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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年節 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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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蘭庭移步進去,打眼最先瞧見的便是她那位未曾謀面的表兄。

雖則未曾見過真容,虛虛實實的傳言卻聽了不少。沙場上磨礪出來的武將,本還以為是粗獷些的長相,沒料到竟是這般俊美的相貌。

她本想再細瞧幾眼,礙於他氣勢太淩厲,叫人不敢直視,便下意識移開視線,順著他此刻的目光望過去。

適才還想她表兄這樣的人物,該是何等天姿的女人才能與之相配,這一眼便有了答案。姜四娘貌美才高的名聲早有耳聞,今日一見還是驚艷了一番。李蘭庭自認相貌也是出挑的,不曾想此刻竟有幾分自慚形穢之感。

比起容顏,她這位表嫂最令人讚嘆的是她通身的氣度,雍容大氣,儀態萬千,一瞧便知她出身極好,受過良好的教養。她此刻端坐在琉璃榻上,和表兄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被他的目光一錯不錯地打量著,也沒叫他迫人的氣勢折損她半分氣度。

“是蘭庭表妹吧?”姜韞掀起眼皮子,出聲問。

李蘭庭微垂下頭見禮:“見過表兄表嫂。”

“快過來坐,喝口茶潤潤嗓子。晌午才聽婆母提起你,這會兒便見著了,真是個美人兒胚子。”姜韞說著,轉頭瞧一眼沈煜,“侯爺先時見過這位表妹嗎?”

沈煜這下才側頭瞥了眼,又收回視線,淡聲道:“不曾。”

他語氣太硬,聽在李蘭庭耳朵裏,仿佛她是沒臉沒皮地來攀親戚似的,頓時有些難堪。

姜韞不動聲色地接話:“母親說讓蘭庭表妹在侯府過年呢,往後便熟絡了。”她言罷,又讓錦瑟去她的妝奩裏取來一對掐絲金簪,送給李蘭庭做見面禮。

那對金簪一瞧便是造價不菲,李蘭庭受寵若驚,先是不肯接,推辭了幾番到底還是收起來了。沒坐一會兒,她就尋了由頭告退了。

姜韞溫言細語地把人送出去後,又低頭翻賬冊去了。

沈煜瞧了兩眼,招手讓侍者給她再添了一只燭。屋內光線昏暗,少不得瞧壞了眼睛。

視野一下子亮堂了些,她微擡起頭,又翻過一頁,漫不經心地問了句:“侯爺待蘭庭表妹怎麽如此冷淡?不是嫡親的表妹嗎?”人家上門來見禮,他瞧也不瞧一眼,硬邦邦地丟一句“不曾”,險些叫人家小娘子下不來臺。

“我待人向來是那個樣子,哪有什麽冷淡不冷淡的。”他沒什麽情緒地回了句。

姜韞聞言,偏頭瞧了眼那只添來的燭,一時沒接話。

沈煜這時忽然想起來一茬兒,便道:“她過來也好。今年除夕要在宮裏守歲,便讓她在侯府陪陪母親。”

李氏並不大情願入宮,這般安排倒也挺好。她隨口附和了幾句,又低頭去核算賬冊了。

……

年末天氣又冷了些,一日寒過一日,庭院裏栽的樹枝椏也光禿禿的了。

姜韞讓人在屋內鋪了一層厚厚的茵褥,又多置了幾只銅手爐,整日將之攏在袖籠裏不離手。沈煜踩在絲質的茵褥上來回走了幾步,眼裏挑剔她講究,嘴上倒是沒說什麽。

天寒地凍的,倒是不妨礙京城年味兒越來越濃。亂世動蕩了這麽些年,多少人許久沒過上好年了,如今大梁開國頭一年過春節,自然是要好好慶賀一番新年的。

一晃便是大年三十。

晌午在侯府一道吃了年飯,下午便一直待在西院閑談,到暮色四合的時候,姜韞和沈煜一道起身告退,出府進宮去赴宮宴。

姜韞一路上興致並不高。前世這宮宴由她一手操辦,也就是在這宮宴上淑妃誤食了糕點險些小產,加之夜裏傳來突厥擾邊的軍報,這年的除夕過得很是死氣沈沈。

然而不想去也得去,皇帝宴請勳貴君臣同樂,少了誰也不能少了沈煜,她自然只能跟著。

進宮之後由內侍引著去麟德殿,殿內已然熱鬧起來了,入座時便碰上不少熟人。姜韞面上笑得恰到好處,與人寒暄。而沈煜慣是獨來獨往的性子,回京之後入朝堂又是大殺四方,朝臣們也不敢上前來與他攀談,反倒比她輕松許多,自顧自坐那兒剝柑橘。

她笑得有些僵了,坐下來抿口茶喝,剛放下茶杯,便見沈煜伸了一只手過來。平攤的手掌心裏躺著一只剝得幹幹凈凈的橘子,連橘絡也給挑幹凈了。

姜韞柳眉輕挑,伸手接過來,想了想又掰了一半遞給他。

沈煜便接下,將之送入口中,望著她的眸光深了些:“還挺甜。”

這柑橘個頭不大,但她還是一小瓣一小瓣地掰開吃,剛咬了一口,酸澀的汁水在口中四溢,頓時讓她蹙了眉。

“甜嗎?”姜韞咽下去了,才轉頭問他,懷疑自己味覺出了問題。

沈煜半晌沒作聲。其實他壓根兒就沒嘗出來是何滋味。

“酸的話就別吃了,”他伸手從她手裏拿過剩下的橘子,將之擱到一邊去,“給你剝幾個葡萄?”

“侯爺顧自個兒便好,妾不餓。”

她話音剛落,便見衛國公府的人也到了。那韓靖安甫一進殿,便四處張望,環顧一周才瞧見沈煜。他身後的韓三娘也望了過來,又慌亂地錯開了視線。

韓靖安讓她跟著衛國公夫人一起往英國公夫人那邊去了,自己則三兩步湊到這邊來:“煜哥!你在這兒幹坐著作甚?某瞧他們在側殿玩投壺呢,咱們一道去玩玩吧,煞煞那些世家子弟的威風!”

還未等沈煜出聲,姜韞倏地想起來了。

她前世就是在這個時候,頭一回見到沈煜。

彼時他在側殿投壺,於一眾世家子中鶴立雞群,十發十中,引得眾人喝彩連連。

韓靖安先頭在世家紈絝跟前受了氣,那時便在一旁與有榮焉地笑:“煜哥當初在雍和,就是因為一手好箭術被聖人收入麾下,他七歲就能拉弓。這箭在戰場上可不是這麽玩的,你們在京城裏也就玩玩這種小把戲。”

卻有一個不知輕重的世家子忽然問了句:“雍和是哪?地圖上怎麽沒瞧見過?”

“……窮鄉僻壤吧,聽都沒聽過。”這句壓得很低,卻還是能叫人聽見。

氣氛便詭異地僵住了。

恰在那時,她跟在皇帝身側進了偏殿。皇帝當下皺了眉,臉色不大好看。

於是她輕聲開口道:“臣妾倒是很想去雍和瞧一瞧,幼時便在家父的游記裏讀到,雍和的日出很是壯美,令人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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