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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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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那拿著長劍的人裹著黑袍, 臉戴著面具,他刺透徐梵身體便猛地拔出長劍。長劍削鐵如泥, 泛著冷厲的光澤,刀柄雕刻著繁覆的紋路,隔著很遠都能感受到刀身泛著的寒意。那人拔出長劍,片刻未歇, 又接著揚起劍朝徐梵刺去。徐梵踉蹌著退了退,見狀連閃身避開。長劍劈了空, 那人毫無停頓地平握劍柄,再次襲擊想至徐梵於死地。

夏煜臉都白了, 緊張看著徐梵。他手捏著幾張符咒, 想等待時機助徐梵一臂之力。那人出現的詭異,那把長劍更攜著極強的力量,甚至徐梵都沒能躲過襲擊。夏煜還是頭一次見徐梵這麽狼狽, 就知道徐梵是遇到勁敵了,那人的力量恐怕沒在徐梵之下。

“你的對手是我。”夏澤突然暴起,猛地襲向夏煜:“現在沒人能救你了。夏煜, 我要你的命!”

夏煜匆忙收回視線,手裏符咒祭出, 頃刻化成屏障擋在面前,阻攔住了夏澤的攻擊。

夏澤剛受了傷, 不敢跟符咒正面對抗。他囂張看著夏煜,一副必將殺了夏煜的決絕表情:“又來這招是吧。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符咒, 還能取之不盡嗎。”

夏煜臉色難看,知道夏澤說的沒錯,徐梵此時被牽制著,等他的符咒用完,夏澤想殺他就輕而易舉了。就像上次在電影院,他險些就被夏澤給殺了。夏澤在他還是嬰兒的時候就想殺他,夏煜想想都覺得不可思議。他是怎麽順利活到現在的?

夏煜煩躁又痛恨自己。他怎麽這麽沒用,每次都要徐梵救他,現在徐梵陷入危險,他卻一點忙都幫不上,反倒還要拖累徐梵。他也想幫徐梵,想給徐梵做點什麽啊。

夏煜邊躲避夏澤攻擊邊給夏澤設陷阱。他現在還剩六張符咒,只要能引誘夏澤走進陷阱,他就還有自救的機會。夏煜跟夏澤戰到了夏婧語所在房間的窗外,他將陷阱設在旁邊那顆槐樹下,設陷阱用掉了所有符咒,那是夏煜所有的依仗,失敗就唯有死路。

房間窗戶開著,夏婧語滿臉急切擔憂地望著夏煜,邊使勁嘗試著想沖破結界。

夏煜站在槐樹旁,看著剛沖破他設置的障礙趕過來的夏澤。

“殺了我你就滿意了嗎?”夏煜盡可能冷靜道。

夏澤腳步慢了下來,約莫猜到夏煜到了窮途末路。他愉悅地笑:“是啊,我做夢都想殺了你。”

夏煜冷靜辯解道:“你的死跟我沒關系,我那時候更救不了你。”

夏澤緩緩走近夏煜:“我也沒說跟你有關,我只是想殺你。”

“你想殺了我,獨占媽。但你覺得你殺了我,媽還能原諒你嗎?”夏煜說著視線轉向窗邊的夏婧語。

夏婧語還在徒勞地想要沖破結界,她滿臉恍惚痛苦,更淚流滿臉。

“阿澤,你收手吧,別再做錯事了。”夏婧語緊張焦急地勸著:“阿煜答應我了,他會送你去投胎。他從沒想過要害你啊。阿澤,你這輩子投錯胎,受了很多苦,是我對不起你。你重新投胎,找戶好人家,好嗎?你要是氣不過,就都沖我來吧。你放過阿煜,我跟你走,是我欠了你,跟阿煜沒關系。”

“媽,你別亂說。”夏煜被他媽說的一陣心慌:“你更沒欠夏澤什麽。是他自己命不好,能怪的了誰。”

夏婧語搖頭:“是我的錯,我該攔著肖鄒城的。我問過醫生,他說那種情況雖然罕見,但沒準還有的救。他還說了,胎兒的發育情況跟孕婦有很大關系。我那時候很多東西都沒忌諱,也許是我惹怒了上天……”

什麽有的救,夏煜都被驚住了。

“只是身體相連是有救的,可大量器官共享,根本供不了兩具身體。還有,這事跟忌諱沒關系,你別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攬。你沒錯,最沒錯的就是你。”

夏煜那種心慌的感覺突然更強烈了。

夏澤怒極反笑:“好一段母子情深的感人場景啊,我都快感動的哭了。”他說完話鋒陡然一轉,怨氣滔天道:“你們都當我不存在嗎。夏煜,你問我的問題,等你死了自然就有答案了。”

他說著不再猶豫地沖向夏煜。夏煜緊盯著夏澤,等他走進陷阱。他想夏澤應該沒識破他的計劃,畢竟他剛剛也沒露出破綻。然而夏澤即將踏進陷阱的前一秒,卻忽然擡起頭朝夏煜詭異地笑了笑。他身影接著往旁邊閃去,竟完全避過了夏煜設的陷阱。

“你失望的表情,”夏澤掐著夏煜喉嚨將其高高舉起,勾著唇角笑道:“真美味啊。”

他邊說邊看著窗邊的夏婧語,表情是溫柔的,他接著委屈道:“媽媽,你們都逼我,我也沒辦法啊。你別怪我,別生我的氣好嗎?我很愛你啊,媽媽。我說過會殺了夏煜的,你看,我真的辦到了。”

“等夏煜死了,我再殺了他的靈魂怎麽樣?那樣的話,我就是你唯一的兒子了。”

“你也說愛我的啊,媽媽。你怎麽能一邊愛我一邊愛夏煜,我好嫉妒,嫉妒的都快瘋了。”

“媽媽,你別急,撞傷了怎麽辦。等夏煜死了,我就放你出來。”

“……”??夏婧語聽著夏澤的話,感覺真的要瘋了。她滿臉絕望地看著臉色蒼白表情痛苦的夏煜,猛地抓起椅子砸著結界,又退到墻邊狠狠撞著結界,然而沒用,她就像企圖撼動大樹的蜉蝣,那麽的微小不堪一擊。

她頭發散了,淚水迷花了眼,喉嚨更喊啞了。明明夏煜就在她眼前,她卻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夏煜的呼吸越來越微弱,像是下一秒,那脆弱的脖頸就會被夏澤狠狠掐斷。

夏婧語痛苦至極地苦苦哀求著。

“夏澤,我求你,你放了阿煜吧。他是無辜的,他從沒害過你。你回頭吧,現在還來得及!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你沖我來吧,你想折磨我,想殺了我都隨便。你放過阿煜,我什麽都任你處置。”她說著語調陡然高昂起來,態度決絕道:“夏澤,你敢殺阿煜,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永遠!阿煜死了,我就陪他去死,你永遠別想得到你想要的。”

“哦,是嗎。那夏煜就更該死了。”夏澤表情溫柔,卻透著狠戾的殘忍。他低笑著說:“媽媽,你說什麽呢,我怎麽舍得殺你啊。你受一點傷,我都會很心痛的。”

夏婧語心都涼透了,放棄徒勞的掙紮,表情麻木道:“真的嗎?”

“當然,我會保護你的。”

“你既然那麽愛我,那我死了,你也跟著死嗎?”夏婧語早有準備,話沒說完便撿起地上被她砸碎的玻璃片。

玻璃片很鋒利,刃口一劃皮膚就破了。夏澤甚至都沒來得及反應,夏婧語便舉起玻璃片義無反顧地劃破了喉嚨。

她下手極狠,絲毫沒有留情。喉管直接被割破,鮮血剎那噴湧而出。

偏偏夏婧語卻像沒感覺到痛苦,她看著夏澤軟軟地倒在了地上。接著張了張嘴,虛弱地對夏澤說道:“是我的錯,一切都是我的錯。我把這條命還給你,你放了阿煜。我都忘了,你已經死了。你過來,我死了,你就能放心了。我不會再見夏煜,我們走吧,從現在起,我會永遠陪著你的。”

夏澤卻仍是搖頭,表情遺憾地看著夏婧語:“你想借死消除我的怨氣?你錯了,我必須殺了夏煜。媽媽,沒什麽能改變我的執念。夏煜必須死。”

夏婧語躺在血泊裏,握著玻璃片的手軟軟地垂在旁邊。

她雙眼久久地註視著沒了動靜的夏煜,酸澀的眼眶又湧出幾滴淚。血流的越來越多,將她衣服染的通紅。她呼吸越來越微弱,直到死去,也沒能閉上雙眼。

夏煜瀕死之際,來到了一片雪白的世界,地面是雪白的,天空是雪白的,遠遠地望不到盡頭。在這座雪白的世界裏,有棵極其壯碩龐大的巨樹。那樹根系磅礴,深深紮根地底,枝椏更直指天際,高到被雲層淹沒。

夏煜懷疑他很可能死了,可這就是死後的世界嗎,也太枯燥乏味了吧。

他總覺得自己的打開方式有點問題。

夏煜隨意逛了逛,邊喊邊問有沒有人。周圍回蕩著他的喊聲,卻始終沒有人回應。

轉了好幾遍,夏煜總算確定,這裏除了那棵樹什麽都沒有。他走到大樹底下,手剛碰到樹幹,便有根枝椏悄悄地彎了彎,拿嫩綠柔軟的樹葉輕輕蹭了蹭夏煜。夏煜沒覺得害怕,他甚至從這棵樹那感受到了喜悅的情緒。他也撓了撓那柔軟嫩綠的葉子。

緊接著,就有更多的樹枝探過來想跟夏煜親近。他們纏著夏煜的手,纏著夏煜的腳,像調皮的孩子般撓夏煜癢癢。夏煜被緊緊纏繞著,沒感到恐懼,反倒覺得熟悉。

他很喜歡被這棵樹纏繞的感覺,像靈魂找到了寄托。

夏煜甚至覺得,他跟眼前的這棵巨樹,本就該是融合一體的。

夏煜淪陷在巨樹所帶來的安全感跟溫暖裏,慢慢地睡了過去。巨樹給他織了張床,用柔軟的嫩葉當被子,溫柔得像在照顧自己的孩子。

可沒睡多久,夏煜就突然被暴雨給吵醒了。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竟真的下雨了。暴雨傾盆而下,轉瞬便淹沒了巨樹的底端。巨樹微微發著抖,樹葉都耷拉了起來,顯得很沒精神。夏煜聞到股濃烈的血腥味,他將腦袋探出去,才發現那所謂的雨水竟都是血紅色的,整個世界都彌漫著那股腥臭味。

夏煜忽然惶恐起來。

他惶恐,巨樹也跟著搖曳起來,像陷在大海無處躲避的小舟。

夏煜接著擡起頭,就看到那雪白的天空不知何時竟裂了條縫隙。

他透過那條縫隙,看到他媽動也不動地睜著眼躺在血泊裏,被割斷的喉嚨仍然滴著血,然後化成瓢潑大雨,統統灌進夏煜所在的世界。

“媽——”夏煜剎那猛然絕望地淒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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