……”

“所以他其實是想和六王爺緩和關系，只是想不到辦法，是不是？”夏瑤問她。

上官燕想了想沈清當時的表情, 點點頭：“我覺得他還是挺想和瑞王殿下和好的。”

夏瑤摸了摸下巴，露出個看八卦的表情來：“其實王爺挺好說話的。”

“挺好說話的？誰？瑞王殿下？”上官燕一臉的你怕不是在驢我的表情，“我們說的是同一個王爺吧？”

“真的，”夏瑤真誠的說，“只要對他服個軟，然後死皮賴臉一下，然後說什麽他都會答應。”

上官燕低著頭思考了一會兒：“但是齊王殿下會死皮賴臉麽？”

夏瑤回憶了一下沈清的形象：“算了，那也是個傲嬌怪，他們註定沒有緣分。”

“話又說回來，”上官燕好奇道，“你既然對王爺這麽了解，為什麽搞不定他？”

夏瑤驚恐的看了她一眼：“對王爺死皮賴臉的要求睡他？不，我還沒這麽絕望。”

糾結了一場，夏瑤的問題依舊沒有得到解決，倒是府裏頭先出了事。

夏瑤院子裏有個二等丫鬟，叫玉兒，平日裏有些不聲不響埋頭做事的，偶爾說幾句話也是輕聲細語，沒什麽存在感，但是幹活很是細致，晚秋對她印象倒是不錯，還想著好好培養一下，往後夏瑤需要的人手多了，還是個能用的。

沒想到就出了事，院子裏其他丫鬟把這事兒匯報給晚秋的時候，晚秋還不敢相信，然而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晚秋一邊叫了玉兒來問話，一邊還是匯報給了夏瑤。

“借錢？”夏瑤有些疑惑，“玉兒工錢不低吧，平日裏我賞賜給的也大方，她做什麽需要這麽多錢，竟然把院子裏的人都借遍了？”

晚秋搖搖頭：“她不肯說，我叫人去打聽了，她家裏最近也沒出事，老兩口身體健康，哥哥家裏頭狀況也正常，沒有突然需要錢的情況。”

夏瑤皺了皺眉：“她借了很多錢？”

“說多也不多，只是每個人那裏借了點，湊起來也不少了，”晚秋說道，“丫鬟們也不是多有錢，每個月就那麽點份例，還要補貼家中，自然就催著要，到後來從這個人這裏借了錢，去補那個人的窟窿，這事兒不就鬧大了。”

夏瑤越聽越覺得這狀況耳熟，不由問道：“她不會去賭了吧？”

晚秋嚇了一跳：“這……玉兒一直在府裏，沒見她出去過啊。”

“但是突然要用這麽多錢，肯定是有理由的。”夏瑤想了想，“她有別的異常舉動麽？”

晚秋搖頭：“一直都是一樣，同屋的人也不覺得哪裏有問題。”

夏瑤陷入了迷茫，無論怎麽說，突然用掉那麽多錢，總得有個花出去的時間吧：“她還是不肯說麽？”

“不肯說，只說錢她一定會還上的，”晚秋嘆了口氣，覺得有些惋惜，畢竟這是她看上的人，她頓了頓，小聲道，“不會是被什麽精怪給迷惑了吧？”

“精怪？要我說還是人禍，”夏瑤說道，“把她叫來吧，我親自問。”

玉兒戰戰兢兢跪在夏瑤面前，依舊是不肯說：“娘娘，奴婢會還錢的，奴婢現在一拿到份例就會還給她們，並非騙她們的錢財。”

“我不是來問你還錢的事，”夏瑤擺擺手，她感覺玉兒這情況有些眼熟，倒像是以前大學裏借了那種小額貸款的同學，“可是有人脅迫你？你從前問別人借了錢？”

玉兒搖了搖頭：“並未有人脅迫。”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竟然還出現了一絲甜蜜的表情，夏瑤看在眼裏，不由得有些疑惑。

雖然她很不讚同動不動就搜別人東西這事兒，但如今這種情況，夏瑤也不得不借助別的方式了，對晚秋道：“你帶著人，去把她的東西都拿過來。”

玉兒並沒有意見，看起來也很平靜，似乎並沒有什麽把柄的樣子。

丫鬟的東西不多，晚秋帶著人，很快把她的東西拿來了，連被褥都一塊兒抱了來，夏瑤翻了翻被褥皺起了眉頭：“如今天氣轉涼，府裏不是發了厚的棉被？你這裏怎麽還是薄的被子？”

“不……不太用得上，我便拿去換了錢，”玉兒說道，“娘娘說過，這被子發下來就是自己的，我可以換錢吧？”

“自然可以，只要你不怕冷。”夏瑤收回目光，視線落到幾本書上，“你識字？”

玉兒點點頭：“我跟著府裏姐妹們一起學的，宮裏的嬤嬤說，王爺喜歡聰慧念過書的女子，所以我們都識字。”

她倒是真的老實，夏瑤對著這句話裏的深意挑了挑眉，沒說什麽，一邊的其他幾個丫鬟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夏瑤看了看晚秋：“你眼光可不怎麽樣。”

晚秋苦笑了一下：“只看著她安靜勤快，沒想到這麽不機靈。”

夏瑤拿起那幾本書翻了翻，都是市面上最暢銷的，無外乎是又是精怪報恩，榜下捉婿，或者大小姐和窮書生私奔這一類，她翻看了幾頁就知道是什麽套路，合上書思索了片刻，問玉兒：“那個男人是誰？你們平日裏怎麽來往通信的？”

院子裏一靜，隨後所有人面面相覷，眼裏都是難以置信，玉兒整個人一抖，結結巴巴道：“什……什麽男人？我不知道娘娘您在說什麽。”

“你還想護著他？先保全了你自己吧，”夏瑤靠在椅子上，心情有些覆雜，“你若是再給他送錢，我就派人跟著你，若是你不給他送錢……你覺得他還會繼續喜歡你麽？”

“我……我……”玉兒伏趴在地上，抖的像風中的葉子，“娘娘，他是有苦衷的。”

“苦衷？”夏瑤低頭看著他，“他是不是才華橫溢卻家中貧困，夫子和同窗勢力看不起他，苦於沒有遇到一個好伯樂，幸得姑娘你慧眼識人，時不時救濟補貼，等他金榜題名之時，定會前來求娶？”

玉兒擡起頭，傻乎乎的看著她：“娘娘，您怎麽知道？您已經見過他了？”

“我還用見他？”夏瑤把書摔到她面前，“這書上不都寫著麽？故事看看就罷了，還能當真麽？這種東西我一天能給你寫出十幾個來！”

玉兒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您說他是騙我的？不會的，他還給我念過他寫的文章呢，寫的可好了。”

夏瑤揉了揉額角，給這姑娘氣的頭疼，晚秋忙扶著她坐下。

“你才看過幾本書，還知道人家文采好了？”夏瑤說道，“就算是好的，他拿別人的文章來騙你，你難道還看得出來？”

玉兒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夏瑤看得出，她多少還有些不相信，陷入愛情騙局裏的女孩子，沒有這麽容易醒悟。

“他若是真心想要求娶你，為何遮遮掩掩，我又不是什麽不通情理的主子，他到時候莫非還要帶著你私奔？”夏瑤問她。

“他……他說他如今一貧如洗，又沒有功名在身，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們的事，影響我聲譽。”玉兒說道。

“他怕影響你聲譽？要錢倒是沒有手軟，”夏瑤說道，“掏空了你這麽多年的積蓄，還要不停的借錢，他要的不少吧？”

玉兒抿著嘴：“他說家中還有個生病的母親，每日都要用藥。”

“謊話編的還挺全，”夏瑤了然，難怪這姑娘情深不疑的，這騙子給自己的人設做的挺好，“總之，你現在是我府裏的丫鬟，我得為你負責，他到底是什麽人，我去調查，若真如你所說，他頗有才情又家境清寒，也不用你出錢了，我親自給他出錢，若他是個騙子，好歹也幫你把錢要回來，你覺得如何？”

“我……”玉兒低著頭猶豫不決。

“你還在想什麽啊，多好的事，王妃都沒有怪罪你，”晚秋在一旁說道，“你要嫁人，總得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吧？”

夏瑤倒是猜到了她的想法：“你怕他發現你告密，不再與你來往？”

玉兒點點頭：“他說他最不喜歡背後告密的小人。”

這姑娘還真是被他把控的死死的，夏瑤嘆了口氣：“你下次與他會面的時候，我讓望月悄悄跟著他，你知道望月的本事的，自然不會讓他察覺。”

玉兒這才松口，小聲道：“他和我約好，每隔三日見一次，今天子時，他會在花園後頭的小門處等我。”

那小門是運肥料進來的，一般不會有人去那兒，他們倒是找了好地方。

夏瑤點點頭：“你先回去吧，今日一切照舊就行，別想什麽其他的心思，不然解決這件事的就不是我，而是王爺了。”

看著玉兒退出院子，晚秋問道：“王妃，借錢的事就不追究了？”

“自然是要追究的，但是得讓她心服口服，也得讓其他的小姑娘長長記性，”夏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眼又看到桌上的幾本書，突然想起來，“晚秋，我記得你也有一本這種話本子？”

晚秋嚇一跳，趕緊表明：“王妃，我那就是看著消遣的，可沒有把故事當真。”

“我知道，你別緊張，”夏瑤撐著頭，“我就是覺得，如今無論是話本子，還是茶館裏，講的都是這些故事，年紀小些的姑娘不知人心，說不定就信了。”

晚秋也嘆了口氣：“是啊，只是如今寫話本子的無非就是些家境一般，或者考不上功名的文人，他們寫的自然就是這一類的話本子了。”

夏瑤有些欣賞的看著她：“你倒是一語中的，可不就是。”

即使我一無所有，還是會為你的夢想加油，別說現在的文人喜歡這種故事，即使百年之後，這種套路依舊是極受歡迎的，然而女孩子們自己的夢想又是什麽呢，從沒人說過，她們自己也不知道，好像所有女孩子統一的夢想就是相夫教子。

“王妃在想什麽？”晚秋把桌上的茶換了熱的，見夏瑤一直在發呆，忍不住問她。

“晚秋，你以後想做什麽？”夏瑤問她。

“我？”晚秋一時被問的楞住，想了一會兒說道，“應該就是跟著王妃吧，以後陪著王妃的孩子長大，我就滿足了。”

晚秋不過才二十，這夢想聽起來就像是夏瑤的長輩似的，提前進入含飴弄孫階段。

夏瑤又看向小環：“那小環呢？”

“我啊？”小環認真從想了想，帶這些憧憬道，“我想要找個心意相通的夫君，生一個女兒，一個兒子。”

不可以貶低別人的夢想，夏瑤忍著吐槽嘆了口氣：“我想三皇姐了。”

“王妃以後想做什麽呢？”晚秋問她。

小環笑瞇瞇的道：“肯定是想和王爺生一個聰明可愛的兒子，是不是？”

前半段還是挺對的，她的確是想和王爺做點副作用是生孩子的事兒，不過孩子嘛，暫時還不想要，夏瑤一時也陷入了沈思，半晌道：“我的話……可能就是，希望每個小女孩，都和男孩子一樣，有明確的人生目標吧。”

小環一臉茫然，晚秋倒是明白了幾分似的，沈默了片刻。

“王妃，晚上的事兒，不用告訴王爺麽？”小環問夏瑤。

“我剛剛問玉兒的時候又沒藏著掖著，王爺肯定知道了，”夏瑤說道，“他沒來問我，應該是沒什麽興趣吧。”

話音剛落，就聽著院子裏有人進來，夏瑤擡頭看過去，發現是沈世安。

這個點，不是他平日裏去後院練劍的時間麽，怎麽跑這兒來了，夏瑤起身去扶他，問道：“王爺有事？”

“剛剛聽說你院子裏出了點事？”沈世安關切道，“要我幫忙麽？”

夏瑤擡眼看去，見他滿臉都寫著“好奇”，忍不住笑了：“王爺若是有興趣，那今天晚上就和我一起來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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