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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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表情楞了一秒,旋即笑起來:“你這傻孩子是不是睡覺睡懵了,今天是你21歲生日呀。”

二十一歲生日?

獨孤的腦海裏的記憶隨著這句話漸漸清晰起來,他的生日在十月,正好趕上周末,因為大學就在夏城,所以每個周末都回家。

老爸在單位加班,家裏只有他和老媽,他周末總是睡到日上三竿,而老媽閑暇喜歡在廚房鼓搗些糕點餅幹,等他起來,就讓他幫著試吃,味道總是不差的。

一切順理成章。

可是……獨孤虛握住拳頭。老媽的手常年都是幹燥溫暖的。剛才那只手卻有些涼了,帶著潮氣的冷意,像是剛在冷水裏浸過。違和感霎時變得強烈。

獨孤也覺得自己有點神經質,可能老媽只是剛才洗了手,沒來得及擦幹,沾了水汽。又或者從冰箱裏拿了什麽東西。可是心底的不安仍然叫囂著,說,不要相信,不要過去。

不相信什麽呢?自己的記憶,自己的家人?怎麽會突然有這樣的念頭,自己瘋了嗎?

“身體不舒服嗎?”母親將手裏的托盤放下,朝獨孤走過來。

“可能沒睡好。”獨孤輕揉著眉心。

一陣叮鈴咣啷的響聲,獨孤擡頭,卻發現母親摔倒在門邊的地上,腳邊有灘水跡,可能是剛才不小心灑的,正好踩到,滑了一跤。

“哎呦。”母親艱難地撐起身,似乎磕到了骨頭,疼得站不起來。

獨孤想去扶。

腳尖已經貼到廚房的門框,他又突然停下,盯著趴在地上的人,突然掀起一邊唇角,嗤笑:“行了,別演了,你不是我媽,這裏也不是我家。”

地上的人露出錯愕的表情,模樣漸漸變化了,變成一個陌生男人的臉,五官深邃,模樣倒是挺俊,只是皮膚有些過分蒼白了,簡直不像活人。

隨著這變化,獨孤的記憶慢慢回籠。

好險,他想,差點就沒命了。

“你怎麽發現的?”男人陰著臉。

獨孤狡詰地眨眨眼睛:“入侵我的記憶,演戲騙我從窗戶出去。細節上倒是都吻合,演技也沒有問題,只可惜……”

“可惜什麽?”男人追問。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我就告訴你。”獨孤蹲下身,平視著對方:“你是誰?惡靈?還是什麽其他陣營,或者幹脆是游戲NPC?”

“我?一個死人而已。”男人自嘲地說。

死人?獨孤想起先前聽到的提示音:【下面發布守門人任務:1.找出開啟惡之門的死者。2.消除死者怨氣。】

不會是任務裏的那個死者吧?游戲大BOSS?

“你人在哪,怎麽死的?這棟樓變成這樣跟你有關嗎?這位置是窗戶吧,你想騙我跳下去?剛才那些保安是不是也是你騙下去的?”獨孤表情認真起來,問題連珠炮似的朝對方砸去。

“嘖,你問題太多了。”男人不耐煩道,也不追問獨孤怎麽察覺到這是幻境的了,身影漸漸淡去,周圍的幻境也如融化一般消解。

幻境解除,獨孤看見自己站在窗邊,一只腳已經踩到窗臺上,再往前探一點,就會接觸到窗外的灰霧。

“砰。”獨孤從窗框上跳下來,一把合上窗戶,眼裏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悸。

方才套話的時候,他內心並不像剛才幻境中表現得那般從容,生死之間,他也會怕。剛才再大意一點,他現在就已經是灰霧裏的一團碎肉。

“獨孤!你跑那去幹嘛啊?”任皓這一刻才猛地註意到獨孤:“不是,你剛剛不還站後面的嗎?”

剛剛?獨孤覺得自己在幻境中的時間還挺長的,幻境裏的時間流速和外面不同嗎?

獨孤下意識看向於淵,他先前站得和於淵離得最近。

“我剛才怎麽了?”

於淵的表情有些冷,察覺到獨孤看過來,才恢覆平時溫溫柔柔的笑:“就是到了窗戶邊,大家都沒註意到你怎麽過去的。哥哥沒事吧?發生什麽了?”

獨孤離開窗戶,走回人群中:“我盯著窗戶看,就不自覺陷入了幻境,差點跳下去。那幻境會影響人的記憶,改變周圍的環境,還會變成家人的樣子騙人。剛才那幻境裏的東西變成了我母親的樣子,騙我過去,我差一點就上當了。”

“你是說剛才你陷入幻境了,自己爬到窗臺上的?”宋婉盯著獨孤問:“那你最後怎麽沒事?”

“僥幸而已。”獨孤沒有細說,反正現在就算分享經驗,回頭別人進了幻境,也會忘記。

他其實沒有看出任何問題,一切都與記憶中完全吻合,只除了母親手指的溫度,和心底莫名的不安。

所以他在門口詐了對方一句。如果對方再沈得住氣一點。多演幾分鐘,他這會兒大概已經是灰霧中的一縷亡魂了。

“小心不要長時間盯著窗戶看,我想張叔他們,或許就跟我剛才一樣,盯著窗戶看得久了,就著了道。”獨孤提醒道。

還在看窗戶的人嚇得趕緊把頭擰了回來。

“可他們又不止一個人,難不成全中了幻術?”楊初扶了扶眼鏡,問。

獨孤轉頭答:“如果剛才你們聊著天,突然聽見我從窗戶跳下去,會有什麽反應?”

會有什麽反應,當然是……看窗戶。

眾人明白了獨孤的意思,第一個人中招以後,後面的人聽見聲音,就很容易下意識往窗戶看,然後接連進入幻境。除非其中有人從幻境中醒過來,提醒其他人,否則就是團滅的結局。

這霧裏的幻境,比墮落者更危險。好在知道以後,只要有心防範,倒也不太危險。

“那不對呀,之前在一樓,那麽多人盯著灰霧,不也沒什麽事?”宋婉提出質疑。

“或許只針對守門人陣營玩家。”任皓說:“我是背對窗戶的,獨孤是面對窗戶的,剛才看窗外的不止獨孤,楊末和錢芳也看了。但是只有獨孤遇到危險。”

其他人認同了這個說法。但仍心有餘悸地不敢再往窗外看,生怕著了道。

宋婉快步走向窗邊,鞋跟磕在木制地板上,發出一連串清脆的哢噠聲。

姜遠嚇了一跳,伸手攔她

“幹嘛,我去把窗簾拉上。”宋婉沒好氣地說。

“哦。”姜遠訕訕縮回手,眼睛還不放心地盯著宋婉,直到她拉好窗簾走回來才放心。

“不過進入幻境,也不算沒有收獲,躲在灰霧裏的東西被我識破後,變成一個男人的模樣,我懷疑他跟游戲任務有關。”獨孤說。

“什麽樣的男人?”楊初問。

獨孤仔細回憶起來:“看起來二十出頭,短發中分,他那會蹲著,身高看不出來,感覺比我高點,高鼻梁,深眼窩,額頭有塊紅色胎記。我沒在樓裏見過他,應該不是老住戶。”

“是不是陸嶼?”加入隊伍後一直沈默的風衣帥哥方卓突然開口。同一時間,張茂文的表情變得有些不自然。

“哎,你認識他?”獨孤看向風衣帥哥。

“我不確定。條件吻合,他的胎記在左眉上方。”風衣帥哥手插口袋,看向張茂文:“張茂文認識。”

胎記位置吻合,獨孤看向張茂文:“有照片嗎?”

“我們只是普通朋友,我沒有他照片。”張茂文手指局促地捏著衣角。

“網上總該有。”方卓提醒道。

“也,沒加好友。”張茂文小聲說。

“嘖。”方卓皺了皺眉,斜睨一眼:“總半夜三更來敲門的普通朋友,你們平時靠短信約嗎?”

約啥?誰?張茂文和陸嶼嗎?獨孤盯著張茂文漲紅的臉,覺得這話信息量有點大。

“方,方卓你胡說什麽,我們,不是那種關系!”張茂文急得聲音都擡高了。

原來風衣帥哥叫方卓,大概也住進來不久,之前沒大見過。獨孤想,能聽知道人家半夜三更敲門,估計和張茂文住的挺近,也在頂樓。

方卓沒再說話,像是懶得去爭。

倒是張茂文在一邊,努力跟眾人解釋著:“我跟陸嶼就是偶然認識的,他跟家裏鬧矛盾,有時會過來借住,也不經常來。”

“他現在人在哪?”任皓問,難得有條線索,任皓也不想錯過。

“不在這,他昨天沒來。”

任皓:“沒來?”

張茂文:“嗯,所以肯定不是他。”

宋婉沒好氣地瞪著張茂文:“那你早說不就得了嗎?繞來繞去,耽誤大家這麽長時間。走吧,我們再找找別的線索。”

真的沒來嗎?獨孤半信半疑。張茂文有問題,會半夜三更敲門的關系,連好友都不加?聽見陸嶼後就急於否認,說話邏輯顛三倒四,太可疑了。

獨孤沒說的是,幻境裏的男人,說自己是個死人。如果那人真是陸嶼的話,張茂文在裏面又扮演了什麽角色呢?

總之張茂文的話不能全信,頂樓要重點搜索。

臨走前,任冉冉看向搖椅上的老太太:“奶奶,我們要走了,您自己在家千萬小心,看到眼睛發紅,表情奇怪的人,千萬別開門。”

“放心吧,老太婆活這麽大歲數,分得清好人壞人。你們也別亂跑,外面可不安全。”老太太懷裏的橘貓喵了一聲,像是在附和老太太的話。

任冉冉還想再勸,被楊初攔下:“我們順著往樓上走,下面應該相對安全。”

“那奶奶您鎖好門哦。我們走了。”

連續兩層一無所獲,時間已經走到下午一點半,一行人加快了腳步,趁著天黑前,想盡量把整棟樓過一遍。

意外總是來得讓人措手不及。

一行人剛進三樓,走在中間穿清潔服的錢芳突然轉身,手裏的細長刀刃,直直捅進宋婉的心口。

姜遠一瞬間紅了眼睛,接住向後栽倒的宋婉,吼破了音:“你幹什麽!”

“哈,哈哈,哈哈哈。”錢芳抽出刀,血濺在臉上,襯得笑容愈發猙獰,眼瞳豎起,雙目通紅:“找線索,找線索,找了一個多小時,屁都沒有。什麽狗屁守門人陣營,激活了照樣是個死!不如殺人,殺光了你們,我就能活下去。”

眾人齊齊變了臉色,最怕出現的情況,終於還是發生了。錢芳被惡靈附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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