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 封妃(一)必看!重要章節! (1)

關燈
更新時間:2014-4-29 20:28:30 本章字數:28491

白風神色平靜,未曾多言,便是留下楚翹出了臥室,臥室外木小樹在那候著,見了白風出來行了個揖:“風護衛。 ”白風點點頭道:“讓她守著爺,小樹子,你自個歇著去吧。”

木小樹誒了聲目送白風離開,卻站在門口並未聽白風的話回房,踱來踱去,猶疑不決,他見過千歲爺發過一次病,別說讓木小樹有多難受擔心。

“公公?”身後的奴才忍不住看看黑漆漆的天,都三更了。

“去去,都滾下去!”木小樹不耐地趕走了所有奴才,自個在臥室外惆悵。

此刻楚翹正陪侍在床前,拿著白凈的帕子,將之前侍女們伺候楚緋夜洗過的長發一點點擦得更幹一些,除了發尾還有些灰白,幾乎已經恢覆了烏黑的色澤,但原本柔軟順滑的頭發稍顯淩亂,楚翹起身走到桌前,試圖找把梳木。

眼見桌面沒有,她打開抽屜,只瞧著第一只抽屜裏擺放著各色塗染指甲的丹蔻,以及那些絲絨寶盒裏裝著一些個價值珍貴,雕工精致的寶石戒指和玉扳指等首飾。

打開旁邊抽屜,裏頭擺放著幾只同樣手工精妙的梳子,裁制各有不同,有象牙制的、有檀木制的、有白銀制的、還有玉制等等。

果然千歲爺臭美之心,尤比女子更甚。

楚翹挑了把月白色象牙梳,卻瞥見抽屜裏邊擱著樣色彩鮮艷的東西,隨手拿了起來,瞧了瞧,乃是一張嵌了套,只繡了個開頭的繡制品,料子用的乃是上等樓蘭絲緞,彩線觸之十分細膩,估摸也是極品蠶絲染就的絲線。

只見上面才剛繡了一叢火紅的鳳凰花,繡工連她這個外行看得也忍不住讚嘆,一絲一線,俱是將那從鳳凰花展現得淋漓盡致,繡風精致,用色絕妙,針腳毫無瑕疵,著實好看。

楚翹遞至鼻端嗅了嗅,聞見一絲極淡的媚骨餘香,想起在別館裏楚緋夜說的話。

莫非他真的會女紅?

木小樹到底擔憂,遂進到臥室,恰恰便就撞見楚翹打開抽屜,拿著那副千歲爺沒繡完的繡品,木小樹臉色大大地僵在那:“唷,姑奶奶,瞧別弄壞了它!”急急忙忙上來搶奪。

“公公,急什麽,哪裏就弄壞了。”楚翹見木小樹一副受驚的樣子,既知道這玩意兒多半是咱們的千歲爺的,楚翹手指輕輕觸著那叢鳳凰花,“翹很好奇,怎麽在九叔叔的睡房裏會藏著樣這東西,便是府中繡娘所繡,亦不該將未完品放在這吧?”

木小樹心下著急,千歲爺可是千叮嚀萬囑咐,若是讓別個曉得了這東西乃千歲親自所繡,他就要腦袋搬家,尤其是不能讓這位姑奶奶知道。

這可巧,偏就被這丫頭發現了。

木小樹心想,那不成啊,不能讓千歲爺的形象毀於一旦。

“姑娘說得是,這原不是繡娘所繡,乃是奴才自個繡著玩呢……”木小樹情急下尋了個借口,還刻意挽了個蘭花指,以示自己是如何的心靈手巧。

楚翹嗤笑:“公公臉倒是白凈,可這手皮如此粗糙,不像是能繡出這般精致的東西。”

“唷,姑娘這可就瞧不起人了,你怎就知道雜家沒這本事呢。光憑手能瞧出什麽門道。”木小樹先是被翹的一句手皮粗糙給嗆得火氣直冒,索性硬仗起來,挺起了腰板吹噓。

“是麽,今晚翹瞧公公也是不打算歇息了,不如在這把它繡完了,將這繡著玩兒的東西贈給翹如何?翹好歹是九叔叔侄女,跟公公討個賞,公公得賞臉吧?”

木小樹見楚翹眼裏閃爍著精明狡詐的光芒,就知這丫頭沒那麽好唬弄,可他連針都不會拿好麽,只得把下巴擡起,陰陽怪氣地哼哼兩聲:“這深更半夜的,雜家眼神不好使,哪裏能弄這個,若姑奶奶當真喜歡,雜家改日繡完了它,妳便拿去就是。”

眼下先誆著這丫頭,木小樹心想,改日她真要起來,只說被狗叼了便是。

“那就不為難公公了。”楚翹淡淡然笑著把那繡品原又放回抽屜,多少已經斷定這東西乃是千歲爺親自所繡,不然木小樹也不會這般著急。

這麽想來,難道他幼年真的當做女兒來養過?也只有女子年幼起,才會學女紅。

一時,楚翹想象著燭光漣漣,海棠芬芳,花窗下,楚緋夜衣著妖艷姿態懶懶地倚在榻上,手裏拿著繡屏,針線在他指間細細密密、起起落落的畫面……簡直有種詭異妖邪又賢良溫婉的美麗。

誰說當今千歲爺只擅長殺人放火奸yin擄掠?分明是秀外慧中滿腹才藝,可彈琴,可繡花,琴技無雙,繡工絕倫。沒準這位爺還藏著什麽特殊的專長。

見楚翹似乎放下了疑心,木小樹深深松了口氣,忙把抽屜關好。

楚翹拿了象牙角梳回到床前,替楚緋夜梳理青絲,木小樹見狀瞪大眼珠,箭步又上前搶著道:“這事兒讓奴才來幹吧!往常裏都是奴才親手伺候爺,姑奶奶當心可千萬別扯斷了爺的一根頭發!”

楚翹揮手而出,將木小樹一記掌風揮退了三步:“公公實在很聒噪,就好好歇著吧。”

木小樹且未及穩住身子,只覺眼前一陣迷暈,咕咚倒地,睡死過去。

燈火下,垂幔上剪影重重。

楚翹為楚緋夜將滿頭青絲打理得垂直順滑。

夜更露深,黎明淺浮。

天還沒亮堂,白風便已領著婢女進來,準備了幹凈的衣裳首飾,沐浴更衣一番既進宮去。

“公公昨晚太聒噪,我給他下了點子迷藥,讓他安心睡上一覺,沒什麽事。”見白風和四名婢女紛紛看著趴在地毯上呼呼大睡的木小樹,都不約而同露出困惑表情,楚翹如是解釋道。

楚翹則打量著四名婢女,似乎覺得似曾相識。

“奴婢司敏、司冰、司玥、司容給小姐請安。”原來是她們。那晚蒙著面呢。

四名婢女伺候著楚翹梳洗打扮,送上馬車。潤澤的石板路反射出一夜寒霜落下來的青幽水光,冬日微疾的風拂面,略帶了幾分涼爽。

馬車前進的轔轔聲漸漸遠去,帝京大街上一日的喧嘩又開始。

楚翹離開千歲府之後,未幾,楚緋夜便醒了過來。

同時醒過來的還有飽睡了一覺的木小樹,揉揉眼,睜著朦朦朧朧的眼打了個呵欠:“狗東西,幾時了?天亮了沒,還不滾過來伺候雜家洗漱,耽誤了爺的晨起,仔細雜家揭了你們的皮……”

楚緋夜半撐在榻上,睨著不知死活的木小樹,“狗東西讓誰滾過來伺候呢?”

木小樹直覺脖子上涼颼颼地,打了個激靈,猛然清醒過來:“哎喲!”木小樹嚇得肝膽俱顫,翻滾著趴在地上,“奴才嘴賤!奴才失言!奴才絕對不是有意!奴才叫狗東西絕不是指爺!奴才,奴才——爺……奴才哪有那個肥膽兒呀!”

木小樹哭喪著臉,那位姑奶奶喲,他簡直要給她燒高香了,自打遇見翹,他小樹子公公這脖子就時常提拎在刀口上沒個安生。

“諒你也沒那狗膽。”千歲爺冷嗤道。

木小樹抹掉冷汗,笑容可掬:“爺,您可醒了!您今兒氣色瞧著不錯!”

司敏、司冰聽見楚緋夜蘇醒的動靜,走進來。

楚緋夜問:“丫頭呢?”

“回千歲,小姐一早進宮了。”

楚緋夜魅眸暗了暗,沈吟著沒說什麽,懨懨擡手,司敏司冰默默退下去。

木小樹剛想說伺候楚緋夜洗漱,白霜白風,並紫河紫溟四人突然間出現在房中,木小樹乖覺的退至一旁。

楚緋夜靠於榻上,手指穿插在發間,撥開面上長發,眸子裏散去早晨睡意,換上陰叡嚴肅的精芒。

“四殿下送走了?”

白霜答道:“平安出了帝京城。”

“捉拿的人審問得如何?”

白風回答:“那些便衣高手早做了準備,身上沒有留下任何證據,寧死也不開口。”

楚緋夜冷笑:“的確厲害。這麽多年他們始終滴水不漏,讓本王無從查起。這回引出他們,抓了他們的人,卻還是撬不開這些人的嘴麽。不過……”他忽然陰冷嗤了聲,從貼身裏掏出一片布料,“把這個拿去,查查,應該能查出線索。”

白風走過來,接下那塊布料:“這是?”

“情花塢那晚擂臺上三人圍攻本王時,本王在那名陌生男子身上撕下的衣裳料子。”楚緋夜嘴角勾起一絲詭譎邪魅的笑意,“那人武功不輸你四人,不會是一般人,那些個便衣高手都事先隱匿了身份,可此人卻沒有。這面料,這繡工,這花樣,據本王所知,帝京裏應該沒多少人用得上。”

白風四人均露出崇拜的眼神,千歲爺不愧是千歲爺,心思之密,令人乍舌。

楚緋夜又看著紫河與紫溟。

“從諸葛青蓮密道裏得到的東西,查得如何了?”

紫溟冷酷的神色踟躇了半秒,楚緋夜捕捉到,陰寒媚眸一瞇:“怎麽,有異樣?”

“呵……不是異樣,而是有意外收獲。”紫河倚在櫃子上,手裏拿著一片柳葉刀摩著指甲,斜嘴詭異一笑。

紫溟拿出一只玉制的玳瑁鳳求凰錦盒,此玳瑁錦盒裏的東西,正是楚緋夜要在密道下尋找的東西。紫溟把錦盒遞給楚緋夜,又另外拿出一封信箋,說:“溟離開瑯軒山之後,發現盒子裏不止有那半張青蓮大人收藏的記載著帝陵秘密的玉牒,隔層裏還藏有這封信箋。”

楚緋夜展開那封信箋,白霜問紫溟:“溟,密信上寫了什麽?”

在那摩指甲玩兒的紫河詭異地笑道:“從密信上的字跡可以判斷,諸葛青蓮得到這封密信,也才五六日的功夫。至於這密信上說什麽……呵呵,上面說,天降墨蓮,搖後轉世,得此女者,一統千秋。”

白風冷笑:“統禦千秋,關女人屁事。”

紫河手裏柳葉飛刀射向白風,白風避開,身後一只古董花瓶竟被射穿一個洞眼,而未碎裂!紫河純凈忽閃的眼瞳盈滿了笑意:“風,這你就不懂了,女人才是這世間最可怕的生物。哦,你大概沒明白,所謂一統千秋,指的是此女子的處子血,得她處子血者,聽說可以得到開啟帝陵的鑰匙。世人不都這麽說麽,打開帝陵之迷,可助其得天下。”

“紫河,何為墨蓮,何為轉世?”白霜註意到那句話中的關鍵部分。

“傳聞說千年後,搖後轉世,以墨蓮為印,身上會帶有九重蓮花瓣的胎記,擁有這枚胎記的少女,才是打開帝陵的關鍵。”

紫河邪惡又純凈的眼瞳裏,閃著蠢蠢欲動的精芒,三分崇拜的目光看向楚緋夜:“爺,按照扶搖大陸庚年來算,此女已經降世!”

白風抱胸,語不驚人死不休:“我們怎麽能夠肯定,她一定是個少女,而不是個老嫗,又或許是個剛出生的嬰兒?要是個老太婆,那一定不是處子。要是個嬰兒,難道你讓爺上個孩子?萬一已為人婦,搶來也無用。”

紫溟、紫河以及白霜,紛紛對白風投來一道鄙視的眼神。

白風抱胸,笑得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楚緋夜挑眉看著白風:“原來風護衛有戀童的癖好麽,本王今兒才知道。”

白風笑不出來了。

換紫溟紫河白霜三人譏笑。

楚緋夜將那封信箋於掌心裏化為粉末,“這麽看來,有必要到雲家走一趟……”

白霜問:“和雲家有關系?”

紫河邪笑道:“因為封密信上提到,雲家早已經得知了這個秘密,並且雲家人的手上,擁有一副千年前流傳下來的搖後畫像,若能得到此畫像,既能循著容貌尋找此名轉世的女子,比大海撈針要強。況且雲家一定也早在暗中找尋這名女子。”

“還有,我已查證,諸葛青蓮派司禮監蓮衛去過雲家,但沒找到畫像。”

白霜想了想,說:“雲家太大,要找這麽張畫像不容易。王爺,讓霜去試試。”

白風抱胸道:“咱們是不是應該將所有長了類似蓮花胎記的少女綁了來?”

這時候,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木小樹,汗顏地說了句:“風護衛盡出些餿主意,天下有胎記者何其多,照這麽看,千歲爺的那位侄女小姑奶奶偏巧不也長了那麽一朵花瓣胎記?”

幾道目光冷颼颼盯過來。

白風抱胸笑了:“這麽說起來,還真是……”

楚緋夜慢條斯理,不以為然地道:“得是九重蓮瓣,丫頭那顆胎記,充其量只能算朵野花。況且你們覺得那丫頭像是英明的搖後轉世?”

“是是,奴才瞧著她也不似個有皇後的福氣像。”木小樹立馬附和。

“本王只說她不像搖後轉世,何時說她沒有帝後相了?”楚緋夜眸中驀地射出驚寒之色。

木小樹完全搞不懂自己哪裏說錯了話。

這這,這不像搖後,不就是沒帝後像麽?

爺這話怎麽聽都帶著護短的意味,木小樹立馬閉嘴,再不敢多舌。

楚緋夜陰冷魅眸緩緩閉目起來:“白霜,白風,你二人去趟雲家,布料的事亦不可耽擱。紫河,紫溟,盯著拜幽人和諸葛青蓮。都下去吧!”

四位爺離開後,臥室裏的氣氛才驟然減壓,木小樹松了口氣。

木小樹笑呵呵地道:“爺,傳早膳吧?”

楚緋夜掀開被子下了榻,走到海棠窗下歪在那貴妃長椅上,說:“把那繡品拿來。”

“爺,您身子還沒好全,何苦費這精——”木小樹剩下的半截話楞是被楚緋夜一記涼颼颼的眼神給盯回肚子裏,木小樹捧著那繡品送上來,並為楚緋夜挑好針,撚好線,楚緋夜拿著那繡品,眉眼間還殘留著一絲餘下的蒼白,“趁今兒得閑,把它繡完了趕得及送出去。”

木小樹眼熱:“爺,您繡這東西,做什麽用,莫不是拿來送人?”

楚緋夜纖纖玉指間,針線若穿花般起起落落:“小樹子,你說繡完了制成什麽好?少女隨身佩戴之物……不若就繡只荷包怎樣?”

少女隨身佩戴之物?敢情爺繡這東西真是要用來贈給美人定情的?

木小樹狗腿子般笑道:“這塊料子的花色,繡只荷包再是合適不過!”

楚緋夜也覺得甚好:“嗯,那就繡只荷包。”

木小樹只瞧著那針線在千歲爺白玉般的手指間穿行著,又在那絲緞面子上一針一線累成精致絕倫的圖案,不一會那叢鳳凰花旁繡出一只耳朵,木小樹困惑:“爺,您這是要繡什麽?”

楚緋夜慢條斯理的說:“一只火紅的小狐貍如何?”

木小樹滿額頭黑線,從沒見人把狐貍這玩意兒繡在隨身佩戴之物上,那繡也只繡虎、豹、猴、雞、兔、又比如那“蝶戀花”、“魚戲蓮”、“鳳穿牡丹”、“麒麟送子”、“喜鵲登梅”、再不濟也是在端午時繡上蠍子、蛇、蜈蚣、壁虎和蟾蜍這五毒蟲類,寓意防止毒物猖獗,侵害人體。

誰把騷氣的狐貍這玩意兒繡了帶在身上呀?

“怎麽,使不得?”楚緋夜語氣陰涼。

木小樹立即笑咧著嘴:“奴才瞧著行!別出心裁,與眾不同!再說狐這生禽最是狡猾聰明之物,如何使不得?使得,使得的!”

楚緋夜眉眼間又舒坦了,繡那些蝶兒魚兒的多俗氣,繡上只小騷狐貍配那丫頭再合適不過。

“爺,您把這荷包送給誰呢?”木小樹眼巴巴的問。

“本王的乖侄女要當娘娘了,為叔的自是要備份薄禮恭賀她。”楚緋夜一邊繡著一邊懶洋洋地說。

“啥!?”木小樹難以置信。爺居然親自繡個荷包送那臭丫頭!

“不好!呵呵……爺,奴才覺著這東西娘娘戴了有失身份,咱要不重新繡一個?”娘嘞,那位姑奶奶已經偷看過這繡品,千歲爺若真繡了送給那丫頭,她還不一眼看穿?堂堂權傾朝野的千歲爺,怎能被人發現躲在暖閣中繡這玩意兒!

“小樹子,本王怎麽覺得你今兒有點欠收拾呢?”楚緋夜陰寒邪魅的眸光睇過來。

“可是,這……”木小樹支支吾吾了會,到底苦哈哈著臉:“您就當奴才剛剛放了個屁吧。”

於是這一日一宿,誰又會知道當今殘暴嗜血的千歲爺,會撐著病後初愈的身子,歪在房間裏,飯不吃,水不喝,竟然一針一線親自為了個女子繡上一只美麗的荷包?

誰又會知道這只荷包,將來會為千歲惹來一個‘妻奴’的名聲?

……

楚翹進宮那刻,正是退早朝之時,洪亮的鍾聲回蕩在未央宮上空,驚起百鳥群飛。

趙十候在禦書房外,當楚翹穿一襲錦繡羅裙出現在眼前,趙十楞楞看了半晌:“喬公子……啊不,紅鸞小姐,請進吧,皇上正等著呢。”

楚翹進到禦書房,只見李泫背著身,就站在禦書房禦案前。

“賤妾楚紅鸞給皇上請安。”楚翹儂軟鶯語般的聲音在大殿上悅耳的響起,李泫早已等候多時,聽了這把嗓音,猛然轉過身來,一見楚翹,李泫整個人都為之心旌神蕩。

這兩個晚上,李泫寢食難寧,事情來得太突然,李泫既震驚於楚翹的真實身份,又困惑於楚翹和楚緋夜的關系,最最讓李泫吃驚的,無異於‘喬生’竟然是個女子!

這件事實,讓李泫的驚喜,遠遠多過於心裏的疑團和不快。

李泫站在殿上睨望楚翹,只見她身穿一襲花卉紋的綠羅裙衫,外罩一件粉色鑲白狐貍毛邊的小夾襖,裙擺上繡著如意雲頭、對舞的雙鴛。

一把柔軟的黑發,以一粉色絲帶輕輕挽住,頭鬢簪著長長的珠玉花簪。

身形苗條,肌膚勝雪,嬌美無匹,一張櫻粉般的小臉透著少女獨有的清稚,絕色而不可逼視。

眼前少女的身上,那份獨有的靡璃氣質在在都吸引著李泫。

與後宮三千妃嬪,是如此與眾不同。

李泫疾步走到她的跟前,看著她低垂的螓首,和略顯溫婉盈盈的請安姿態,不自覺便牽出笑容:“平身。擡起頭來,讓朕看看,你……當真是喬生?”

楚翹斂去她身上那部分冷沈絕情的氣息,換上清婉嬌柔的一面,施施然謝恩起了身,緩緩擡起螓首,軟語花儂的眸光凝望著李泫:“皇上,喬生有欺君之罪。”

李泫已被她的一雙儂語花嬌的妙目攝走了心神,再次肯定喬生是個女子,李泫只覺胸膛一片開闊。

這段日子壓抑的那份難言的‘斷袖之情’,如撥雲見日般散去。

畢竟他是個皇帝,天下喜好男風者不在少數,可他不行,明知不行,又無法克制自己,所以李泫日日苦惱掙紮。現在喬生不僅變成個女子,還原本就是他李泫的人,李泫如何不喜。

不過,李泫心中始終還存了點懷疑,雖欣喜於表,但並未過分沖昏頭腦。

李泫語氣和緩的說:“你父親楚國公已經把實情都告訴了朕,你九叔為了捉拿拜幽太子,逼使你為棋子,可是如此?”

“回皇上,的確如此。那日得皇上召寢不料發生不幸,九叔事先洞察,以女子易容替換,救我一命。九叔脅迫紅鸞聽從於他,紅鸞無法抗命,後來得知是為了鏟除拜幽餘孽,紅鸞心想多少也算件好事,就答應了九叔。”

“他並沒有告訴你,他在懷疑你的朋友璟幽,是想利用你引璟幽現出真實身份?”

楚翹淡淡道:“紅鸞並不知道,九叔將紅鸞留在冷宮,說是會有人來帶我走。”

“璟幽聞你出事,冒險進宮,原想將你帶出宮,卻不料你們撞上了周九懷。”李泫緩緩道,“朕想他後來只是讓你順其自然留在太醫局,接近璟幽,讓你迷惑璟幽?”

李泫顯然已經相信了這個天大的謊言。

“那你和朕之間,與他有沒有幹系?”李泫問出這句話時,嗓音明顯冷峻許多,還帶著一絲細微的顫動。他殷切的看著楚翹,希望楚翹和千歲王並沒有什麽幹系。

楚翹軟儂的眸光,幽幽凝著李泫:“紅鸞沒想過會有機會接觸到皇上。實不相瞞,紅鸞進宮半年未曾見過皇上一面,也從沒想過會與皇上有任何牽連。甚至想著若能出宮就是老天憐見。可是那日在月子房,紅鸞見到了皇上……忽然心生遺憾。”

李泫聽了她這話,見她靨間平添一抹嬌羞,心為之一動,便是捉住了翹的肩膀:“鸞兒!”

“朕信你,你若與他有幹系,自然不會處處幫著朕。雖說他是你九叔,到底你也是楚國公的女兒,你父親和他為手足,也是截然不同的立場。雖然這次為捉拿拜幽餘孽,你父親不得已與千歲王為伍,朕不能怪他,更不能怪你,你什麽也不知道。”

“紅鸞的確不知道九叔懷疑的是璟幽,當紅鸞知道後,甚至後悔過,璟幽與我相處十年,他幫過我許多。”

“不論如何,此回總算是找出了潛藏多年的拜幽太子,也抓出不少潛藏在我雲溪的拜幽餘孽!”李泫面露些許高興,但眉眼微蹙地看著楚翹,道,“不過朕還是有些疑惑,你是如何習得了醫和武功?”

楚翹對李泫卑謙的欠了個身:“皇上應該聽說了,紅鸞長在賤民村,在那種環境中長大,自然磨練出一些本事,否則紅鸞不至於能活到今時今日。”

“朕想也是如此,只是你隱藏得太好,朕都沒察覺出來。”李泫忽然間握緊翹的肩膀,眼底燃燒起一簇火焰,“那璟幽呢?你——可喜歡他?畢竟你們相處了十年……他對你可謂用情頗深。”否則千歲王也不會暗中觀察她,利用她來逼景憂太子露真身。

“皇上,璟幽於紅鸞而言,是親人,似長兄。”說完她又是一個欠身,“皇上莫怪,雖然他是敵國太子,但十年相伴,讓紅鸞無法去恨他!”

“朕理解。”李泫將她扶起,一掃眉間所有陰霾,看著楚翹的眼神濃得像化不開的春水,“鸞兒……兜兜轉轉,沒想到,朕與你是這般有緣!”

楚翹幽幽目光,清盈含笑:“天待我不薄。”

李泫將她緊抱懷中:“不——是天待朕不薄!”

楚翹靠在他懷裏,睫毛下,閃過一絲涼薄漠然的光芒,和剛才面對李泫的嬌羞截然不同。

面見過李泫,楚翹自此便真的成了國公府小姐‘楚紅鸞’。

而她沒死的消息,如瘋長的野筍傳遍整個後宮。

李泫以她此次擒拿叛逆有功為理由,不僅恢覆她名分,更是加封她為‘宸妃’!

冊封典禮就定在三日後!

且說這晚,太後親自來到千歲王府,探看楚緋夜。

花廳上,太後見楚緋夜臉色還透著一點蒼白,心微微刺了下:“你何苦非要跟哥哥做對。”

“你來本王府邸,就為了說這句話麽?”楚緋夜枕在小鳳木榻上,前前後後,幾個婢女以及小樹子伺候著他,捶腿拿肩,斟茶倒水,太後早就見慣了這種場面,不以為意。

“那楚紅鸞是怎麽回事?”太後來見他,除了看看他是否安好,還想著問問他近日發生的這件風波。

“那丫頭是枚好用的棋子,怎麽,本王利用自己的侄女,太後有意見?”楚緋夜幽幽的魅眸,半瞇著,似笑非笑睨著太後。

太後戴著琺瑯護甲的手指,捋了捋鬢角:“真的只是枚棋子?”

“太後以為是什麽?那丫頭是誰的女兒,諸葛靜,你應該比本王更清楚。”楚緋夜也不避諱,直接當著奴才的面呼太後的名字。

太後面上一惱,艷麗的雙目睜圓了,重重放下手中茶盞嗔道:“阿夜!”

楚緋夜只是順手擷了一朵花,拿那花朵兒在侍女的胸口撩來撩去,全沒理睬太後的怒意。

太後再如何看慣他邪肆的行為,此刻還是不禁面上微紅,又冷地盯了眼那名侍女,壓下胸臆之間的惱怒,說道:“這麽說,你是真想拿她來整楚家,對付楚廷中?”

“讓國公敗在他自個的女兒手中,太後以為,這種玩法如何?”

“看來你真是恨極了楚家那些人。”

見楚緋夜眸光裏,滿滿都是憎恨陰驚的殺氣,諸葛靜不再懷疑,相信了他。

太後嗤道:“楚家那些人……到也的確是該死的。當年那樣待你……”

“陳年爛谷子的事,提它作甚。”楚緋夜冷笑,顯然沒興致再跟太後閑嗑下去。

太後見他神情懨懨,於是整了整衣裳起身,眉目冷艷,拂下一袖的衣香:“哀家讓禦膳房做了幾道你愛吃的藥膳,哀家先回宮了。還有,聽說你傷了哥哥?阿夜,你可真狠心。”

諸葛靜華麗的長袍逶地,終究是帶了幾分寒心而去。

也許她也沒想過,哥哥花費十五年的時間,得到的卻是阿夜無情的一刀。

連哥哥都無法得到阿夜的心,她也許更不可能。

她太了解阿夜的驕傲。

可諸葛靜又十分不甘。只怪阿夜太媚惑人心,天下無數人想得到他。

當年初見阿夜,諸葛靜就再也忘不掉那一面。

……

彼時情花塢事件後,璟幽昏迷了兩晚才終於蘇醒過來。

璟幽蘇醒後,身體也就沒什麽大礙了。

情花塢當晚一事後,祁邶以楚瑤仙為人質帶著剩下的人馬成功突圍,確定沒有追兵,便守信的放走了楚瑤仙。之後他們又循著晏夕長老留下的蹤跡,找到了草廬。再將璟幽帶走,突破官兵,暫時回到那間隱秘的山莊。

“皇兄。”璟幽望著祁邶的清瘦筆挺的背影,眼神漆黑的一片。

“小景,你讓我失望了。”祁邶沒有轉過身,語氣沈重而痛心。

璟幽沒有說對不起,因為他不後悔。但來自祁邶和所有人失望的目光,就像一把冷錘在他心口捶了一道裂痕。

祁邶終究轉過身來,握了握璟幽的肩膀,眼神裏透出堅韌灼熱的光芒:“記著,你現在是拜幽太子景憂,不再是賤民村的孤兒。”

景憂噬血的目光,深邃一如孤狼。“哥哥放心,我知道。”

祁邶並未再過多的責備景憂。

“瀟瀟是個很可愛的女子,哥哥希望你能善待她。”祁邶道。

這兩天兩晚,雲瀟瀟對景憂無微不至的照顧,盡管幹這些活都還笨拙,但雲瀟瀟的用心,都看在了大家的眼裏。

“那晚,是雲家人?”景憂指的是情花塢那晚,與祁邶合力來救他脫困的男子。

“自從那天,我們收到雲家送來的錦盒,才知道這麽多年來,潛藏在雲溪默默支持著我們拜幽皇族的那股力量,居然會是雲溪第一世家,雲家。”祁邶道,“不錯,那晚派出高手前去救你的,就是雲家少公子,雲枕濃。瀟兒的親哥哥。”

景憂沈默了會。

“哥哥,翹兒……怎麽樣了?”景憂忽然問。

祁邶用覆雜的眼神望著景憂,道:“今日剛收到消息,雲溪皇帝三日後,冊封她為妃。”

景憂剎那間宛若一尊冰冷的雕塑,僵坐在那。心裏有不知名的情感翻騰、湧動,仿佛要撕破身體沖出來。

祁邶的神情猶疑了下,對景憂說道:“關於搖後轉世的古老傳說,你應該知道。雲枕濃告訴我們,那名少女出現了。她就是與你在賤民村共同生活了十年的楚國公之女,楚紅鸞。”

景憂深邃漆黑的目光,剎那溢出一道驚訝的寒光,震驚得許久說不出話來,但最後,景憂褪下眼底翻騰的那股強烈的情感,說:“她不是小鸞,她只是另外一個和小鸞長相一模一樣的女子,叫翹。”

“是嗎?”祁邶斟酌了會這話,“不論她是誰,總之,她就是搖後轉世。雲枕濃說,天未現異像,她尚且還是處子之身。若是讓她被雲溪皇帝李泫得到,不是個好事情。”

“皇兄此話何意?”景憂眸光往下一沈,射出寒光。

祁邶道:“得到她的處子血!”

……

彼時楚翹先回了趟太醫局。

自重陽節前,她陪同李泫前往軍營,到今日將近個把月。

彩安日日擔心,夜夜揪心,眼下總算見到活人,彩安除了為楚翹打理事情,卻只是悶悶的不說話。

楚翹心知彩安是怪她,生她的氣,卻也由著彩安去。

到了晚間,彩安到底忍不住:“奴婢看,小姐是得了依仗了,哪裏還用得上我這個沒用的奴才,倒不如打發了奴婢回賤民村去,省得小姐見了眼嫌。”

“你若喜歡賤民村,我差人送你回也行。”

“什麽!?”彩安不可置信。

楚翹睨著彩安:“不是你自個兒說的麽?”

“我,我……奴婢只是……”彩安立即蓄滿淚水,騰地扭轉身子,臉色慘白!小姐怎麽可以當真呢!這只是她的氣話,氣話而已啊。

楚翹伸手,將彩安拉過來,拿出帕子抹掉彩安臉上掉下的淚:“你我相伴十載,雖是主仆,形如姐妹,丟了誰也不能丟了你,依仗誰也不如依仗彩安丫頭。”

彩安大怔,誰知眼淚掉得更洶猛了,突然間委屈的放聲大哭:“討厭!奴婢還以為小姐當真要把奴婢一腳踢開,還狠心的送回賤民村那窮兇極惡之地呢!”

楚翹好笑地看著彩安:“也不知是哪個丫頭,總嘮叨著說皇宮還比不上賤民村,倒不如回去的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