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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庖丁沒再答理刺頭, 對廟裏的其他人說:“我叫庖丁, 戰鬥類血脈覺醒者, 血脈是屠夫, 凡是刀到我手上都會變得非常鋒利。技能是庖丁解牛,效果的話, 你們聽我的名字大概也能猜到。”

“這已經是我第三次進入初級競技場了,對於通關,有一定的經驗。我不是想要什麽權利,我只是想把大家團結起來, 一起想辦法活下去, 你們要是覺得相信我, 可以跟著我一起。”

庖丁拿得出實力, 說得也還算誠懇, 但響應者不到十個。

能活過守門人選拔的都不是庸人, 其中很多人想法跟刺頭一樣,也討厭被約束, 喜歡自由發揮, 只是沒有說出來而已。況且庖丁給人的感覺並不算太好。

“你脾氣太極端了, 不過是被人刺了兩句, 就差點失控砍人,我很難想象你管理隊伍的樣子。”人群中一個英俊又強壯的男人朝庖丁走過去, 同樣站到人群前面,微微一笑。

男人舉手投足都帶著上位者的味道,往庖丁旁邊一站, 簡直像是老板和他的保鏢:“我是獅子血脈覺醒著,大家可以叫我獅子。血脈天賦使我嗅覺靈敏,夜視增強,技能是初級獸化。雖然在此之前我只經歷過一次初級競技場,但是在現實中我有豐富的團隊管理經驗,我覺得你們可以信任我。”

“我們這裏有五十人,每個人的技能各不相同,只有合作才能讓大家的能力充分發揮。”

“大家千萬不要覺得加入團隊是一種約束,好的團隊絕對不會限制個人的想法,我們可以把思路拿到一起討論,找出最優的方案,可以把每個人的技能搭配起來,發揮最大作用。”

“當然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在大家思路不一致的時候,也需要有人來統一,這就是我這個隊長的職責。我會為團隊制定出規則,明確獎懲。這些也正是我擅長的地方。”

獅子的說法得到了部分人的認同,最終效果比庖丁要好些,凝聚了十幾個隊友,其中包括剛才撒嬌求帶的兔兔。

至於剩下的二十幾個玩家,仍舊三三兩兩站在一起,擺明了誰的隊伍也不想加。

“行了,話也說了,對也組了,是不是該把門讓開了?”刺頭青年推了庖丁一把。

“我認為我們還是應該更團結一點,這場游戲的難度不低,不報團說不定有團滅的風險。當然我也不是非要大家聽我的。”庖丁顯然對現在的結果並不滿意。

“其實沒必要選什麽團長。”一個溫和悅耳的男聲從人群中冒出來,眾人轉頭去看,是一個看起來有些病弱的俊美青年,旁邊還跟了個子高挑氣質卓然的美人。正是獨孤和於淵。

獨孤不緊不慢地解釋著自己的想法:“現階段我們的任務只是盡可能多的打聽消息,觸發任務。既然如此,大家各自分散活動其實更有利於收集情報。至於合作,晚上大家總要回來睡覺的,不如約定在天黑前回到這裏,人到齊後,把白天得到的信息互相分享一下,再一起商量下一步的對策。”

“我們有五十個人,外面的地圖恐怕不會太小。過於集中反而會讓我們錯過很多信息。”

“大家並不熟悉,其實選擇誰當團長都很難服眾,也不利於管理,現在這樣挺好,喜歡抱團的抱團,喜歡單獨行動的單獨行動。每個人有自己的思路,何必強迫所有人一樣呢?”

他的說法獲得了餘下眾人的讚同。連刺頭都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十分欠揍地說了句:“終於有說人話的了。”

未組隊的玩家紛紛表明了態度,庖丁不好再勉強,只得讓開了門。

等玩家都離開後,於淵與獨孤並肩走出破廟:“哥哥其實還漏了一點沒說吧?玩家的確有共同的通關目標,但關卡內獲得道具卡獎勵,還有結束時計算貢獻值卻不是一起的。有人的地方就有競爭和算計,何況是五十個玩家,在這種以性命為賭註的游戲裏。人性,從來都是最不可靠的。”

獨孤認同地點點頭:“來自同伴的背叛總是最為致命。而且上一場游戲裏張茂文的事我覆盤了很久,其實能贏很大程度上靠運氣。如果我沒有抽到反彈卡,或者用給了別人,即使猜到他身份,我未必贏得了他。如果他再強一點我……”

“贏了就是贏了。沒有如果。”於淵打斷了獨孤的話:“對於我們和惡魔都一樣,機會只有一次,贏就是贏,輸就是輸,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破廟外是一條狹窄的胡同口,兩個人並肩都顯得有些擁擠。路面是青石板鋪成的,帶著潮氣,腳踩上去又濕又冷。墻上掛著很多長長的藤蔓,葉子卻已掉了大半,剩下發黃的枯枝和幾片孤孤單單的黃葉掛在頂上,隨著秋風飄來擺去,看著一片蕭瑟。

出了胡同,街道寬闊起來,路旁是修葺的很漂亮的房屋。風格有些覆古,卻又無法明確看出某個朝代的風格。

街上行人不多,少有的幾個,也形色匆匆。

但所有人都穿得很體面,襯著從破廟出來的他們,像群乞丐似的。他們身上的衣服不像現代服飾,頭發都留的很長,有的變成發辮,有的用簪子別在腦後。

很奇怪的是,明明天色尚早,沿街的鋪面卻都緊緊關閉,路上也沒有人做生意。

玩家們望著空蕩蕩的路,一時有些無措。要打聽消息,路上卻沒有人,這確實讓他們犯了難。

“兄弟,等一下”獨孤追上刺頭青年。

“幹嘛?”刺頭青年腳步頓了頓,語氣裏帶著不耐煩。

獨孤臉上掛著友善的笑容:“只是想認識一下,哥們怎麽稱呼?”

刺頭青年回過頭來,看見是獨孤後,語氣稍微放緩了些:“年修竹。”

獨孤這才第一次看見年修竹的正臉,和他想象中不同,青年眉清目秀,帶著幾分書卷氣。不說話的時候倒像個寒窗苦讀窮的書生。

獨孤一楞:“真名?”

“當然是真名。”年修竹莫名其妙地瞥了獨孤一眼。

獨孤:“告訴我真名,你不怕現實身份暴露嗎?”

年修竹一僵,似乎才註意到這個問題似的。他似乎有些尷尬,光著的腳在青石板上不安地挪動了下:“那應該叫什麽?”

獨孤十分善解人意地接過話題:“我叫路人甲,這是我同伴路人乙。當然都是假名字。游戲裏很多人都會起。這樣既方便稱呼,又不擔心暴露身份。”

“杠精。”年修竹似乎是想把剛才報真名的愚蠢行為覆蓋掉似的重覆著:“我叫杠精。”

……兄弟,你對自己的定位這麽精準嗎?

獨孤抿著嘴,低著頭,肩膀笑得直抖,好一會才恢覆了表情:“杠精兄弟,是這樣,我想邀請你加入隊伍。”

年修竹臉皺成一團:“邀請我?我不是說過我不喜歡入隊了嗎?我還以為你是個腦子清楚的。”

“我說的不是這一局游戲,是長期隊友。”獨孤不介意年修竹的奚落,態度依然溫和。

年修竹轉身就走:“那更不要了。”

獨孤沒有攔也沒有追,仿佛只是興之所至,隨口一問。

“人跑了,不追嗎?”於淵抱著手臂站在獨孤身後。

“沒事,我只是先跟他提一句,讓他有個心理準備罷了。真的要確定組隊,至少也要到游戲後期。”獨孤不在意地說。

兩人並肩走在街道上。

“哥哥為什麽要拉他入隊?”於淵突然問了句。

於淵沒有說誰,但獨孤知道是在問年修竹的事。

“遇上一個符合你要求的,當然要趕緊拉過來。”

於淵沒想到是這個理由,微微一怔,又問:“哥哥怎麽知道他符合?”

“他幾乎沒怎麽擡過頭,卻能一眼確定廟裏的人數,很快根據條件確定廟裏的都是玩家,說明腦子清楚。”

“想到什麽說什麽,不怕得罪人,這樣的人城府不會太深。”

“討厭組隊,說明不依賴他人,說明有獨立思考和行動的能力。”

“最後,他年齡看上去跟我相近,身上有一種自信又篤定的驕傲勁,說明在現實中應該也挺優秀的,要是不夠優秀的,沖他這個脾氣,早就被社會毒打過了。”

於淵被獨孤的說法逗樂了:“哥哥分析人很有一套。”

獨孤謙虛道:“是年修竹的性格比較簡單,也有很多人我看不透的。”

於淵:“比如?”

獨孤眨眨眼睛:“你呀。”

於淵來了興致:“哥哥眼裏,我是個怎樣的人?”

“真要說呀?”獨孤有些犯難地看向於淵:“我要是說的不對,你別生氣哈。”

於淵點點頭,依舊是平時那副溫文淺笑的模樣。

獨孤:“看你直播的時候,我覺得你骨子裏是個很強勢的人,個性也很獨立。你幾乎不從組隊,組隊就一定要拿隊長。”

“但直播的時候,你對觀眾又很溫和,就算有噴子在直播間跳,你一般也是選擇無視,而不是像一些暴脾氣主播一樣跟他們對噴。你對粉絲容忍度很高,開玩笑幾乎不會生氣,有些不合理的要求也會滿足。”

於淵笑著解釋了句:“這個啊,因為是工作嘛。在游戲裏強勢是為了防止豬隊友扯後腿,影響節目效果,對觀眾溫和是為了恰飯。”

又問獨孤:“那現實中的我呢?”

獨孤:“溫柔,隨和,安靜。”

於淵點頭。

獨孤:“但又都不是。”

“嗯?”於淵歪過腦袋,不明白獨孤的意思。

“我說不出來,就好像你是這樣的人,只是因為你想要我認為你是這樣的人。可明明你沒必要在我面前偽裝什麽,我這麽想是不是有點自我意識過剩了。”獨孤越分析越心虛。

於淵以前都不認識他,為什麽要在他面前偽裝,騙他又沒什麽好處。

“哥哥說得也沒錯。我的確想給哥哥留下這樣的印象。”於淵定定看著獨孤,漂亮的暗金色在瞳孔中閃動:“總是想給喜歡的人,展露自己最好的一面。人不都是這樣的?”

喜歡的人。

獨孤楞楞地望著於淵的眼睛,感覺那裏面藏著星辰明滅。

雖然,於淵說的喜歡應該是朋友間的喜歡。

獨孤努力勸自己不要自作多情。

可是,他說喜歡我!萬一,萬一呢?

獨孤僅是想一下這種可能性,就開心地想開花。

白墻灰瓦的古鎮,青石板路的中央,蕭瑟的秋風卷著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從東到西。

路中央兩個青年赤著腳,穿著淡薄破舊的衣服,在寒風裏對望著。

獨孤卻絲毫不覺得冷,心飛快地跳著。眼中既期待,又畏懼,既歡喜,又茫然。紛紛雜雜的情緒,毫無保留地呈現給於淵。

你對我是哪種喜歡?

獨孤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沒把心裏的問題問出來。

他不敢。

當他打開房門,看見於淵的一刻起。於淵就從一個抽象的,遙不可及的男神,漸漸變成了一個每天,看得見,摸得著的,現實中的人。

他心裏對於淵那種粉絲般的好感,也在相處中變成了臉紅心跳的暗戀。

他沒奢望過這暗戀能成功,甚至不敢對對方表露出友情之外的好感。

每天看見對方,就已經足以讓他開心。但他現在不止能看見對方,還能一起聊天,吃飯,健身。像朋友一樣相處,在游戲裏更是同生共死的夥伴。

這樣的關系已經遠超出他的奢望,甚至讓他有種飄在雲端的不真實感。

所以他越發不敢冒險,也不敢幻想更多。他也會恐懼從雲端墜落,粉身碎骨的疼痛。

“看天色應該已經是午後了,我們抓緊時間做任務吧。”獨孤收起心裏旖旎的心思,正色道。

“好。”於淵依舊是那副溫和好說話的樣子,像是獨孤說什麽他都會一口答應下來。

兩人聊天的功夫,其他隊伍的玩家已經各自出發。

庖丁一組選擇的目標是坊市:“一個城鎮,人流大的地方,信息更集中,雖然這個鎮子看起來有些蕭條,但總不可能所有店鋪都關門吧,那不得把人都餓死。我們去坊市轉一圈,肯定能找到有用的信息。”

獅子一組選擇的地方是住宅區。

作為隊長,他給新加入的隊員解釋了一下選擇住宅區的原因:“游戲不可能給我們一個太平無事的村子,這裏必然已經發生了什麽,我們這副打扮,直接跟當地人說話,未必有人搭理,還容易暴露身份,不如暗中打聽,更加穩妥。”

又說:“路上的時間不要浪費,大家先彼此介紹一下技能吧,這樣一會分工,我會盡量考慮把每個人的能力都發揮出來。。”

餘下的人各自也有了打算,四散走開。獨孤卻沒有明確的發現,只沿著主路慢吞吞地走在路上,左看看,右看看,走完這條街,又轉個彎,溜達下一條街。看起來像是閑逛一般,完全沒有目標。

小鎮不大,街道三橫兩豎。三條街道橫貫東西,兩條連接南北。到傍晚時,獨孤已經將整個主路逛完。

小鎮東南邊是住宅比較集中的地方,家家戶戶都有個漂亮的小院,看著生活富庶,衣食無憂的樣子。

西南邊看上去最為荒涼,獨孤他們住的破廟也在這邊。獨孤本以為除了他們以外,應該還有一些當地的窮人,但獨孤轉了一圈,沒有再看見其他住戶,再往西就只剩下一大片荒地,荒地的盡頭,倒是有間破舊草屋,不知是什麽時候建的。

中間一條路是小鎮的主路,也是最為繁華的一條,酒樓,街市都開在這條街上。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今天這條街蕭條的有些過分。

走過街角的時候,獨孤瞧見幾個十二三歲的少年,正聚在一起欺負一個佝僂著背的男人。

這幾個少年看起來家境不錯,吃得白白胖胖的,穿得也很講究,

一邊欺負一邊喊:

“叫你胡說八道,臭瘋子,打死你。”

“哈哈瘋子吃泥巴啦!餵他多吃一點,他就配吃這種東西!”

獨孤走近一看,一個少年正騎在瘋子身上,揪著他頭發,把泥巴往人嘴裏塞,旁邊有兩個人按著瘋子的腿腳。

剩下的圍在周圍拍手叫好。倒好像他們做了一回行俠仗義的英雄一樣。

獨孤停下腳步。就算知道是NPC,看見這樣的場景心裏還是會有些不快。

心裏念叨著,被當街欺負的瘋子,怎麽聽都像是有故事的存在。管這個閑事不虧。走上前去。

“住手!”獨孤大喝一聲,三兩下把那幾個半大少年拉開。

經過一個月的健身,他身體素質還算是小有進步,又跟於淵學了不少實戰技巧,對付幾個半大孩子不成問題。

他盡量選了些不傷人的招式,只是用巧勁,把人推到一旁。接著伸手去扶那佝僂著背的男人。“老伯,您沒事吧?,呃……”

瘋子擡起頭,竟然意外的年輕,看起來不到二十的年歲,眉眼間看著頗為清秀,只是眼神有些怪異滲人。他直勾勾地盯著獨孤看了看,露出一個怪笑,陰惻惻地念叨著:“有鬼啊,外面有鬼啊!”

聲音沙啞嘶厲,聽著真如討命惡鬼一般。

有鬼?獨孤裝出害怕的表情,追問:“什麽鬼?”

瘋子卻一把推開了他,嘴裏依然念著:“有鬼來覆仇啦,哈哈哈,他們來索命了!”

被推開的少年再次圍上來,對著獨孤大聲喊著:“外鄉來的臭乞丐,誰讓你多管閑事?”

外鄉來的臭乞丐?

所以系統給玩家的身份是50名臭乞丐!過分了吧!

獨孤想:就算不是乞丐,看他們這裝束,只怕也好不到哪去。

“你們爹媽沒教過你們人生而平等,請尊重他人嗎?”獨孤挽了挽袖子:“我不欺負小孩,所以剛才留手了,你們要是非要上趕著湊上來,我也不介意替你們爹媽教育教育你們,嗯?

獨孤看了看在一旁看熱鬧的於淵,又補充道:“哦,對了,你們這一二三四五,六個人呢!我這邊也得再加個幫手才行。二打六,不算欺負你們吧。”

少年們不屑地瞥了眼於淵:“他是你幫手?長得像個娘娘腔似的,會打架?”

於淵露出一個弱不禁風的笑容,慢悠悠從地上撿起兩個石子,在手裏用力一握,一把碎粉末從指縫露出來,然後拍拍手,露出一個陰森森的笑容,朝少年們走去,聲音溫柔:“哥別動,這幾個小孩交給我就好,哥哥覺得每人打斷一條腿還是兩條腿好呢?”

“哇啊啊啊啊,妖怪啊!”少年們被於淵堪比恐怖片的笑容嚇到了,在加上徒手捏石頭這個十分不科學的招數,嚇得呼啦一下跑了,臨走還放著狠話:“你們等著,我去告訴我爸爸!”

“真不經嚇。”見人走了,於淵收起表情,隨手扔下兩顆完好無損的石頭。他功夫再好也只是個普通人,哪有捏碎石頭的本事。不過是趁一開始沒人註意的時候藏了把細沙,配合獨孤演戲而已。

“是你演技太好了,要不是認識你,我剛才都要被你騙過去了。”獨孤由衷地說。

那把沙子跟變戲法似的,他都看懵了,剛剛差點漏了陷。

其實倒不是打不過這群少年,但看他們穿得非富即貴,如果真打起來,只怕打傷了小的,來了老的,徒增麻煩。又不能跟他們來軟的,以這些少年恃強淩弱的個性看,服軟估計只會起到反效果。

所以獨孤選擇了先威懾,要是不成功,再武力鎮壓。沒想到於淵這堪比奧斯卡影帝的往這一亮,直接把人全嚇跑了。

趕走了少年,獨孤繼續跟瘋子套近乎:“你叫什麽,住在哪裏?需要我幫忙嗎?”

瘋子這次沒有說話,直勾勾地盯了獨孤一會,一把推開了他,扭頭跑了。

“哎,又白忙活了。”獨孤嘴裏說著,神情倒沒見多沮喪,本來從一個瘋子嘴裏套信息,也是碰運氣的事。

於淵了眼地上的汙泥:“至少哥哥做了件好事。”

“你別笑話我了。”小心思被於淵看穿,獨孤微微有些囧。把寶壓在一個瘋子身上賭運氣,實在不是一個萬年非酋該幹的事。

小鎮北邊的住所修建的最為漂亮,一家一戶都有各自獨立的小院,朱漆黛瓦,錯落有致。

北街正中央的位置,是鎮長的住處。白色的石階修了十幾層高,樓頂懸著牌匾,寫著“無憂鎮”三個大字。

來了半天時間,獨孤總算知道游戲地圖的名字。

此刻這朱漆的大門前聚了幾十個NPC,正與臺階上十幾個壯實的家丁遙遙對峙著。這些臺階下的NPC都穿得都比較樸素,遠不如剛才那幾個少年華貴。

在周圍,獨孤還看見了不少跟來的玩家。獅子的隊伍和庖丁的隊伍也在。渾水摸魚地站在人群後方。

他心中暗自一凜,只怕是撞到關鍵的劇情點了。

這些NPC似乎有些氣憤,對著門大聲嚷嚷著什麽。獨孤聽了一會,大多是些重覆的話,類似:

“你們總得給個說法吧,把糧食都屯起來,想餓死我們嗎?”

“我不管,今天見不著吃的,我們就不走了!”

“現在裏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進不來,你們又藏了米,是想把我們都餓死嗎?”

“不如大家一起殺進去,殺死那些奸商和貪官,米就是我們的了!”

吆喝的很響,可惜沒有人真的往上沖。

這時候,一位牽著孩子的婦人哭喊著,跪倒在門前:“求求你們可憐可憐我一家老小吧,我老母親今年都已經七十多了,最小的孩子才五歲。他們已經一天一夜沒吃飯了。”

哦豁,獨孤想,原來不止他們這些“外鄉的乞丐”沒飯吃,本地人也沒有。

除此之外還能收集到的信息是,現在不知道什麽原因,大家無法離開鎮子,外面的人也進不來,而鎮上的糧食被這些有錢的商賈和鎮長一起屯起來了。

獨孤逛了一圈,除了幾處荒田,確實沒看見什麽莊稼作物,也沒有什麽養殖的家禽。所以這裏食物應該主要靠從外地進,如果這樣的話,交通封閉確實會導致糧食不足。

但是為什麽一個小鎮會出不去呢?獨孤突然想起剛才遇見的瘋子說過的話,總不會……是鬧鬼了吧?

“這位大哥,到底發生什麽事了?為什麽商店不賣米了?”獨孤湊到一個看起來比較面善的中年漢子身邊,小聲問道。

“哎,別提了,我也是今天下午才知道的消息。這不是鎮子出了那件怪事嘛,現在大家都出不去,就指著糧庫裏那些糧食救命,這些黑心爛肚的家夥,就把所有買糧食的鋪子都關了,把糧食集中到鎮長這裏,他們自己吃,不給我們吃。”中年漢子倒也不嫌棄獨孤這身打扮,拉著獨孤打開了話匣子。

“咱們陣平時糧庫裏都是滿的,把糧食各家分分,熬過冬天總是不成問題的。現在他們把糧食都藏起來,擺明就是想看著我們死。”

“我們家還算幸運,先前剛買了一袋子米回家,但是一家那麽多張嘴,也撐不了幾天了。”

出不去是因為“那件怪事”。獨孤心想,看來是默認大家都知道的,系統果然不安好心,要是他剛才直接問為什麽不能離開鎮子,只怕會當場ooc淘汰。

看這些小鎮居民諱莫如深的樣子,他該怎麽知道那件怪事到底是什麽呢?總不能自己出去看吧?萬一真是鬧鬼,被搞死了怎麽辦?

“出來了,出來了!”人群前方突然爆發出一陣呼喊,獨孤伸長了脖子去看,之間那高大的朱門緩緩打開,一個衣著華貴,神情倨傲的男人從裏面走出來。

“大哥,這誰呀?”獨孤小聲詢問。

中年漢子先是一楞,上下打量了獨孤一眼:“你是外鄉人來采玉的人吧?”

采玉人?原來不是乞丐嗎。獨孤默默記下這個身份,順著中年漢子的話說:“是呀,本來想著掙夠錢就回家的,沒想到現在回不去了。”

“你們也夠可憐的。現在玉采沒了,也沒人管你們吃住,城裏都沒糧食了,我們這些本地人好歹家裏還有點存糧,能撐幾天,你們就難咯,哎……”大漢似乎是不忍再說下去,重新把視線轉回管事身上:“這是鎮子家的管事,一般鎮長不出面的事,都是他來。本地人沒有不知道他的。”

“原來如此,謝謝大哥。”獨孤十分想抱著大漢親一口,大哥真是個好人,三言兩語就把他們情況講明白了。

原來玩家設定的身份是進鎮上采玉的工人,玉采沒了,又出不去,沒得吃,沒得住,只好擠在破廟裏。雖然不是乞丐,但處境也跟乞丐差不多了。

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說話的分寸也會好把握的多。

“各位父老鄉親。”管事命人將一張告示貼在鎮長家門外的告示牌上:“鎮長大人說了,現在體諒大家的難處,糧食可以賣,但是不能按照平時的方法賣,必須拿瓊枝玉來換!”

“怎麽換?一塊玉換多少糧?”人群中有人問。

管事伸出三根手指:“一斤玉,三斤糧。”

小鎮居民聞言炸開了鍋:

“才換三斤糧,你怎麽不去搶!”

“就是,平時一斤瓊枝玉,三百斤糧也是換得來的。”

“三斤糧一戶人人一天就吃完了,這那裏夠?”

“你們這是趁機斂財!我看搞不好,那怪事就是你們搞的鬼!”

“再說我們手裏的玉早就賣了,哪裏來的那麽多玉換糧?坐地起價也不帶你們這樣的!”

管事擡起手,朝下壓了壓:“安靜!”

人群聲音漸漸低下來,等著他的回答。

管事清了清嗓子:“你們跟我這吵也沒用。價格是鎮長大人跟幾位老爺商量的,變不了了。現在糧就是命,你們覺得是玉值錢,還是自己的命值錢,可以好好掂量掂量。”

“至於說沒有玉的,沒了舊的,你們不會去找新的嗎?”

“總之這事就這麽定了,想要糧食的每天正午可以到這裏集合,拿瓊枝玉換糧食。不想換的,也沒人求你!”

管事說完便甩著袖子走回宅子裏,朱漆大門緩緩合上。

人群中傳來竊竊私語的議論聲,錯愕,戒備,恐懼等等情緒,出現在不同的人臉上。

還有一些人,用視線隱晦地打量著周圍衣著破舊的外鄉人。包括剛才跟他搭話的那位憨厚大哥,也默默跟他拉開了距離。

瓊枝玉。

獨孤想,可以找新的,說明這個小鎮出產這種玉。

剛才那位大哥說他們是采玉人,又是外鄉的,那很可能就是被雇來采瓊枝玉的。

只是為什麽雇外鄉人采玉呢?

采玉很危險?

還是這無憂鎮有什麽別的講究?

另外大哥明明說玉已經采完了。玉石又不是蘑菇,采完一茬難道這麽快還能再長一茬?

還有這些暗中打量的視線,獨孤總覺得裏面有種不壞好意的味道,看得人毛骨悚然。

一段提示音在腦海響起來:

【激活日常任務,獲得當日口糧,每獲得一份口糧,贈送抽卡次數*1。每人每日限完成一次。】

【激活主線任務1,解開瓊枝玉的秘密。】

聽見任務提示音,讓獨孤心裏微微一松,有了目標,總算不用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了。

“看來我們的首要任務是解決溫飽問題。”獨孤小聲跟於淵調侃著:“這倒不錯,既能填飽肚子,又能抽卡。”

“哥哥說,那些惡魔現在在哪裏。”於淵的視線掃過人群:“這裏?”

他又望向那些高大的住宅:“還是那裏。”

“一共五個惡魔。”獨孤目光銳利地看向那扇朱漆大門,篤定地說:“這裏不一定有,那裏面一定有。”

於淵便笑起來,隱含殺氣的眼睛,直勾勾望著朱漆大門:“我也這麽覺得。”

獨孤站在於淵旁邊,隱約感覺到一絲危險的氣息,獨孤看到的於淵從來溫和,且很擅長掩飾自己的情緒,這麽外漏的殺氣,足以看出於淵是真的很憎恨惡魔了。

獨孤有個大膽的想法,他想攻略一只惡魔,他對惡魔擁有先天好感加成,還能夠偽裝成惡魔的身份,如果能攻略一直惡魔,就能成功打入敵人內部。

但計劃需要避開其他玩家行動,包括於淵,獨孤要實施起來,還得從長計議。

人群漸漸散去,天色漸暗,獨孤和於淵也回到了游戲開始時居住的破廟中。

打探消息的玩家陸續拖著沈重的步伐回來,走了一下午,水米未進,這會確實都已經很疲憊了,各自找了位置坐下休息。

隨著夜幕一點點降臨,寒意滲透了破敗的門窗和濕冷的地面。一些怕冷的玩家努力蜷縮起身子,或者幾個人擠在一起,試圖讓自己暖和起來。

獅子註意到一旁不停搓手哈氣的隊友,起身對廟裏的人說:“夜晚天寒,大家身上又沒什麽禦寒的衣服,不如把這裏的稻草收拾起來,大家烤烤火,暖暖身子。我們隊伍裏有火系技能的玩家,可以負責點火。”

這提議提的正是時候,玩家非常配合地把稻草朝中心堆起來,漸漸形成一個草垛的形狀。

獅子口中的火系技能玩家是個一頭橘紅色頭發的青年。待草垛堆好後,他走到草垛前方,擡起右手。目光專註地盯著自己右手手心,過了幾秒手心冒出一個硬幣大小的火球,威力還不如賀三那張火系元素卡裏面的火球大。

火球落在草垛的中央,啪地一聲爆開,點燃了周圍一小圈稻草,火勢漸旺,給寒冷的房間增添了幾絲暖意。

到齊的玩家自覺繞著草垛圍成一圈。激活任務的提示音所有人都聽見了,但並非每一個玩家都知道發生了什麽,此刻很多人正一臉期盼地,等著別人分享情報。

最終回到廟裏的有48個人,剩下二人都是單獨行動,遲遲不歸,只怕是兇多吉少。見人基本到齊,獅子率先開口,拿過話語權。他雖是盤膝坐在地面上,坐姿也十分端正,像在主持什麽重要的商務會議一般:“那就開始吧。我們隊伍人多,今天打聽到的情報還是比較全面的。等下如果還有什麽遺漏之處,大家可以再幫忙補充。”

他先是把在鎮長宅院門口發生的事情詳細說了一遍,給不在場的玩家聽。這部分關系到任務發布,是最重要的情報。

獅子講話時條理清晰,語調和緩,敘述翔實,讓人信服。狠狠在人群中刷了一波好感。

說完最主要的,他又提起在住宅區打聽到的消息:“這部分信息主要是依靠兔兔的能力打聽到的,為了防止我轉述的有什麽遺漏,就讓兔兔來給大家分享好了。”

他話音一落,有幾個聽得過於投入的社畜玩家,忍不住習慣性鼓起了掌。鼓了幾下回過神來,又十分尷尬的放下手臂。周圍響起零星的悶笑聲。

“大家好,我是兔兔。”兔兔一開口,眾人的視線就轉到兔兔身上,獅子說的事部分玩家已經知道了,但是兔兔即將說的,很可能是他們不知道的部分。

“我們在居民區聽見一些關於怪事的傳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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