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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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一路打聽著, 趕到吟游詩人家時,已是日頭西斜。

還未進門,先聞到撲鼻的血腥味。

獨孤和殺手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樣濃的血味,裏面的人只怕遭遇了不測。

“我去看看。”殺手主動請纓, 來都來了,自然不能白白放過線索。

獨孤微微額首。

殺手敲了敲門, 門裏沒有反應,他便小心推開門。門反鎖著, 但是老舊的木門並不結實,殺手微微用力,門鎖便被掙斷了。屋裏血腥味更甚,房間裏光線昏暗, 不透明的窗戶緊緊關閉。

殺手接著門口照進來的光線往裏看, 先是看見了吟游詩人的女兒。她仰面躺在地上, 心口刺著一把刀,一雙眼直直地瞪著天花板, 早已沒了呼吸。

殺手面不改色地從女屍身上跨過去,繼續尋找。突然斜裏一道寒光閃過,利刃朝著他的胸口刺來。

對方的動作迅疾而靈敏, 但仍在普通人的範疇,殺手微微側身,避過對方的攻擊,反手鉗住那只握刀的手,略使巧勁,刀便易了主。殺手把刀子橫,朝對方頸間逼去。

“留活口。”獨孤聽著打鬥的動靜, 跟進屋來。

殺手便把那短刀在手裏一轉,用刀柄卡住對方的脖子。

“是你?”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間,殺手本來只覺得對方的動作有些怪異,直到動作停下,才發現對方只有一手一腳。倒不由有些佩服起來,缺了一手一腳,身手這樣的靈活,健全的時候,在普通人裏應當算得上高手了。

“嗬嗬嗬!”斷了手腳的人拼命想要說話,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人是你殺的?為什麽殺你女兒?”獨孤踏著一屋的血跡走進來,看向被制住的人。

“嗚嗚——”那人用力搖著腦袋。

“你想說什麽?人不是你殺的?”獨孤瞥了眼那女孩,頓了頓:“還是……她不是你女兒?”

“唔,唔!”被制住的人點了點頭。

殺手松了些力道:“你嗓子是啞了麽?還是只是不能說廢墟相關的事?”

“……沒,啞。”那人喉嚨裏發出粗礪的聲音,喉嚨上的印記隱約閃了閃。僅兩個字,都讓他臉色湧起一片血色,面部肌肉因為疼痛而抽動,說是沒啞,卻也不比啞了強許多。

可他還是擡起眼睛,用盡全力說話:“你們……是誰?”

“總歸不是聖人那邊的。”獨孤態度算不上友善,但直接了當:“我沒必要騙你,畢竟你也沒什麽可騙的了,告訴我發生了什麽,我興許可以幫你。”

獨孤望著對方,那雙渾濁的眼睛裏看不見一點對生命的留戀,只有刻骨的絕望與悲傷。

“幫不了……那裏是咳咳咳……”那人不知道又提到了什麽不能說的,沒命似的咳嗽起來,直咳出一手的血。

他用力喘著氣,扣著嗓子,喘著粗氣說:“她不是我女兒,她是來,監視我的。”

“怎麽確定?”

“不用確定,我根本,沒有女兒!”那人咧著嘴慘笑著說。

沒有女兒?那為什麽街坊鄰裏都說那是他女兒。獨孤一時不確定對方說得是真話,還是在廢墟弄壞了腦子。

如果是他說的是真話,那為什麽在所有街坊口中,這人憑空多出一個女兒來?

獨孤:“我聽說你以前編了一些關於聖人的歌,說聖人是魔鬼的傀儡,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男人聽見這句話有些激動,長大了嘴,卻只發出徒勞的嗬嗬聲。

“啊啊啊啊啊!”男人又用力去扣自己的脖子,很快就抓下一塊皮肉,指縫裏淌著鮮血:“我親眼看到的,魔鬼。必須毀掉!那裏,不然,都會死!這個世界,要完了。他們和魔鬼做生意,會,遭報應的!”

男人語無倫次地說完,大股大股的血從他口鼻中湧出來,他抽搐了幾下,沒了聲息。

獨孤用手幫他闔上眼睛,把人平放在地上。

“哎呦!殺人啦!”門外突然傳來一聲熟悉的尖叫,是獨孤鄰居家的大嬸。

接著就像是排練好的一樣,門口忽地出來一大群人,為首的是鄭鶴帶著聖人殿的奴隸兵。

獨孤和殺手和於淵三人,被渾身是血堵在房間裏。

奴隸兵上前來抓三人。

“別反抗。”獨孤在於淵耳邊小聲囑咐了句。他倒想看看這些人想做什麽。

三人被帶到外面的空地上,周圍擠滿了看熱鬧的觀眾,鄰居家的大嬸正繪聲繪色地給吃瓜群眾講述“事情經過”。

“我早上就覺得他倆不對了,兄弟倆年齡這麽大了,天天瞎胡混,也不討媳婦。今天擔架從街前面經過,那當弟弟的就盯著女孩一直看,那眼神哦,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人。當哥哥的更不是什麽好東西,買了個好漂亮的男奴隸養在家裏,又天天討好我,話裏話外的想娶我家閨女。”

“現在他們倆又幹出這麽變態的事情,肯定是看上人家孤女無依無靠,想占便宜不成,惱羞成怒就把人家殺了。”

“雖然當爹的不像話,但人家閨女是無辜的啊。可憐小姑娘年紀輕輕,遭了歹人毒手啊!”

“還好我這眼睛毒,一早看出來他們有問題,這才沒害了我家閨女啊。”

開局一張嘴,故事全靠編。獨孤站在旁邊聽著對方荒唐的故事,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不需要證據的時代,構陷一個人甚至沒有任何代價。

“太可恨了,直接無限期流放吧!”旁邊有人吃瓜群眾咬牙切齒地說。

“對,無限期!不能讓他們回來。”

“這種人渣敗類,根本不配為我們秩序之城的公民!”

忽然,人群後面安靜下來,接著如摩西分海一般朝兩邊倒退,空出一條路來:“聖人。”

一個高挑的青年緩步上前,獨孤認出,他是七位聖人裏最年輕的一個,今年才剛剛從父親那裏繼承來這個位置。

“陸武?”鄭鶴的語氣熟撚中透著些意外:“你怎麽在這?”

“只是路過,聽見動靜。過來看看。”陸武露出個無害的笑容,繞著獨孤三人看了一圈,在於淵身上短暫停留了半秒,又轉到獨孤臉上。

態度輕佻隨意:“犯了什麽事?”

獨孤比他更隨意,往於淵身上一靠,歪著腦袋,完全不像是死到臨頭的樣子:“這要看鄭聖人要給我安什麽罪名了。”

“他們殺害了這一家父女兩人。”鄭鶴給陸武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別多問。

可陸武卻像是沒看見一般。

“是麽?”他大步走進屋裏,看了看兩具屍體:“這女孩的死亡時間應該是上午,那時候他們在會場開會,不可能跑到這麽遠的地方殺人。而這男人的是因為說了不該說的,被喉嚨處的印記所殺,也和他們沒有關系。”

獨孤有些意外,站直了身子,盯著陸武,瞇著眼睛上下打量起來。

聖人裏出現兩種不同的聲音,讓人群跟著騷亂起來,他們紛紛看向獨孤鄰家的大嬸,等著她給一個合理的解釋。

大嬸無措地看向芷柔的方向,她在家做晚飯呢,是這個女人帶著鄭鶴的信物找上門來,讓她做這件事。她本來就因為女兒和獨孤的親事黃了,心裏怨對方,芷柔開出的條件又十分優厚,她幾乎沒怎麽猶豫就點了頭。

“陸聖人。”芷柔甜笑著開口:“借一步說話,如何?”

“你也知道我是聖人,你有事什麽東西?”陸武略略揚起下巴,神色倨傲:“我在說話,輪到你出聲了嗎?”

“陸武你說話客氣點,這是我未過門的妻。”鄭鶴把芷柔護到身後,語氣也不客氣起來:“就算成了聖人,按照年齡你也是我後輩,這裏是我在做主,你做什麽又來說三道四”

“就事論事罷了,流放廢墟不是小事,剛才還有人喊永久流放,怎麽,事實都不調查清楚,就偏信一個老婦一面之詞?”

陸武視線掃過,先前還趾高氣昂的大嬸,這會縮著腦袋,像是個拔了毛的鵪鶉,一聲都不敢吭。

鄭鶴咬咬牙,但顧忌著周圍人多又不好直接發作,壓低的聲音問:“陸武,你什麽意思,你這是要代表陸家跟我決裂了?”

七聖人家族從來同氣連枝,他不相信對方會為了一個普通人和自己決裂。

果然陸武退了一步:“自然沒有這個意思,只不過……”

“什麽?”鄭鶴明白對方是要提條件了。

“事情還沒調查清楚,正好這月我值守聖人殿,不如我先把人帶回去看住,等一切調查清楚再定奪,如何?”

“可以。”

“不行!”

鄭鶴和芷柔同時發出聲音。但意見卻截然不同。

對鄭鶴而言,只要人抓回去,他們聖人間的事情可以慢慢談,只要利益給夠,不信對方不答應。有其他幾個聖人再,也不會容得陸武獅子大開口。總比在這裏給民眾看笑話強。

芷柔卻是回過味來,這人明顯就是沖著獨孤來的,雖然現在秩序之城的三個惡魔十三個玩家她都清楚身份,想不通對方是哪冒出來的。但是他這樣的反常,一定和玩家有關,說不定是被殺手控制了,又或許是哪個玩家的技能。

陸武輕哼一聲:“我沒和你們商量,事情為查清之前,輪值聖人有權利把人扣押在聖人殿。這只是個通知,人我這就帶走了。”

說罷直接揮了揮手。

他顯然是有備而來,身後帶的奴隸兵比鄭鶴的還多,呼啦啦湧上來,搶了人就走。

“哦,對了,那個也帶上,目擊證人,這麽重要的人,當然要重點保護起來。”陸武用手點了點那指證獨孤的大嬸,立刻就有奴隸兵沖過去抓人。

“還有沒有其他人看見他殺人,或者有什麽證據的?”陸武環視四周。

看熱鬧的群眾紛紛後退。

大嬸一見奴隸兵圍過來,瞬間嚇得魂飛魄散,口無遮攔地大喊起來:“芷柔小姐,芷柔小姐救我,是您說讓我過來指認他們殺人的,您可是答應我只要我按您說得辦,就讓……”

“快把嘴捂上,這女人竟敢攀咬聖人的未婚妻,我看一定是瘋了。”陸武直等大嬸把話都快說完了,才假惺惺地命令道。

又看著芷柔意味深長地說:“瘋子的話是不能信的,您說對麽,芷柔小姐?”

芷柔臉色變了幾個來回,擠出個有些扭曲的笑容來:“沒錯,真是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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