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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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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那巨門起初緊閉著, 此刻在彥冬的驅使下正緩緩打開。

彥冬緊閉著眼,額頭滲出滾滾的汗水, 結印的手也跟著顫抖,像承受著極重的負擔。

巨門緩緩露出條縫,夏煜透過縫隙看到裏面什麽都沒有。那門裏極其空曠,遠遠望不到邊際, 然而沒有天,也沒有地, 一切盡皆被薄霧籠罩著,透著神秘的強烈未知感。

等那扇巨門完全打開, 彥冬便站到旁邊讓他們先進。彥冬往旁邊讓路的時候身影晃了晃, 臉色也變的煞白。

白起沒半點猶豫,身影消失當先沖進了門內。

彥冬眼神陰鷙地望著白起背影,忽然微勾起唇笑了笑。

夏煜剛好看到那幕, 就側頭奇怪地看了看他,暗想彥冬到底是給白起又找了什麽麻煩。

彥冬察覺夏煜視線,卻沒跟他解釋的想法, 唇勾起的弧度又恢覆到之前的繃直,催促夏煜跟徐梵快點進去, 別耽誤時間。

徐梵走過來緊握著夏煜的手,跟他一起踏進了那扇門內。

湖邊, 彥冬卻沒急著進去,而是極有耐心地看著遠處,像在等待什麽的到來一般。

此刻別墅臥室, 半敞的窗簾恰好讓陽光照進來,給地板床鋪裹上層暖意。

梁卓衣著整齊地躺在床上,手握著一截細細的棉線,那線像浸過血般的紅。梁卓望著細線看了好一會,接著將那細線認真纏到手腕上。

細線是彥冬給他的,說想要看清楚白起的真面目,就將那線在正午時分纏到手腕上。彥冬曾想殺他,梁卓按理本該拒絕的,偏偏卻下意識就接了過來。

彥冬看他接了便諷刺般地笑:“我還以為白起手段有多高明,看來你也沒那麽信任他嘛。”

梁卓當時臉色有些難看,卻沒反駁彥冬說的話。

他承認,那天彥冬說的話對他造成了很大影響。雖然白起很快認真地跟他解釋,說嵇雲的死跟他沒任何關系,是彥冬沒事找事誣蔑他,梁卓卻仍然耿耿於懷,沒法控制地對白起產生了懷疑。

那些懷疑就猶如一顆種子,深深埋進梁卓心底,接著迅速生根發芽。

他忍不住地想,白起還有沒有瞞著他什麽。白起究竟是誰,又怎麽會找到他,徐梵曾質疑過的那些問題,此刻卻都在他腦海肆意翻滾。梁卓甚至忽然發現,他沒辦法再像之前那樣無條件地信任白起了。

細想起來,白起還有很多奇怪的地方。他很強,甚至不懼陽光,那些普通鬼魂面對白起都很恐懼。

白起那兩位手下也很奇怪,一位叫魅,愛穿精美覆雜的古裝,長的極其漂亮,對誰笑的時候像能懾其心魂。梁卓能感覺到,魅對他很厭煩,沒白起在場的時候,看著他的眼神極其的冷。除了魅,還有位叫藤,看著沒什麽特點,實力卻很強。

白起很少讓梁卓跟他們接觸,但梁卓還是能感覺到他們渾身散發的血腥氣息,那是殺過很多人才能沾染的味道。

所以在彥冬忽然出現的時候,梁卓就知道他沒法再裝聾作啞了。他必須查清楚白起的身份,解除內心的疑惑。那些疑惑壓在他心頭,讓他時時刻刻都難以心安。他一時懷疑白起,一時愧疚竟猜忌起白起,再多折騰幾次早晚崩潰。

梁卓想著態度也更堅決了。他想知道跟白起相關的一切事,而不是一無所知地被其排斥在外。

纏好綁在手腕的細線,梁卓看了眼墻壁掛起的時鐘。秒針一幀一幀地移動著,此時剛好指到十二點整。梁卓接著按彥冬所說地閉上了雙眼。他很快感覺到那細線傳過來道不容反抗的拉扯力,梁卓動彈不得,只能任那細線將他靈魂硬生生地從身體裏拉了出來。他輕飄飄地飛了起來,低頭看到自己躺在床上的身體,緊接著那細線又牽引著他迅速往遠處飄去。周邊建築景物走馬觀花般迅速轉變。

再接著,梁卓感覺細線的拉扯力忽然消失了。他看到正前方的湖心,赫然矗立著一扇極其恢弘磅礴的金色巨門。梁卓沒來得及驚訝,轉頭又看到站在湖邊的彥冬。他試著接近彥冬,張嘴想問什麽,偏偏還沒等問出來,剎那靈魂便不受控制地徑直狠狠撞進了門內。

彥冬表情平靜地看著梁卓進到門內,接著也毅然朝前走進了那扇門內。

在彥冬身後,那扇恢弘的金色巨門剎那關閉。

走進金色巨門,那荒蕪的景象便消失了,出現在彥冬眼前的是一條光怪陸離的道路。那條路像被隔絕在中央,身旁,頭頂,腳下的墻壁都播映著錄像般的畫面。

老舊腐敗的小村莊,蜷在角落奄奄一息的小男孩被相貌俊朗的少年彎腰抱起來。清澈寧靜的小溪邊,小男孩表情認真地跪在地上,磕頭認少年當了師父。荒廢的古宅井邊,初出茅廬的小男孩急於表現,卻險些被兇煞的女鬼纏住拖進井底,是少年及時救了小男孩,摸著小男孩的頭卻沒半句責備。漆黑陰暗的大廈,面容沈靜的青年背著少年往外走,卻突然被一柄匕首猛地刺穿了心臟。

彥冬擡頭看著那幕,雙眼酸澀脹痛。他清楚看到了嵇雲那剎那表情的震驚,跟眼底稍縱即逝的悲痛。還是很震驚的吧,沒想到要了他命的竟是最親近的人。只是轉瞬間,嵇雲表情又恢覆過來。

那條道路出現的一切畫面,都是彥冬曾經歷過的。他赫然發現,在那每幕場景裏,竟都有著嵇雲的身影。他一路跟著嵇雲,想著的念著的也皆是師父。彥冬甚至都沒發現,他跟師父說話的時候,竟然笑的那麽開心。眉梢揚起,唇角上揚,臉上每寸肌膚都透著喜悅。

然而現在呢,彥冬剎那心如刀絞。他沒法笑出來了,即使在笑,也從沒有過半分真情。

彥冬走的很慢,幾次駐足反覆看曾經那些美好的場景。明明幾分鐘便能走到盡頭的路,他卻整整花了近四小時。

路的盡頭,跟彥冬所想的截然不同。他曾試想過無宗的大殿該是什麽樣,是像圖書館般層層疊疊直至屋頂的書架,還是像未來世界光腦般的科幻信息儲藏室。

結果都不是。此刻呈現在彥冬眼前的,是片旖旎華美的遼闊原野,藍天白雲,綠草茵茵,還綻放著無數的種類奇特的繁花。那些花漂亮極了,點綴著眼前的世界,讓彥冬恍然像到了美輪美奐的伊甸園。

除了漂亮的盛放的繁花,更吸引彥冬註意的是那些迅速從遠處飛過來的蝴蝶。蝴蝶一群群地蜂擁過來,轉眼彥冬身邊就飛舞著鋪天蓋地的蝴蝶。那些蝴蝶都很漂亮,翅膀的顏色更極其艷麗,拍打著飛舞的時候美的讓人窒息。

彥冬震撼至極地看著這幕場景,倒映著無數蝴蝶的眼底閃著亮光。緊接著他伸出手,指尖緩慢地觸碰到了一只蝴蝶。那是只淡藍色的蝴蝶,翅膀呈條紋狀,點綴著些許灰色。蝴蝶順從地停到彥冬指尖,一對奇妙的覆眼緊緊跟彥冬對視。

彥冬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蝴蝶猛然拽進了記憶的鴻溝。在那條漆黑的鴻溝裏,他看到了一位老者。老者表情祥和,看起來正義凜然。彥冬知道,老者其實死了,他現在看到的僅僅是一段反覆播映的影像。

在那段影像裏,彥冬看到了老者所經歷的一生。

老者幼年時候的淒苦,被選成渡魂使拜師時候的欣喜,跟著師父走遍千山萬水的坦然。以及之後繼承渡魂使,選擇新的繼承人,再到拒絕當時皇帝驅鬼抗敵的詔令,被殘忍殺死的悲慘結局。他承受了老者經歷的一生,自然也接受到了老者的傳承。跟渡魂使相關的歷史跟知識頃刻猶如潮水般湧進腦海。

傳承完,那只淡藍色的蝴蝶就飛走了。彥冬卻微喘著氣大腦混亂久久都回不過神。那雖說是段影像,感覺卻極其真實,就猶如自己親身經歷著一般。喜也好,悲也好,痛苦也好,那些情緒全都沖撞著彥冬的理智,讓他精神遭到創傷。

彥冬剎那忽然理解了,師父曾說過的,一切等他接受傳承時就能知曉。

他接受消化掉老者的訊息,擡起頭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蝴蝶,接著想,師父曾經也像這樣接受過傳承吧。那這些蝴蝶裏,有沒有師父的傳承?

即使知道希望渺茫,師父死的突然壓根沒機會進無宗,彥冬心頭還是湧起了微弱的希望。

也許就能再見到師父呢,他還必須找到覆活師父的辦法啊。彥冬想著,看那些蝴蝶的眼神也沒再那麽恐懼。只要能再見師父,能找到覆活師父的辦法,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會毅然地踏上去。

帶著這種想法,彥冬迅速主動地接觸蝴蝶。那些蝴蝶對他沒有抗拒,接觸之下便將記憶都傳承給了彥冬。

彥冬一遍接一遍地迅速嘗試著。他累的癱倒在地,每根神經都緊緊繃著,稍稍一拉就會斷裂。彥冬捂著頭,臉色煞白,腦袋像裝滿沈甸甸的鉛球,又沈又脹,像要炸裂般。

他茫然抱著腦袋蜷曲著,痛的哽咽流淚,焦躁又絕望地低喃道:“你們都騙我。我不信,都說無宗能實現一切願望,怎麽偏偏連覆活師父都辦不到?我進無宗的目的就是想覆活師父啊,你們卻說沒辦法覆活,那我做這些又有什麽意義?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他越說越激動,一只腳顯然踩進了崩潰的邊緣線。他歇斯底裏地怒道:“我殺了師父,我犯了滔天的罪,你們還要我接受傳承當渡魂使?你們連是非都不分嗎?我能殺師父,就能殺更多人。你們應該殺了我,而不是留著我禍害人間。你們都聽到了嗎?快來殺了我啊,殺了我!你們都自詡正義,現在殺人兇手就站在你們面前,你們怎麽都無動於衷?”

那些蝴蝶仍然翩飛著,對彥冬憤怒的發洩沒半點反應。彥冬驅趕蝴蝶,想拔掉那些幽綠的花草。他急需宣洩出口地掙紮了很久,最終又頹然倒回了地面。

他表情茫然無助地看著天空,經過憤怒懊惱不甘等情緒之後,逐漸意識到自己的無能為力。那剎那,希望破裂的彥冬,就像做錯了壞事的孩子。他痛苦悔恨懊惱,想盡一切努力救活師父,偏偏那些都成了枉然。

想到再見不到師父,彥冬頓時轉過頭,驚慌失措地痛哭起來。

而就在那瞬間,一只小巧的銀色蝴蝶忽然飛到彥冬面前,撲扇著漂亮的翅膀,認真凝視著彥冬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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