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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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眼前的畫面陡然一轉, 夏煜跟梁卓出現在醫院某辦公室裏。

還是那間醫院,在徹底荒廢前裝修的很精良, 看病或住院的人擁擠不堪。

夏煜沒抗拒引導,他已經隱隱猜到了,雖說不懂什麽情況,但此刻看到的一切的確是徐梵之死的重現。準確的說, 是徐梵之死一切的恩怨糾葛的重現。

辦公室裏,夏煜看到了梁博川跟王哲。

王哲穿著白大褂, 拿起病歷正跟梁博川說著什麽。

梁博川眼神透著冷意:“你做好你的事,其他都別管。”

王哲道:“你答應我的事能兌現吧?”

梁博川道:“放心, 讓你那小女朋友盯緊徐秋衡。”

王哲:“他都那樣了, 就是具還活著的屍體,你怕什麽?要我說,你還不如讓他死了算了。”

梁博川:“我要的東西還沒拿到, 他不能死。”

王哲怪笑起來:“外界都說你們是不分彼此的異性兄弟,真是可笑啊。”

梁博川臉色更冷:“那不用你管。”他說完眼睛突然盯著某處,接著霍然站起, 怒道:“有人在外面,快追!別讓他跑出去了!”

不必梁博川多說, 餘下的王哲也知道該怎麽做了。事情若是敗露出去,首先遭殃的就是他。

夏煜循著視線, 看到那微微敞開條門縫旁的屬於徐梵的眼睛。

緊接著,便是一通人仰馬翻的追逐。

這是過去的已經發生的事,我無力阻止。夏煜如此想著, 緊攥了攥拳頭,轉頭朝一直沈默著的梁卓看去。

事到如今,真相已經明了。

梁博川為了謀求某些利益,特地聯合醫生讓徐秋衡像植物人般躺在病床上。他想要徐秋衡的命,現在姑且留著徐秋衡,也不過是還沒達到目的罷了。

偏偏不湊巧的是,徐梵在折返醫院的時候,恰巧聽到了梁博川跟醫生的交談,因此以免徐梵洩露消息,梁博川跟王哲只能對徐梵痛下殺手。

徐梵在走廊先碰到的殺手的確是意外,之後陳青怡過來補刀卻是安排之中的事。

在聽到了那些言論之後,徐梵必須死。

突然理清了真相,夏煜也難掩震驚。

他見過梁博川,對方表現的毫無破綻,提起徐秋衡跟徐梵的時候,也帶著傷感跟惋惜。

他萬萬沒想到,害徐秋衡躺在病床上醒不過來的,害死徐梵的,竟然就是梁博川。

事情真相揭露的太突然,夏煜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而梁卓自看到他爸起,便像被下了定身術,他震驚憤怒又絕望地看著梁博川,剎那猶如五雷轟頂,整個人散發著強烈的絕望氣息。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一直苦苦追尋的兇手,竟然就是他爸。

他爸害了徐叔叔,害死了阿梵,他竟還有臉說要給阿梵報仇。

憑什麽啊!

梁卓表情變了又變,思緒覆雜,他想過抓到殺害阿梵的兇手要做些什麽,但如今真找到殺害阿梵的兇手了,他卻又迷茫困惑了。

怎麽會這樣呢,怎麽就變成了這樣呢。

他爸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今後哪有臉再面對阿梵,面對徐叔叔。

梁卓絕望地退了退,像支撐不住身體般靠在墻上,大腦翻湧不休,剎那如墜深淵。

他對不起阿梵,對不起徐叔叔。

“我想起那女鬼像誰了。”梁卓低著頭,嗓音低沈萎靡:“我看過她的照片,我爸經常偷偷看那張照片。他說,那是我姑姑。”

夏煜知道梁卓遭受的打擊太大了。

他走到梁卓身旁,想了想安慰道:“你別多想,那是你爸做的,跟你沒關系。你別把錯都往自己身上攬,我想徐梵也不會怪你的。”

梁卓搖頭:“但我怪自己。”說著又荒唐地笑了下:“我最愛的親人殺死了我最好的朋友,這是老天在懲罰我嗎?”他顯然都要崩潰了。

夏煜嘆氣:“梁哥……”

梁卓卻又瞬間收斂起情緒:“我沒事。既然是真相,那我只能接受了。現在我就想知道,我爸到底為什麽要這樣做。”

往事猶如倒放的磁帶,一幕幕地在夏煜跟徐梵面前重演。

二十幾年前,某市立醫院。

夜色已深,醫院卻仍然忙碌,手術室的燈長亮不滅。

手術室外,徐秋衡焦灼忐忑地等待著,他沿著走廊走了一圈又一圈,像上了發條的機器,想停都停不下來。

忽然,手術室的門開了。護士急匆匆地往外走,徐秋衡激動地上前詢問,醫生卻沒搭理他。

遠遠地,徐秋衡聽到護士緊急喊道:“產婦大出血,情況不妙,必須立刻準備手術……”

“阿韻。”徐秋衡急的過去敲門,他意識到了情況危急,心頭的不安更加強烈。

很快,護士便跟一群醫生趕了過來。

手術室的門開了,徐秋衡跟進去又被趕出去,緊接著門又重重地閉合上。

徐秋衡背抵著冰涼的瓷面,心涼到了腳底。

“是報應嗎?”他痛苦地捂著臉:“阿韻是無辜的啊,你有什麽都沖我來吧!”

“沖我來。”

“梁萱萱……”

約半小時後,手術室的燈滅了。

徐秋衡猛地沖過去。

護士懷裏抱著個孩子,臉上卻沒什麽喜悅,悲憫地看著徐秋衡,遺憾道:“徐先生,很抱歉,您夫人大出血沒能撐過手術。不過孩子很健康,是個男孩,您看——”

護士說著微微掀開裹著孩子的毯子。毯子下,剛出生的皮膚嫩紅臉更皺巴巴的小嬰孩有點醜,但能看出來是健康的。

徐秋衡瞥了眼孩子,沒接。他聽完護士的話,眼前忽然一暗踉蹌著退了退:“你是說阿韻……”

“抱歉。”除此外,護士不知還能說什麽。

徐秋衡如遭重創,猛然朝手術室裏沖去。

緊接著,手術室裏便響起痛苦絕望的哀嚎。

像能感受到媽媽的離世跟爸爸的痛苦,被護士抱在懷裏的嬰孩也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

陽光溫暖。

雁湖別墅的花園裏,姚清韻挺著大肚子跟徐秋衡慢悠悠地散步。

陽光柔柔地灑落到姚清韻身上,給她的側臉籠上層柔光。

走著走著,姚清韻突然捂著腹部楞了下。

徐秋衡連緊張問道:“阿韻,怎麽了?哪不舒服嗎?”

“沒事。”姚清韻朝徐秋衡笑著說:“是寶寶又踢我了。”

徐秋衡驚奇道:“真的嗎?”

姚清韻道:“嗯,你要摸摸嗎?”

“好……好啊。”準爸爸心情還很緊張。

姚清韻在長椅上坐下,徐秋衡便蹲在她面前,接著緩緩將手貼到妻子隆起的弧度明顯的腹部。

他先認真感受了下,然後突然震了下,眼睛發亮地欣喜地擡起頭道:“阿韻,我感受到了,他真的在動,我們的孩子在動。”

“大驚小怪的。”姚清韻嗔怪道:“你可是要當爸爸的人了,要沈穩點。”

徐秋衡只顧著聽孩子的動靜,哪顧得上其他,自然姚清韻說什麽便是什麽,聽的連連點頭。

……

漆黑陰暗的地下室。

姚清韻虔誠跪伏在地上,她裹著黑色風衣,表情毅然決然。

她正前方的木桌上,供奉著一尊鬼像,鬼像面目猙獰,前面則擺放著供奉鬼像的祭品。??“求您。”姚清韻拜完起身,望著那鬼像表情義無反顧:“求您助我懷孕。只要能懷孕,無論怎樣的代價我都願意。”

她說完話,又鄭重地重新跪拜下去。

……

走出醫院,姚清韻心如墜冰窖,即便頭頂明媚的艷陽都無法融化。

徐秋衡緊跟著姚清韻,囁嚅著想說什麽,又同樣痛苦絕望地不知該怎麽說。

姚清韻手裏緊攥著張檢查單,因捏的太久太用力已經變得皺巴巴的。她捏著檢查單,用那僅有的一口氣與×希×獨×家。苦苦撐著。

又走了幾步,她卻像再撐不住了,崩潰地轉身撲進徐秋衡懷裏。

“秋衡,我懷不了孕了,醫生說我沒法有自己的孩子,我當不了媽媽了。”她仰起頭看徐秋衡,眼淚如洩閘之洪般在臉上流淌。她抓著徐秋衡衣襟,抽噎道:“是我的問題,我不想連累你。你……你去找別的女人吧。”

查出阿韻的卵有問題,徐秋衡也很難受,可聽了姚清韻說的這番話,他又憤懣起來:“你這說的是什麽話,你是我老婆,結婚的時候都說了,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現在拋棄你算什麽。”他邊說邊緊擁住姚清韻:“阿韻,你別說了,我不會離開你的,我愛你,這輩子我都愛你。我們還可以領養孩子,沒什麽是解決不了的。”

姚清韻被徐秋衡緊緊擁抱著,卻哭的更大聲了。

……

雁湖別墅,徐家。

梁博川走進客廳時,神情仍透著無法褪去的悲痛麻木。

徐秋衡小心將其迎進來,臉上帶著愧疚。他請梁博川坐下,又吩咐傭人送了熱湯過來:“你別太傷心了,也要好好保重身體。你看你,短短幾天就瘦了一圈。先喝點湯吧,要不然你就住這裏,我們也方便照顧你。”

梁博川接過熱湯,跟傭人道謝,對徐秋衡說的話沒什麽反應:“不用,我住不習慣。你放心,我會調節自己,不影響到工作。”

“老梁,我說的不是這意思。”徐秋衡嘆氣,欲言又止道:“今天請你過來,是查到了點東西。”

他邊說邊將一份報告遞給梁博川。

梁博川接過來,發現那是查到的肇事司機的各類信息,肇事司機的車牌號,家庭情況,那晚事發時的具體情況,在這份報告上都體現的淋漓盡致,顯然徐秋衡是用了心在幫他查清真相的。

想了想,梁博川還是說道:“謝謝。”

“沒事,我該做的。”徐秋衡悲嘆:“叔叔阿姨生前,對我也特別好。我真沒想到,竟然會出這樣的事。”他頓了頓,又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梁博川臉上憤怒一閃而過,很快又恢覆平靜,淡淡道:“那晚是意外,你不必攬自己身上。”

“你真這麽想?”

“嗯。”

“那好,老梁,你記住,從今以後,你就是我親兄弟,我爸媽就是你親爸媽。你別跟我客氣,有什麽盡管提,我們之間不分彼此。”梁博川點頭,眼底的陰霾依然濃郁,忽然起身道:“我知道了。我想去趟衛生間。”

徐秋衡聽完梁博川的話,一顆懸著的心落了地,連笑道:“你知道位置,要我陪你去嗎?”

梁博川笑了:“我難道連上廁所都不會了?還陪我去,當我是三歲小孩?”

還能開玩笑便好,徐秋衡拍拍梁博川肩膀:“好兄弟,一切都會好的。”

梁博川頷首,走到徐秋衡看不到的地方又轉過頭,他眼神透著冷意,沒半點溫度。

——回不去了。也好不起來了。都結束了。他什麽都沒有了。

梁博川沒去衛生間,而是繞到了廚房。

現在廚房裏沒人,竈上熬著藥,散發出濃烈的中藥材的苦味。

他知道那是什麽藥。

徐秋衡跟姚清韻最近正在備孕,那藥喝了是有利懷孕的。

他觀察周圍沒人,走過去揭開熬藥的罐子。

罐子揭開便是股藥味撲面而來,梁博川面不改色地拿出包藥,狠心將其全倒進藥罐裏。倒完藥他收起包裝,又若無其事地揣進兜裏。他盯著藥罐的眼神極冷,更攜著強烈的恨意。

憑什麽?

他都掉進地獄了,徐秋衡跟姚清韻憑什麽還能心安理得地備孕?憑什麽他都一無所有了,徐秋衡跟姚清韻還幸福美滿對生活充滿了憧憬?

他要毀了這一切。

讓徐秋衡跟姚清韻也嘗嘗進地獄的滋味。

……

淩晨兩點,一輛載著乘客的出租在街道飛馳。

暴雨傾盆而下,雷聲震徹天地,橫貫夜空的閃電劈裂雲層。

後排坐著兩位四十幾歲的中年男女,神情皆憤怒焦灼又悲痛。

男的正接著電話,嗓音都啞了,提不起勁:“我跟你媽正趕過來。”

“你先別亂,好好守著萱萱,我們很快到。”

“聽到沒?”

“萱萱送到醫院……”

他說著話語戛然而止,整個人僵楞住,握著的手機都摔了下來。

剛梁博川帶著哭腔悲愴道:“爸,萱萱沒了。人還沒送進醫院就咽了氣……”

狂風暴雨,地面濕滑。

梁爸梁媽加了錢,讓司機以最快速度趕往醫院。

出租通過紅綠燈路口的時候,一輛載滿重物的貨車突然闖紅燈徑直撞過來。速度過快加上大雨視線受阻,司機沒能及時剎住車。

出租跟大貨車狠狠相撞,剎那爆發的巨大轟鳴卻被雷聲掩蓋住。

雨刷刷下著。

閃電映亮地面鮮紅的血跡。

梁博川被突如其來的巨響震的心臟痙攣。

因撞擊掉落在車廂底下的手機傳出梁博川慌亂緊張的聲音——

“爸,媽,你們怎麽了?剛剛什麽聲音?你們沒事吧?”

“爸?媽?”

“你們別嚇我啊……”

“……”

……

夜色漆黑如墨,天空黑雲翻湧,狂風呼啦啦刮動著。

高聳的大廈樓頂,梁萱萱穿著淺色長裙,孤坐在樓頂邊沿處,被絲襪勾勒的漂亮的雙腿蕩在大廈外。

“我明明什麽都沒做錯。”

“秋衡,我喜歡你啊,我真的很喜歡你。想到能跟你結婚,我興奮的都快瘋了。”

梁萱萱哭的滿臉是淚,表情崩潰而癲狂。

“可你現在說不要我了,我好難受好痛苦,我覺得自己快死了。”

“我真想死了。”

她說著聲音放的很輕:“秋衡,你說我死了,來生能不能再碰見你?”

“我先到地獄等你,先纏著你,那你就能跟我在一起了吧?”

徐秋衡接到梁萱萱電話,起初聽的滿頭霧水,此刻卻忽然猜到梁萱萱想做什麽,連忙勸說阻止道:“萱萱,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你在哪?你快跟我說,你千萬別做傻事啊,你想打我罵我都隨你,但絕不能用生命開玩笑知道嗎?”

梁萱萱嗓音輕飄飄的,像被抽走了魂魄:“秋衡,再見。”

“萱萱,等等——”徐秋衡恐懼慌張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梁萱萱猛地掐斷。

接著手機呈拋物線,猛然往下墜落。

“嘭”地一聲,是手機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的聲音。

黑雲壓城,翻滾的愈發兇猛,像猙獰恐怖的猛獸。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驚雷。

暴雨將至。

梁萱萱表情決絕,擡腳踏前一步,像斷線風箏般極速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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