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說完, 上官燕就激動的舉手：“有啊有啊！瑤瑤你開飯館，我一定天天去！”

沈玉倒是比她想的多些：“開飯館倒是行，只是……你要自己去做廚子麽？”

“自然不是, ”夏瑤說道, “我院子裏那幾個廚娘如今已經學的差不多了，反正我也不打算一開始就開飯館，先從點心鋪子開始唄。”

“廚娘？”沈玉更加驚訝，“你還把食譜給了別人？不對啊, 我沒聽說過夏丞相家中有人會做飯，你這方子哪裏來的？”

夏瑤摸了摸下巴：“做夢的時候夢到的。”

沈玉和上官燕一臉：你是不是當我傻？

上官燕皺了皺眉：“你是要讓你院子裏的廚娘做點心鋪子的後廚？可是從來都沒有女人做過大廚啊，男女授受不親, 怎麽混在一塊兒做工呢？”

夏瑤早就知道這一點，像王府中，大廚房的廚子都是男的，她院子裏的則都是廚娘, 也是為了避嫌，她笑著說：“不混在一塊兒, 我鋪子裏不招男人。”

上官燕和沈玉頓時連點心都不吃了：“不招男人？那其他廚師呢？還有掌櫃呢？”

“自然也是招女人啊，”夏瑤一派輕松, “這又不是多難的事, 招來了慢慢教唄。”

“可是, 女人會做這些事麽？”上官燕皺著眉, 試圖在自己記憶中找出證據來, 半晌搖了搖頭，“我從沒見過女人做這些。”

沈玉，身為一個曾經想做大將軍的公主，卻立刻反應了過來：“不會可以學啊, 瑤瑤也是女人，可是她做的東西比宮裏的禦廚還好吃。大家都說女人該溫柔恭順，騎馬打仗不是女人的事，可你看，我和你都會騎馬，我射箭比軍中一些不擅長射箭的軍官還準，所以我不能做將軍，只是因為他們說我是女人，而不是因為我不會。”

夏瑤拍拍手：“說的對，所以我店裏，廚子是女人，掌櫃也是女人，不會可以學，而且燕兒，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在綢緞莊見面的時候，遇到的那對秀才夫妻？”

上官燕立即點點頭：“記得記得！那秀才實在是太過分了，自己穿的那麽好，居然連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給他娘子做！”

“所以啊，若是女人也能在外面工作，有自己的工錢，不就可以不用求丈夫買東西了麽，”夏瑤說道，“其實像秀才娘子這樣的女人並不少，她們家中可能更加貧窮，因為自己不能賺錢，說話做事都得看丈夫的臉色，外人覺得她們和丈夫是夫妻，可實際上，說不定還不如家中的婢女。”

上官燕想起夏瑤那天的話，似乎想明白了什麽：“婢女至少還有自己的工錢。”

沈玉已經自己在一旁想了一會兒，大致想明白了夏瑤要做什麽，問道：“可你要知道，這種事，即使在我和燕兒這種，平日裏已經算得上離經叛道的女孩子聽來都有些匪夷所思，你確定會招的到女人來做工麽？”

“這一點我倒是不擔心，”夏瑤的語氣有些沈重，“因為對於有些女人來說，有一份工作不僅僅是能賺錢，更多的是為了能活著。”

沈玉和上官燕思想再怎麽開放，也有她們自身地位的局限性，不約而同的露出茫然的神色，在一旁半天沒說話的沈世安開口了：“我來說吧。”

兩個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沈世安，夏瑤端起酒杯，有些事無論聽幾次，都讓人想一醉方休，逃避現實。

“飛星這段時間不在，是我讓他去調查些事情，”沈世安坐直了身子，“前段時間，避暑山莊那邊有人鬧事，報上來說是當地的村民打了莊子上一名管事，我便叫人去查，結果竟然翻出來不少惡心的事。

那管事平日裏做事還算盡責，癖好卻是異於常人，偏愛年幼的孩子，男女倒是不限，不過即使是村裏，男孩子也不會輕易被送去，畢竟男孩子能出去做工賺錢，還要給家裏傳宗接代，自然不能做這種事，所以送去的基本都是家中七八歲到十二三歲的女孩，這事兒，兩方都很默契，幾年了也沒鬧出來，村裏的女孩子也就源源不斷地被送去，家裏還能多一份還過得去的收入。”

“等等……為什麽源源不斷的送去？怎麽還有收入？那些人是把女兒賣了麽？”上官燕打斷了他。

夏瑤強忍著惡心開口：“因為人是會死的。”

上官燕倒抽了一口氣：“他……他不是就喜歡那些……”

沈世安倒是猶豫了一下：“你要不要回避一下，這事兒的確是有些……不堪入耳。”

上官燕看了看夏瑤，又看了看不動聲色的沈玉：“不要，我比瑤瑤還大呢，她都能聽，我為什麽不能。”

夏瑤想說這種事她前世就從新聞報道上看到過不少，不過想想，自己的計劃中一開始就已經包括了上官燕，總要讓她適應，便說道：“讓她聽吧，現在不知道，以後也要知道的。”

沈世安點點頭，接著往下說：“這事兒被暴露，是因為那老東西終究還是不滿足於女童，底下的人想要討好他，聯合了村中幾個心思不正的人，找了村裏一戶人家9歲的男孩送過去了，那戶人家雖說沒什麽勢力，但兒子被送去那裏，心裏自然也知道會發生什麽，豈能善罷甘休，聯合了族中幾個壯年男子去莊子上鬧事，這才把事情捅了出來。”

上官燕和沈玉知道自己在家中不如兄弟們受重用，也知道這世上很多事的標準對男女都不一樣，但這是第一次，如此清楚而直接的意識到，男女之間的區別竟然這般大，幾年了，一批接一批的女童被送去，然後默默的消失，直到因為那人過於貪婪，找了一個男孩，才最終被人發現，而那些死去的女孩，沒有人如此在意她們。

“那些女孩子的家人呢？他們就不會覺得不舍麽？”上官燕問道，然而她知道，自己心裏已經有答案了。

“那些本來就是被家人自願送去的，他們拿了錢，還討好了大人物，又怎麽會計較區區幾條賤命呢。”夏瑤譏諷道。

之前的話題早就被這個過於驚駭的事情轉移掉了，沈玉問道：“可還有活下來的女孩子？”

“只有兩個，”沈世安說道，“一個八歲，一個十一歲，我派了人去照顧她們了，她們是這個案子的重要證人。”

“你還讓她們做證人？”沈玉驚怒，“你要她們再去面對那個折磨她們的畜生？”

“我沒有辦法，”沈世安聽出她語氣中的指責，“那老東西這麽猖狂，安排卻又如此周密，這種事會只有他一個人在做麽？他們背後必定有更大的組織者。”

夏瑤點了點頭：“王爺說的沒錯，而且這回那老東西失了手，肯定會驚動他背後的人，若不趁著他們如今沒有防備一鼓作氣，後面等他們反應過來，怕是會藏得更加隱秘。”

沈玉明白了，心裏卻還是不忍：“但是讓那兩個孩子再去回想自己的遭遇，也太殘忍了些。”

“他們如果實在不願意，我會想別的辦法，”沈世安說道，“王妃，望月能不能借我一用？飛星一個人有些忙不過來。”

夏瑤點點頭：“望月今天還和我說了想去，明天就讓她去吧。”

說完夏瑤又轉向沈玉和上官燕：“雖然這例子極端了些，但我總覺得，那些女孩子若是能像男子一樣有一份工作，說不定家人把她們送去的時候，不至於這麽毫不猶豫。”

沈玉點了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這事兒算我一份。”

上官燕也應道：“也算我一個，京城的禁衛軍都認識我，店裏都是女子，總有些人會起別的心思，我讓人多照應些。”

夏瑤笑道：“這麽一來，王爺倒是省事了，不然這些還得他處理。”

他們畢竟還是出來玩的，事情說完，夏瑤便招呼著兩個人去後面山上玩，她想找找有什麽能吃的野菜蘑菇之類。

沈玉落後一步，看著兩人走遠，小聲問沈世安：“是喬公公麽？”

沈世安楞了楞，沒想到她這麽快就猜到，點點頭：“嗯。”

沈玉哼了一聲：“我就猜到是那個老東西，我記得我們兩個小時候就極其不喜歡他，偏偏母妃總是不理解我們為何總是怕他。”

沈世安搖搖頭：“我們不喜歡他，大約是因為小孩子直覺敏銳些，你我畢竟是皇子皇女，他也不敢做什麽，母妃自然不會發現異常。”

“辛虧後來他被調走了，”沈玉說完抿了抿嘴，“抱歉，我那時候仗著自己年紀大，總是偷跑出去，留你一個人和他待著。”

“沒事，”沈世安平靜的說，“我並不怕他。”

夏瑤在遠處招呼沈玉快一些，沈玉應了一聲，回頭道：“那我和她們去山上了，你別一個人在這待著，風大呢，去馬車裏等吧。”

沈世安點點頭，聽著她腳步輕快的和夏瑤還有上官燕匯合，松開了一直掐著自己手心的指甲，他現在，的確已經不用害怕了。

就像夏瑤那天和他說的一樣。

“有人因為覺得她們沒用，可以隨意拋棄，有人覺得她們柔弱，所以要無微不至的保護，這兩種方式其實都會讓人陷入危險，想要真正的保全她們，只有讓她們自己變強，因為最穩妥最周全的保護方式，莫過於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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