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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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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陳雅素泡了茶過來, 聽到夏煜說的話突然道:“跟長輩說話要有禮貌,你媽怎麽教你的?”

“我媽怎麽教輪的到你管。”夏煜嘲諷地勾起唇角:“我媽被你們趕走, 剛20就當了單親媽媽,既要養孩子,還要賺錢。她再怎樣,也比你們這些過河拆橋的強。”

“——你!”陳雅素怒視夏煜, 轉頭看著老人:“爸,你都聽到了, 那女人背地沒少說我們壞話。”

夏煜譏諷道:“你還真猜錯了。我媽嫌你們惡心,提都沒跟我提過。”

“爸!”陳雅素一臉快被氣瘋的表情。

“咳——咳咳!”老人猛地爆發出劇烈咳嗽。

他佝僂著背, 咳的撕心裂肺, 甚至咳出了血。

陳雅素也嚇到了,忙給老人拍背:“爸,你別急。醫生都說了, 你情緒不宜激動。”

夏煜看了看咳出的血,又看了看滿臉病態的老人,抿著唇沒再說話。

“我沒事。”老人頹然道:“小煜沒說錯, 人的確是我們趕走的。”

陳雅素想辯解:“可那是因為肖鄒城被克死……”

“夠了雅素。”老人毅然打斷,接著不容拒絕道:“小煜晚上在家吃飯, 你再去多買點菜,順便打電話給鄒建, 讓他晚上早點回來。”

陳雅素還算聽老人的話,即使對夏煜很不滿,仍然換了衣服下樓去買菜。

她也給肖鄒建打了電話, 說肖鄒城的兒子還活著,更找了過來,又說爸現在上了年紀,心還越來越軟了。夏煜顯然來者不善,他還真將人當成親孫子了。

肖鄒建正忙,他在某國企上班,混的還不錯,剛好現在領導層調動,他準備趁機再往上爬。陳雅素說的那些話,他也沒怎麽在意。只道等他回來再說,他總感覺夏煜這麽久沒有聯系,不像是突然過來認祖歸宗的。要是過來找麻煩的,他也要掂量掂量斤兩。

陳雅素走了後,客廳忽然陷入沈寂。

夏煜頓了頓試探著道:“您的病……”

“肺癌晚期,沒得治了,現在就勉強拖延拖延時間。”老人說起病情表情倒很輕松,沒什麽負擔:“老伴先走了好幾年,我也活夠了。臨死前,想著能見你一面就好了,結果願望還真實現了。我現在也沒什麽遺憾了。”

“……哦。”夏煜情緒覆雜,還真不知道能說什麽。

老人接著道:“你別有負擔,我說這些沒其他意思。人之將死,很多事也都看透了,我們之前做的夠糊塗的,現在再想彌補也晚了。”

夏煜直接道:“我這次過來,是想問您幾件事。”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在我說之前,你能先答應我一件事嗎?”

夏煜想了想:“您先說。”

老人道:“我知道,我從沒盡過責,你不認我也很正常。可我沒幾天好活了,在你走之前,能暫時把這裏當家嗎?就當圓我個夢。你就住這裏,別去住酒店,飯也在家吃。你辦完了事要走,我也不會攔著你。”

他提的要求對夏煜來說沒什麽難度,夏煜點頭接受了:“可以。”說完又道:“但你們不能幹涉我,我也沒有承認過彼此的關系。”

老人很失望,表情滄桑道:“你放心,我說到做到。”

“那你現在能說我媽的事了吧?”

“別急。”老人柱著拐杖站起身:“你先跟我去個地方。”

到了目的地,夏煜才發現老人說要帶他去的是墓園。墓園有些偏遠,處處透著冷清,風橫貫過來,吹的骨頭都涼颼颼的。夏煜扶著老人,看他柱著拐杖顫顫巍巍地往上爬,忽然有點感慨。他媽當初被肖家的倆位長輩逼走,現在人死的死,病的病,總是世事難料。

走在墓園,夏煜頓時也想起先前到徐梵墓園時候的事。他住進徐梵家,當晚險些被架骷髏要了命,還是徐梵過來救的他。只是夏煜那時候還很怕徐梵,被徐梵救了也沒安心多少。

“在想我?”徐梵笑著搖了搖牽著夏煜的手。

夏煜給了徐梵一個“你別這麽自戀”的眼神。

徐梵接著笑,像是吃準了夏煜:“我能感覺到,你就是在想我。都老夫老妻了,別害羞嘛。”

“我!沒!有!”夏煜無聲說道。

徐梵見夏煜死鴨子嘴硬,湊近了跟夏煜鬧,還撓夏煜癢癢肉。??夏煜要扶著老人,硬憋著笑,被徐梵撓的全身發抖。最終忍無可忍地吼道:“你給我滾!”

“……”吼出來的剎那,夏煜就意識到壞了。

他正想找徐梵算賬,偏偏徐梵卻察覺不妙,早就提前消失了。

夏煜氣的牙癢癢,想一口咬死徐梵。

“你……你在跟誰說話?”老人忐忑看著夏煜,疑惑道。

他問完還到處看了看,神情透著緊張不安,跟一般人的反應不同。

夏煜隨便編了個理由:“剛看到條狗,可能眼花了。”

“哦。”老人腦海那根弦還是沒松下來,接著朝前又走了段路。他咳嗽著說道:“到了,就是這裏。”

那是座墓,墓碑上貼的照片泛黃發舊,其下刻著肖鄒城的名字。

“您帶我到這來幹嘛?”夏煜臉色難看。

“別怪你爸。”老人看著兒子,情緒很低落,緩緩說道:“你爸跟你媽回來的時候,她已經懷孕了,必須盡快結婚辦酒席。我跟老婆子對倆人都沒意見,事情更發展的很順利。那時候你爸跟你媽還很相愛,時時盼著你能早點出世。只是誰都沒想到,你出生那天,一切都變了。你媽難產,產婆都說沒辦法,你爸跟產婆拖了很久,然後你就出生了。我們都覺得挺好,總算有驚無險,但產婆卻滿手血慌慌張張地跑了,你爸也滿臉恍惚絕望。我跟老婆子進去一看,就見你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早就沒了呼吸。你那時候是真沒呼吸了,我現在都還記得,那晚下著很大的雨,電閃雷鳴。你媽抱著你說什麽都不放手,是我跟你爸把你硬搶了出來,準備找個地方給埋了……”

夏煜像在聽鬼故事,挑了挑眉不可思議道:“你是想說我死了?那我現在是鬼嗎?”

“當然不是。”老人搖頭。

夏煜此刻能夠站在這裏,事情自然就還有轉機。

剛開始,老人跟肖鄒城是準備埋了嬰兒的。他們那有風俗,死胎是不祥之物,必須盡快將其掩埋,不然容易給家裏帶去晦氣,更甚至影響到子嗣繁衍。然而挖好坑將嬰兒放進去準備埋土的時候,那明明死透咽了氣的嬰兒卻突然動了動。

那時天空下著瓢潑大雨,巨大閃電猶如鐵鞭劈過長空,伴隨著轟隆隆的雷聲,坑旁拿著鐵鍬的老人跟肖鄒城都楞了。

“哇~哇哇~!”緊接著,響亮的嬰兒啼哭聲響徹雲霄,哭的撕心裂肺。

“我的孩子。”夏婧語滿身血跡,站都站不穩,猛地推開肖媽踉蹌著撲到嬰兒面前。她跪倒在地,被臟兮兮的泥土裹著,眼神炙熱地小心翼翼地彎腰抱起嬰兒。

巨大的狂喜將她淹沒。

她將嬰兒貼身抱著,不顧汙泥跟雨水。她激動亢奮地道:“我的孩子沒死,他還活著,我就說他還活著。他不會死的,他才來到這個世界。你們看,他長的多可愛……”

被棉毯裹著的嬰兒很小,半邊肩膀都血肉模糊,能看到骨頭跟肉。他哭的極其厲害,夏婧語怎麽哄都哄不住。不過從當時嘹亮的啼哭聲可以判斷,嬰兒的精神狀態跟身體都很好。起碼還有哭的力氣。

夏婧語給嬰兒裹上幹凈棉毯,給他肩膀搽藥,給他餵奶。她哄著孩子陪著孩子,完全沈浸於當母親的幸福裏。然而肖鄒城跟肖父肖母卻很清醒。他們確定孩子是真死了的,可怎麽又會突然活過來。

莫不是邪祟作亂?

小孩被取名肖煜,他身體很健康,連感冒都沒怎麽犯過。更奇怪的是,那生下來的肩膀足夠見骨的傷,也隨著時間逐漸恢覆,最終連半點疤痕都沒了。

然而肖鄒城跟肖父肖母卻始終沒斷過肖煜是邪祟的念頭,企圖勸說夏婧語將肖煜送走,送到福利院或送給別人都好,就是不能留下給家裏招來橫禍。

那時候很流行迷信,肖家村更是信奉。

然而夏婧語不願意,那是她的孩子,憑什麽要送給別人,她護著孩子,堅決反對將其送走。肖家人沒辦法,也只能暫時算了。

假如就這樣也挺好,偏偏緊接著,又突然出了幾件邪門事。

其一是肖家那位給產婆幫忙的婆婆突然暴斃,好好的沒病沒痛,人躺床上竟說死就死了。死前還睜大了眼,嘴裏說著肖煜留不得之類的話。

其二是肖鄒城精神錯亂拿刀自殺的事,也是壓倒肖家人岌岌可危的神經的那根稻草。

肖鄒城的死很突然,完全沒有半點預兆。

他那天起床就很不對勁,嘴裏說著胡話,還做著毫無邏輯的事。一會撐著傘說是蘑菇,一會站那說是電桿。肖父肖母見狀急壞了,趕緊去請村裏的神婆過來驅邪。

結果神婆還沒到,肖鄒城就猛然瘋了般跑了出去。

他從家裏拿了把菜刀,一路跑到那晚預備埋掉肖煜的坑前,接著毅然割斷了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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