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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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吃飯時,宋宴發現飯桌上全是一些帶殼類的海鮮,皺了皺眉。

文奶奶從廚房出來看見了,問:“怎麽了?”

宋宴說:“澄澄不喜歡吃海鮮的。”

文奶奶輕笑著看一桌子的菜說:“這些都是她挑的啊。今天的螃蟹有些小個兒,可這丫頭硬是站在那攤位前不肯走,非得買了才肯離開,這怎麽會不喜歡吃呢?”

宋宴一楞,笑,“是嗎?那可能我記錯了。”

晚餐還是吃得非常愉快的,文爺爺縱使對自家孫兒說了難聽話,但對舒澄清還是縱容了幾分,畢竟是出生就抱在懷裏哄的女娃娃。

想當年文墨還沒出生,程澄被程父留在文宅時,文爺爺也是拿她當親孫女疼的,誰讓那會兒他沒真的親孫女呢。

宋宴一直在剝各種殼,舒澄清在旁邊吃肉倒是吃得歡喜,好不容易吃飽了,猝不及防留下兩行清淚,把同桌吃飯的二老嚇得停下筷子不知所措。

而宋宴則是淡定得多,習以為常的擡起手去擦她的眼淚,一擡手卻滿是殘渣,索性擡起手臂胡亂往她臉上糊。

這人的情感宣洩總是很奇怪,有一次因為被落葉打到臉也嚎啕大哭,有時候是沒睡醒也哭,就像個小孩一樣。

像現在因為吃肉吃飽了而哭的,他也不足為奇。

反正,人哭了他哄著就是了。

晚飯過後,宋宴把笨姑娘丟進浴室洗了澡,可能是太累了,洗著洗著,她就睡著了。宋宴把人抱回床上,收拾妥當,看了看時間,看著床上沈睡的人,心裏低笑,看來她很喜歡這裏。

這人本來就嗜睡,能挨到這個點才睡,看來是玩的很開心。

突然響起一聲很輕的敲門聲,文奶奶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來,開著玩笑,“大號娃娃是不是也要喝奶才肯睡覺的?”

宋宴接過牛奶,跟文奶奶心照不宣的對視一笑。

文奶奶看著那個漂亮的姑娘,一語道破玄機,“這孩子骨子裏就懂事,小時候餓了也不哭不鬧的,只是睜著大眼睛看著人乖可巧,如今這般恐怕是有心結啊,肯定是遇到難為的事兒了。”

他看著床上的人笑,默不作聲,眼裏都是看得見的星光。

“你小時候那張床小了,我想著你還會回來的,就給你換了一張大一點兒的床,以後也方便你帶媳婦兒回來住,現在看來正合適。”文奶奶擡手摸著孫兒的頭,“你爺爺說了重話也是為你好,禍福自有定數,你可不要頑固看不開。”

宋宴擡手把文奶奶的手放在掌心,感受著隔著老繭傳來的溫熱,苦笑,“您知道我一向固執的。只有我覺得有意義的事,無外乎早晚,我總會去做的。”

文奶奶掛滿細紋的眼角一垂,有絲不解。

她知道他從小就能做主,可那時年紀尚小,心性未定,幾十年過去了,怎麽可能還能這麽堅定?

他笑而不語。

向來不是習慣跟別人掏心掏肺的人,望著床上的人伸手握緊她抽搐的左手指尖,十指相扣。

他只需要知道,她是他漫漫餘生中最斬釘截鐵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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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是視覺動物,在人人爭當顏狗的當下,有時候能有一副好皮囊是百利無一害的,而舒澄清就印證了這句話的真實性。

仲夏時節,文爺爺的三兩好友圍坐在大院裏一棵大樹下的石桌旁,搖著一把大折扇,搬上一副象棋一坐就是一下午。

院裏的人都是舒澄清打小喝奶就見過的長輩,雖然沒什麽血親關系,可要說遠一點,這些也是看著她長大的爺爺奶奶們。

小時候的舒澄清長得好看,笑起來更是讓人歡喜得緊,還是當年當年出了名的漂亮娃娃,誰見了都想抱抱親親舉高高的那種。

於是稍微聯系一下,每當舒澄清跟著文爺爺去下棋的時候,院裏的長輩少不了分點心要在她身上費點口舌打趣一番,這樣一來文爺爺總能多贏幾局,連帶著看漂亮娃娃的眼神都多了幾分溫度,甚至還會鬼使神差覺得當孫媳婦兒也是很順眼的。

舒澄清除了每天陪文爺爺一起下棋外,其實生活還是豐富多彩的。

她一天裏睡時間比較多,早晨起來快十點,叼著一個奶包跑到文奶奶的菜地裏玩玩泥巴,挨到中午就守在廚房外等著吃飯,吃飽睡一覺又能跟著文爺爺去下棋在樹蔭下待一下午,到了晚上吃飽洗完澡倒頭就睡,以致文奶奶經常跟左鄰右舍笑稱自家又多了個大娃娃。

作息時間跟老年人的基本上一樣一樣的。

除了偶爾吃撐了睡不著能跟他一起看看動畫片,基本上沒有宋宴什麽事兒。搞得宋宴都懷疑這趟來綏城到底是對是錯?

端午節前夕,夜幕中宋宴幫舒澄清掖被子時意外接到一個電話。

他離開G城時換了電話號碼,但還是一眼就看出打來的號碼主人是誰,他不慌不忙的把舒澄清擋住臉的碎發挽好,才接通了電話。

對方氣息不穩,“宴少。”

他起身往外走,腳步放輕,輕輕的嗯了一聲。

那人語氣恭敬之餘沒有廢話,“宋家的船昨晚在外海被人被截了貨,楚總管被人挾持,宋家現在群龍無首。”

他在庭院駐足,漆黑的天空繁星點點,微風拂過衣角,“老狐貍死不了,他這是變著法兒搞事好讓我回去。”

宋家的船哪有這麽好截,況且是宋家名副其實的老狐貍。

被人挾持?簡直天方夜譚。

“宴少......”

宋宴沈聲打斷他的話,黑暗中眼裏有些不耐煩,“行了。他有本事把宋家搞垮就讓他試試,不準再打電話過來,我沒空管這些閑事。”

對方擔心宋宴立馬掛電話,急忙說:“梵策的高級機密被人洩露了,琛少被董事會的人彈劾已久,他不讓我說......”

宋宴依然一副滿不在乎的態度,“不讓你說你還說?宋巡你是不是真的想去辦一下剛果的簽證?

宋其琛的宋即使跟我不一樣,可到底是宋家長大的人,他會沒有宋家的人高傲?他會願意我現在回去幫他的?有空就多看看書,別整天想著打小報告。”

宋巡幾個月前被宋宴丟在了G城。他長這麽大從來沒有離開過宋宴身邊,一時間竟然生出一種被拋棄的感覺,心裏有些不平衡,於是這廝隔三差五就給宋宴打電話找找存在感。

聽著宋宴陰陽怪氣的話,宋巡也有些沮喪,“宴少,你什麽時候回來?”

宋宴白眼一翻,“你什麽時候辦好剛果簽證,我什麽時候回去。”說完便掛了電話。

文家有端午包粽子的習慣,舒澄清這天下午例外的沒有跟文爺爺去下棋,而是蹲在一沓棕葉旁看文奶奶包粽子。文奶奶雖年邁,可手腳仍幹活利落,粽線在她手裏三纏五繞的,像變魔術一樣就把一個粽子綁成了錐形,舒澄清瞪著大眼睛充滿著好奇,手指放在泡粽葉的水裏攪動。

宋宴一整天都躲在房間裏,對著電腦不知道在搗鼓什麽。

傍晚時分,文墨來了。

一進門,看見舒澄清庭院的秋千上,一身白衣盡濕,貼在雪白的大腿上,貼著精瘦的手臂,皺著小臉,以一個響亮的噴嚏迎接她的到來。

比起她第一次見她生病的樣子,這次好像活潑了不少,文墨想起第一次看見她時的樣子心有餘悸,那是一種隨時會消失的感覺。

“嫂子,你怎麽在這?衣服這麽濕的?”

文墨走近她,想去試試她的體溫,卻沒想到她沖她傻笑了一下,直楞楞的倒進了她的懷裏,身體滾燙。

文墨驚得失了聲,隨即一瞬間抱緊她沖屋裏嘶啞大喊:“哥!你快來啊!”

半個小時後,鐘醫生整理好醫藥箱準備走人,“不要緊,就是身子免疫力弱了點,有些著涼發燒了,開點藥吃就好了。”

宋宴坐在床邊,臉色不太好,文墨把鐘醫生送出去。

舒澄清雖然是生病了,但到底不是真的傻,還知道闖了禍躲起來。

她趁著文奶奶去蒸粽子,跑到後院的大水缸邊玩水,搞得一身盡濕,就躲在前院不敢讓人找到,所以文墨見她時已經著涼了。這人正常的時候身體就極其矯情,稍微吹點風就會受風寒,更別提現在一身濕寒貼著身體這麽久,於是成功把自己弄得病上加病。

舒澄清躺在床上,臉頰泛起不自然的紅暈。她的一頭短發已經齊肩,宋宴捏著她翹起來的一縷頭發摩擦,若有所思。

文墨送完人去倒了杯水才回到二樓,推門進去,看見宋宴站在窗前正背對著她打著電話。

文墨腳下頓了頓,聽著他說“內鬼、商業間諜案”之類的詞,仿佛能感知到同一時空的某些人正面臨著怎樣驚心動魄的處境,而放眼望去便知曉她的四哥在離家的這些年是在怎樣的洪濤巨浪中生存的。

她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徒然升起敬佩,以及心疼。

宋宴掛了電話,文墨還在出神,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動作輕柔,“想什麽呢?”

文墨擡眼,“四哥你要回G城了嗎?”

他渡步在床邊的沙發上落座,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文墨看著床上的舒澄清,擔憂,“可是嫂子生著病呢。”

聞言,宋宴同樣擔憂的望著床上的人,眉頭緊鎖。

這幾個月他們在很多地方住過,舒澄清的醫生並不在國內,所以治療是醫生直接到他們的所在地進行的。舒澄清的病一直沒有進展,壞到一定程度仿佛就停滯般無法再壞。她沒有過激行為,但這種情況下宋宴也是絕不會把她交給任何人。

明天剛好是跟醫生約定的會診時間,而且舒澄清正感冒確實不宜出行。

宋宴陷入一個進退兩難的境地,他無法讓生著病的舒澄清獨自一人留在文宅,更無法任性的帶著一個生病的人舟車勞頓。

文墨躊躇,“要不,我幫你照顧嫂子,你快去快回。我剛剛聽見你講電話了,感覺挺嚴重的......”

宋宴眼神一斂,遲遲沒有表態。

入夜,舒澄清突然發起了高燒,淩晨時又降了溫,有些反覆。

隔天宋宴在幾十通電話的催促下直接坐上了飛往港城的班機。他即使從宋家脫離,但身上那恢弘的責任他無法逃離。舒澄清需要他,但不只是她需要他。如果舒澄清是清醒的也會讓他走,這是屬於他的大義,是她心悅以及敬慕的逆行通道。

作者有話要說: 發了一晚上呆,猛然想起自己還沒更新。

我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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