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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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團柔和的白光在於淵手心亮起, 照亮了周圍的黑暗, 和於淵俊美的側臉:“我沒事, 不是我們這裏著火。”

“嗯。”獨孤松了口氣, 他倒是不怕黑,他的慌亂, 只是怕男神出現意外。回過神來又覺得自己真是關心則亂,男神一個人能打自己十個,自己出意外了,他都不會出意外。

獨孤好奇地看向於淵手裏的光球,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於淵使用技能:“這就是你的技能嗎?”

“嗯, 但沒多大作用, 只能當個臨時手電筒。”於淵控制著手裏的光團朝獨孤飄去。

這句話要是被錢管事聽見, 可能會當場哭出來。

光團像有生命一般, 靈活地圍著獨孤轉了個圈, 又蹭了蹭他的手心。觸碰光團的地方,想被冬天的暖陽曬到一樣。

“不會呀。”獨孤伸手戳了戳那光團:“這光團看著就讓人覺得很光明, 很溫暖, 充滿希望。這技能升級以後肯定會很厲害的。”

兩人穿好衣服, 收拾好東西走出院子, 天空一邊是深湛的夜空,另一邊卻被火光映成了紅色。

獨孤變了臉色:“不好, 那是破廟的位置。”

兩人匆匆趕往破廟的方向,破廟已經亂成了一團。睡夢中驚醒的玩家滿身是火地從破廟裏躥出來,或是在地上打滾, 或是四散逃竄。

獅子在高聲喊著,讓大家一起打水,不要分散,但是收效甚微。

周圍聚集了不少NPC,卻都遠遠站著並沒有幫忙的意思,反而像是在等待著什麽。

“啊,你們是誰?要對兔兔做什麽?唔唔!救唔——”

獨孤突然聽見水井的方向傳來兔兔的呼救聲。他拉了拉於淵:“去看看。”

兩人一路循著兔兔的哭聲去追NPC,追到一半聲音卻斷了。

“兔兔恐怕有危險。”獨孤臉上露出幾分焦急,雖然游戲裏死人在所難免,但眼看著一個玩家在眼前出事卻無能為力的感覺並不好受。

“我有辦法。”於淵一個助跑,翻身上墻,又沿著墻邊跳上了灰瓦鋪成的屋檐,他朝下伸出一只手:“哥哥上來。”

“嗯。”獨孤伸著手朝上一跳,拉住了於淵的手,接著他被於淵拎小雞仔一般,拎上了房頂。

於淵步履輕盈地走在前面,當真有幾分武俠小說裏飛檐走壁的風範。獨孤笨拙地跟著他,一只手扯著於淵的衣帶,防止自己腳下打滑,不小心從屋頂滾落下去。

無憂鎮南街的房子建得很密,屋頂與屋頂相接,兩人在房頂上走過去,完全可以輕易把各家各戶院子裏的情況收入眼中。

走了一會,獨孤終於在一間小院,看見兔兔的身影。這會她已經被人塞住嘴巴,一個青壯漢子,正提著兔兔的腳,拖牲口一樣把兔兔往屋裏拖。旁邊還有兩個青年在幫忙。

三人,能打。獨孤和於淵對視一眼,從房檐上跳下來。

三個NPC被突然闖進來的獨孤和於淵嚇了一跳,卻因為他們的衣著,把他們當成了小鎮居民:“你們幹什麽,想搶人嗎?懂不懂規矩,是我們先抓到的。”

“懂個P的規矩,抓人你還有理了?”獨孤瞄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兔兔,她看起來是在有些慘,兩個眼睛哭得發腫,嘴裏塞了一大團破布,手反綁著。本來剛從火場逃出來,衣服就燒得破破爛爛,臉上也沾滿了灰,現在又被人拖在地上,裹了一身塵土。

“你們也是外鄉人?”三個青年聽見獨孤的話,眼裏露出幾分貪婪,笑容詭異而興奮,抄起手裏的家夥什朝獨孤和於淵沖過來。

在他們看來,獨孤和於淵就是兩個漂亮的小白臉,個子高又什麽用,那麽瘦,風一吹就倒,他們三打二穩贏。

“是你大爺。”獨孤跟於淵練了一個月格鬥,比一個月前打架水平提高了很多,兩人一起迎上去,幾下就把三個NPC打倒在地上,獨孤打倒了半個,於淵打倒了兩個半。

“你沒事吧?”獨孤伸手把兔兔拉起來,發現小姑娘哭得眼睛都紅了。

兔兔一把抱住獨孤:“嗚嗚嗚,嚇死兔兔了,兔兔還以為死定了呢!”

“別怕別怕,已經安全了。”獨孤輕輕拍了拍對方的腦袋,動作溫柔地推開對方:“剛剛怎麽回事,他們為什麽抓你?”

兔兔邊啜泣著邊說:“兔兔也不知道,兔兔睡著覺呢,突然就著火了,我是出來打水救火的,結果他們三個不知道從哪竄出來,捂住我的嘴就把我拖過來了,嗚嗚嗚,兔兔今天怎麽這麽慘呢,又挨板子,又被火燒,還要被綁架,嗚嗚嗚,上天一定是嫉妒兔兔太可愛了。”

獨孤被兔兔哭得頭皮發麻,好言安撫了兩句,對方卻哭得更兇了。

一只手落在兔兔後頸,哭聲戛然而止,世界清靜下來。

於淵若無其事地收回手,無辜地看著獨孤:“她太吵了。”

“……嗯。”雖然於淵的行為很不紳士,但獨孤還是想說,幹得漂亮。

於淵把兔兔打暈後,又把三個NPC綁好交給獨孤,自己在院子裏四處查看。

獨孤把兔兔放到院子裏的石墩上,轉頭去盤問地上的NPC:“你們是無憂鎮的居民吧,你們幹嘛抓她?”

“關你什麽事,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反正早晚你們都得死,與其餓死,還不如讓我們拿去換點糧食。”地上的NPC態度兇蠻,像是算準了獨孤不敢把他怎麽樣似的。。

“拿人換糧?怎麽換?”獨孤想起白天聊起過的線索,所以NPC確實是有意在狩獵玩家。玩家可以通過某種辦法變出瓊枝玉?

NPC發現說漏嘴了,眼裏溢出一絲慌亂,把腦袋一擰,一副我就不告訴你,你能那我怎麽辦的架勢。

“哥哥,你進來看看,這裏面……。”於淵從屋裏探出頭來,欲言又止。

“怎麽了?”獨孤朝於淵走去,跟著他進了屋。

這是一間柴房,堆滿柴火和雜物,房間裏很黑,於淵找來一根蠟燭點上,蠟燭微弱的光在房間燃燒著。

獨孤借著昏暗的光線,猛然註意到墻邊有兩個柱子,上面好像各吊著一團東西,在微弱的燭光下,投射出模糊不清的影子。獨孤拿起蠟燭湊近,先看見地上一大片的黑色汙跡,他蹲下身仔細照了照,發現那汙跡的顏色並非純黑,而是一大片紅黑色的,幹涸的血跡。

再往近走,獨孤終於看清立柱上的黑影,那是兩個死去的人,手被綁在柱子上,朝上吊著,姿勢扭曲。他們的皮肉向身體裏塌陷著,像被抽去了骨頭的一般,要不是四肢被柱子撐著,可能就會爛肉一般癱成一團。五官失去頭骨的支撐也扭曲的不成人形,一雙突出來的眼球直勾勾地對著獨孤的臉。

“啊啊啊啊!”獨孤嚇得朝後趔趄了一下,手裏的蠟燭差點扔飛出去。

“哥哥小心。”於淵從身後攬住獨孤的腰,把人帶進懷裏。

獨孤在上個游戲裏已經見過不少死人,他平時也自詡膽子不小,但剛才那一眼對他的沖擊力實在太強,獨孤楞了半分鐘才回過神來,牙齒而有點微微打顫。他有氣無力地吞了口口水,問於淵:“那是之前失蹤的玩家?”

“恐怕是的。”見獨孤緩過神來,於淵不著痕跡地松開了扶在他腰間的手,雖然看哥哥害羞臉紅也很有趣,但今天獨孤實在被嚇得太狠了,讓於淵有點不舍得下手欺負他了。

“刀借我一用。”獨孤心裏隱隱有了猜測。

於淵拿出匕首:“還是我來吧。”

刀刃在其中一個屍體的手臂上劃開一道口子,於淵用刀背翻開凹陷的皮肉,一截修長的,樹枝形狀的,光澤瑩潤的白玉,露了出來。

“這就是瓊枝玉,瓊林遍染霜雪色,誤做月宮桂折枝的瓊枝玉?”獨孤回想起聽見鎮長念過的詩句,只覺得諷刺極了:“分明是白骨玉還差不多。”

獨孤又想起什麽,從懷裏摸出個玉匣用力擲在地上。一想到他揣的這些“玉石”其實都是人骨,就覺得可怖又惡心。

獨孤走出柴屋,看到門口的三個NPC,眼神冷了下來。知道他們NPC可能攻擊玩家是一回事,親眼看見玩家死去的慘狀又是另外一回事,他現在已經沒辦法很冷靜地對待眼前的三人了。

“說說吧,裏面的人是怎麽變成這樣的?”獨孤在NPC面前蹲下,手裏的匕首刺進玩家的小手指,給你三秒鐘,不回答我就從這裏開始,把你的骨頭,一根一根剔出來。

“你不能,我三姑父的堂哥是鎮上護衛隊的,你敢動我,他們不會放過你。”NPC色厲內荏地說。

“是嗎?”獨孤用匕首劃開NPC的小指,用刀尖把第一節 指骨用力往外撬動。

“啊啊啊啊,我說,我說。”NPC疼得臉都白了,飛快地回答:“吃了瓊枝草,骨頭就會在一天之內縮小變形,最後玉石化。能到完全玉石化了,人就死了。這時候把骨頭取出來,就是瓊枝玉。”

【主線任務1解開瓊枝玉的秘密(已完成)】

【激活主線任務2,破解小鎮怪事的真相。】

獨孤聽見任務提示音,確定NPC說得應該是實話。跟他猜的差不多,不過他沒想到那草吃下去竟直接能把人骨變成白玉,回憶起之前看到的玩家的慘狀,這瓊枝草當真比見血封喉的毒藥更加可怖。大先生當初吩咐廚房熬得竟然是這種東西。看來惡魔的確早就知道瓊枝草的秘密。

“都是骨頭,那采玉場……是墓地?”獨孤反應很快,埋著骨頭的地方還能是哪裏?

“沒錯,是以前墓地。”NPC索性破罐子破摔地都說了:“只要種上瓊枝草,墓地裏的骨頭就會漸漸變成白玉。我們本地人下不去手才雇傭你們這些外地人去挖的,誰家的骨頭就歸誰家。現在沒那麽麻煩了,人快死了,就餵一碗瓊枝草熬得湯,直接把骨頭取出來拿去換錢。”

獨孤三觀都快被震碎了:“你們挖自己祖宗的骨頭去賣錢?”

“哎,死都死了,骨頭算什麽,活著的人才是最重要的。我以後死了,骨頭能給兒子還一輩子吃喝無憂,我也願意。”NPC滿不在乎地說:“你不知道我們以前小鎮多窮,飯都吃不起,年年都餓死好多人。多虧了這種瓊枝草出現,大家才慢慢富裕起來。”

“你們賣自己的骨頭就算了,為什麽殺我們外鄉人?”

NPC被問的有些心虛,眼神躲閃:“這不是以前的玉都買得差不多了沒辦法了嘛,饑餓的滋味太難受了,我這輩子都不想嘗試了。說白了鎮上把你們這些采玉人從別的地方買來,本來也沒打算讓你們活著離開。鎮上的玉已經采的七七八八了,那天鎮長說拿玉換糧,其實就是在鼓勵我們動手獵殺采玉人,只有你們不知道罷了。”

獨孤這算是懂了,他說為什麽這個鎮子對采玉人的態度那麽奇怪。說是排外吧,只要換一身幹凈衣服,看著不像是采玉人了,NPC的態度就會客氣很多。感情人家一開始就沒把采玉人當人看。

“行了,既然問清楚了,我們就趕緊回去吧,下手的應該不止他們三個,其他玩家恐怕也有危險至於他們,就扔這裏自生自滅吧。”獨孤聽得有些冒火,但想想NPC都是游戲裏的工具人,犯不著跟他們生氣。

“嗯。”於淵把兔兔拉起來,扛麻袋一樣扛到肩上。

獨孤欲言又止地看了於淵一眼,最後什麽也沒說。雖然抗麻袋不太紳士,但於淵要真把人公主抱,他大概也沒那麽樂意,何必違心給自己找不痛快。兩人很快回到破廟前,於淵把暈倒的兔兔丟到獅子懷裏,語氣不滿地說:“看好你的人,別老給我和哥哥添麻煩。”

獅子扶住暈倒的兔兔,沒有問兔兔的情況,而是神色覆雜地看著獨孤和於淵問:“剛剛通關主線的是你們?”

“不是,我們兩個惡魔,怎麽可能完成玩家的任務。”於淵不客氣地懟了獅子一句。

獨孤在一旁看得想笑。想想於淵比他還小幾歲,不說話的時候像個出塵的謫仙,一張口卻還藏著幾分奶氣,會撒嬌,愛粘人,還有點小孩脾氣。他一顆少男心,都快升華成老父親了。

“咳,如果主線任務確實是你們做的,那卻是證明我的懷疑是錯的,我道歉。”獅子很痛快地說。

“瓊枝玉是人骨變的,NPC抓玩家以後,會餵他們吃下瓊枝草,等人死了,骨頭就會變成玉石。”獨孤沒再賣關子,幹脆地告訴獅子:“采玉人一開始就是NPC的狩獵對象,今天這場火只怕是有人故意點的,你把人聚集起來是對的,這個時候分散,很容易被NPC抓住。”

年修竹也是半夜被吵醒的行列之一,好在他很有危機意識,早就想到破廟會有火災的可能性,把竹筒存好的水往衣服上一澆,就快步沖了出去。

快到門口時,一截房梁倒了下來,緊接著是一聲痛呼。

年修竹回頭一看,是醫生被上面掉下來的房梁砸到了腿,起不來了。

年修竹擡擡手,一小截竹筍從地底冒了出來,剛好把房梁頂起一截。年修竹夾著醫生兩條胳膊,從背後把人從破廟裏拖了出來。

“謝謝。”醫生感激地望向年修竹:“謝謝你救了我,我以後免費給你治傷。”

“嘔!”年修竹猝不及防對上醫生漂亮的臉,猛地扭過頭吐了個天昏地暗。

“你怎麽了,你沒事吧?”醫生關心地陪在他身邊。

年修竹卻一臉痛苦地低著頭:“你離我遠點,我看見你的臉就想吐。”

“?”醫生簡直莫名其妙,她在現實世界裏就是眾星捧月的美女,游戲中無論多狼狽,也會盡量保持得體的裝扮,剛才在破廟傷到的是腿不是臉,不至於醜到把人看吐的份上吧。

年修竹解釋道:“過敏你懂吧?我對長得好看的女人過敏,看見就想吐。”

看在你說我好看的份上,姑且信了你。醫生一瘸一拐地走遠了些,找了個隱蔽的角落,給自己的腿療傷。

草叢裏出現簌簌的響動,像是有什麽東西躥了過去,醫生嚇了一跳:“誰在那!”

“哈哈哈,燒死你們,燒死你們!”一個佝僂著身子的小個子從草叢鉆出來,他身上沾滿草枝木屑和泥巴,手裏還拿著一個火折子,望著著火的方向,笑容扭曲。

“是你放的火?”醫生上前一步,想攔住對方。

小個子卻動作敏捷地朝草叢外跑去,還示威般回頭對醫生喊:“燒死你們,全都燒死!”

醫生腿上有傷,追不到對方,就大聲喊其他的玩家:“是他放的火,快抓住他!”

庖丁就在附近,聞言一陣風似的飛過來,一把把小個子按住。

可是下一秒,庖丁卻自己腿一軟,倒在地上。而小個子已經大笑著跑遠了。

獨孤和於淵聽見聲音追過來,看見的就只有暈倒在地的庖丁。

醫生一瘸一拐地追過來,看到獨孤和於淵以後楞了一下,露出幾分戒備:“你們倆怎麽在這裏?”

獨孤:“來幫忙抓人呀,不過好像慢了一步。你看到縱火的兇手了,長什麽樣?”

醫生抿了抿唇,不肯說話。

年修竹終於吐完了,也跑過來,半垂著腦袋:“別懷疑他倆了,沒聽見提示音嗎?人家把主線任務都完成了,不可能是惡魔。”

“你怎麽知道是他倆完成的?”醫生不服氣地問。

“因為我有腦子了啊。”年修竹譏諷她:“這很難猜嗎?剛從破廟出來的人都忙著逃命和救火,這時候有精力完成任務的肯定不是破廟裏面的人。而且路人甲之前在惡魔那邊,最有可能收集到我們不知道的線索。”

“確實是完成了,瓊枝玉是人骨,吃下瓊枝草,人的骨頭就會變成瓊枝玉。”獨孤又把跟獅子說的話重覆了一遍。

“這就對了。”年修竹點點頭,獨孤說的結論倒是跟他之前查到的線索對上了。

醫生雖然氣惱,但也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暫時壓下火氣。

解除了懷疑後,獨孤又把話題轉回縱火的人身上,問醫生:“剛才你看見那個縱火的人長什麽樣?”

醫生回憶:“年齡不大,但佝僂著背,個子瘦小,跟個小老頭似的,身上臟兮兮的,說話也瘋瘋癲癲。”

獨孤聽著描述,想起一個熟人:“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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