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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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兆霆掌心裏, 靜靜躺著條軟綿綿的蠕動的蟲子。

他說完話,便將蟲子隨意朝地上一扔, 沒半點猶豫地直接道:“徐梵,現身吧,別躲了。”

蟲子跌落地面,剛爬了幾步, 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直接碾成肉餅。肉餅之上,身穿黑衣黑褲的徐梵緩緩現身, 表情仍然平靜不見慌亂,定定望著姚兆霆道:“舅舅是怎麽察覺到的?”

盡管做足準備, 姚兆霆還是難掩詫異, 好半天反應過來,望著徐梵攜著憂色神情覆雜道:“我之前是不信人死之後,還能存有鬼魂, 現在相信了,當然就能順勢解釋夏煜的異常了。夏煜之前那些言行舉止,還有這次他執意過來。我早就懷疑這種可能性。今晚這些, 不過是進一步的試探罷了。不過我能想到你,更多的還是夏煜對你那案子過分的關註。說吧,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跟著夏煜多久了?”姚兆霆說著表情又透著憤怒不滿:“明知道舅舅擔心你,卻還躲著我, 你是成心的嗎?還是我是洪水猛獸?”

“我沒那意思。”徐梵訕訕道:“不見你,是怕嚇到你,你又不信這些。再說我都死了, 還是別再給你添麻煩……”

“添麻煩?你是我看著長大的,更是我妹妹唯一的骨肉。你還跟我談麻煩?不想麻煩我,就能麻煩夏煜了?”

夏煜撓撓頭,因被提到有些尷尬。

又默默想,姚兆霆是不是猜到什麽了?

徐梵看夏煜一眼,想了想道:“夏煜對我來說,跟舅舅是一樣的。”

“哼,你跟著夏煜多久了?”

“沒幾個月。”

姚兆霆沈吟道:“連你都找不到兇手?”

徐梵點頭,轉而說起潼嶺的事:“舅舅,那件事我改天再跟你詳談。既然你發現我了,那就正好,我想跟你們談談潼嶺的事。”

見舅舅跟夏煜都神情認真,徐梵接著說道:“這次過來潼嶺,一是擔心舅舅的安全,二是夏煜被鬼魂立下了詛咒,必須查清楚那晚宴會的真相,否則夏煜會有生命危險。”

姚兆霆頓時看向夏煜,愕然道:“詛咒?”

“嗯。”夏煜幽怨地瞥徐梵:“那鬼魂死於宴會,想查明真相好洗清怨氣進入黃泉,他本想跟著過來,卻被徐梵拒絕,盛怒之下就化成詛咒,逼迫我們必須查到真相。那鬼魂很忌憚徐梵,大概是覺得除了我們,沒人還能查到真相。”

姚兆霆皺眉,琢磨道:“這事還挺棘手的,雖然知道晚宴的事跟謝家村有關,我們卻壓根無從入手。這裏表面平靜,實際暗波洶湧,我們恐怕很難擊破表面窺探到深層的秘密。”

“是。”徐梵接道:“要窺探隱秘的確難,但謝家村絕對有問題。我能感覺到,這裏籠罩著極強的怨氣,但卻基本感受不到鬼魂的氣息。這麽強的怨念,卻沒有鬼魂。那這些鬼魂又到底去哪了?總之,這裏就給我極不好的感覺。所以你們調查的時候務必小心,盡量別離我太遠。現在村裏人對我們必然戒備,還是低調點,別跟他們產生沒必要的沖突。”

夏煜了然點頭,見徐梵都說危險,那股自過來潼嶺便倍感不安的心頃刻更忐忑惶然了。

姚兆霆側頭望著完全沈睡於黑暗的看似安靜祥和的謝家村,若有所思地呢喃道:“這謝家村,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這晚簡短交談之後,徐梵又抽時間跟姚兆霆聊了遇難之後的事。

姚兆霆握著徐梵微涼的手,心頭感慨萬千,直說是他沒照顧好徐梵,有失當舅舅的職責。妹妹離世,獨留徐梵這麽個侄子,他卻偏忙於工作,讓徐梵遭到那樣的厄運。

說到最後,姚兆霆又擔憂道:“那你現在準備怎麽辦?”

徐梵微楞,表情不解。

姚兆霆略為煩躁地碾碾地面,點燃根煙,邊抽著煙走到窗邊,邊說道:“你跟夏煜關系不一般吧?”

徐梵勾起唇:“舅舅該不會還歧視同性戀吧?”

“我像是那麽迂腐的人?”

“當然不是。舅舅要是迂腐,能讓顧尤辰那麽死心塌地地跟著你?我看他崇拜舅舅,都要崇拜得入魔了。顧尤辰年輕又好看,還一心一意,舅舅就沒想過收了他?我能看出來,你也是喜歡顧尤辰的吧?”

“他還小,做事難免沖動。”姚兆霆半晌低低地說道。說完又挑眉斜睨徐梵:“還有現在是說你,少往我身上扯。”

徐梵沒回避:“是,舅舅。我喜歡夏煜。”

“那夏煜呢?”

徐梵陡然沈默。

姚兆霆剎那沈默了好一會,像是仔細斟酌著言辭,半晌擺出副促膝長談的模樣,道:“阿梵,我了解你。也請你相信,我特別地希望你能活著,我後悔當初對你關心不夠,後悔沒照顧好你。但事已至此,這些所有的後悔都沒用了。你必須清楚,你現在已經死了。人鬼殊途,舅舅不忍心看你變成孤魂野鬼。你該去投胎,投了胎,就能重新做人,不要總拘泥於過去的事卻走不出來。”

“舅舅希望我消失?”  姚兆霆深深凝視著徐梵,眼底湧動著悲切不舍,突然猛地緊抱住徐梵,攬著徐梵肩膀,沈痛地酸澀道:“阿梵,這不是消失,而是重生。我不想你被過去的事情糾纏困擾,更不想你深陷進痛苦裏。”他說著更擲地有聲地對徐梵保證道:“你放心地走,舅舅發誓,不管要多久,不管多艱難,舅舅都必然會幫你查清楚真相,絕不會讓你枉死。”

“舅舅。”徐梵突然推開姚兆霆,稍退半步,望著他搖頭道:“你說錯了,我沒被過去的事困擾,更沒深陷痛苦。對我來說,死亡不過是第一步。我還有很多事要做,去投胎是最愚蠢的。再說,你剛不是問我跟夏煜的關系嗎。”

徐梵頓了頓,接著勾唇笑道:“夏煜都沒死,我又怎舍得去投胎。”

到謝家村的第三天,謝堯跟夏煜特意去拜訪了謝竟。

只是讓兩人沒想到的是,謝竟居然舍棄房屋,選擇住到山洞裏去。謝竟領著謝堯跟夏煜朝洞裏走去的時候,夏煜邊趁勢觀察著石洞,見裏面雖說簡陋,普通的必備品卻一應俱全,而且看樣子,謝竟跟謝肆覃到這裏住的時間必然不短。

山洞很大,直直地朝裏面延伸,越是往裏,溫度就越低,濕氣就越重。像這樣的環境,其實是不適合居住的,也不知道謝竟跟謝肆覃究竟因何要住到這裏。

針對謝堯跟夏煜的疑問,謝竟卻沒過多解釋,只說這裏住著舒適,跟自建的房屋並無差別。而且氣候炎熱的時候,感覺還尤其涼爽。

見謝竟不願多提,謝堯便轉移話題道:“覃哥呢?沒在家裏嗎?說起來,我都好多年沒見過覃哥了,不知道再見還能不能認的出來。”

“覃兒在家。”謝竟說著轉向石洞左側,那用厚厚簾子隔著,漆黑陰暗的角落,嘶啞喊道:“覃兒,快過來見見謝堯,你小時候不是最愛跟他玩了。”喊完又對謝堯道:“覃兒性格內向,不愛說話,也沒多少朋友。你能過來跟他說說話,他一定會很開心的。”

好半晌,左側那角落突然有了動靜,接著那厚厚的簾子被一只幹枯蒼白的手掀起一角,隱約能看見那裏站著的一道影子。

夏煜完全沒想到那裏面竟真藏著人,因為那處角落,實在是昏暗陰沈到透不進半點亮光,黑漆漆地,陰冷又狹窄,壓根不是正常人能住的地方。

謝堯顯然也很詫異,盯著那道影子半晌不敢相認。

在他的印象裏,謝肆覃是盡管柔柔弱弱卻極其善良溫柔的人,他很愛笑,笑起來就露出兩顆虎牙,是謝堯跟謝猛忠實的小跟班。

謝肆覃自小身體就不好,說是娘胎裏遭了罪,沒法治。甚至很多醫生都說,謝肆覃絕活不過十六歲。當時謝竟領著謝肆覃到處求醫,正經醫生,仙姑,神婆,全都無一例外地找過。也不知道究竟是謠言還是謝竟真尋到良醫,讓謝肆覃能安穩地活到現在。

然而謝堯完全不能想象,當初那柔軟愛笑又善良陽光的小男孩,怎會就突然變成這幅陰冷怪異又疏離的模樣。

謝肆覃自黑暗裏緩緩走出來。

他背微駝,深低著頭,裹著厚厚的大衣,黑發亂糟糟地,甚至都遮蓋了半張臉,他踏著雙臟兮兮的拖鞋,看起來病殃殃地,好像走一步都耗盡力氣。

直走到謝堯面前,謝肆覃才低著頭擡起眼地微弱說道:“謝堯。”

剛離開謝竟居住的山洞,謝堯就忍不住機關槍般納悶道:“謝肆覃之前不是這樣的,他愛笑,身體病弱卻很陽光堅強,而不是像這樣,只能病殃殃地躲在陰暗漆黑的角落,像見不得光的鬼魅幽靈。”

夏煜對此沒發表言辭,只是頓了頓,更進一步地確認道:“謝家村的確有蹊蹺。”

這是毋庸置疑的。

這天傍晚,夏煜幾人剛吃過飯,就突然聽見村外傳來動靜。那是車輛駛進來的聲響。遠遠地仍能清楚傳遍靜謐的村落。

聽到聲響,村民自發地便朝村頭走去。這還是夏煜到謝家村,頭一次見到這麽多的村民。往常,這些村民基本都房門緊閉,連半點外出或交流的想法都沒有。

“跟去看看吧。”夏煜想了想,道:“突然這麽多村民聚集,必然是大事。”

快速抵達村頭,夏煜通過謝竟跟那些人的交流,得知這是輛殯儀館的車,而大老遠送過來的不是別的,就是謝農跟謝晨的遺體。

姚兆霆趁村民集中註意力到遺體上,便過去給運送遺體過來的工作人員遞了根煙,邊抽邊詢問其名字,又聽高海洋納悶地嘀咕道:“原本遺體是送進殯儀館的,經查他們並沒有其他家屬,都預備火化了,誰知道這村裏的人卻突然知道了,竟聯合要求將遺體送回,說是族裏的規矩,遺體必須完整歸鄉。殯儀館又不是慈善單位,哪能他們說送就送,不過這些人竟然還很有錢。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我們也是沒辦法,公司想賺這筆錢,要求讓送,我們還不是只能送了。”

姚兆霆負責詢問那工作人員,夏煜則關註起謝竟跟村民對遺體的態度。他總覺得,謝竟跟村民千辛萬苦要運送遺體過來,絕不只是遺體要完整歸鄉這麽簡單。

傍晚夜色漸濃,山林籠罩著暗色,投落朦朧的暗影。

飄蕩一整天的漆黑烏雲越聚越沈,攜裹著磅礴的氣勢,像要徑直壓下來。烏雲密布,又忽然起風了,謝竟安排村民跟殯儀館的工作人員正迅速搬動著謝農跟謝晨的遺體,黃豆般的雨滴便劈裏啪啦地砸落下來。

之後更是不見有停雨的趨勢,而是越下越大,越下越兇猛勢不可擋。

遺體是裝進棺材裏運送過來的,因此卸棺材下來也是件重力活。

一群人冒雨將棺材擡進停屍間,高海洋跟其他人也都全身濕透了。

擺好棺材,高海洋躲在避雨的屋檐,擰著濕漉漉的衣角,盯著滂沱大雨,隨即轉過頭跟謝竟商議道:“謝族長,天黑了,又這麽大雨,今晚怕是走不了了,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們安排住宿的地方?等明天雨停了,我們就下山離開。”

大晚上的冒雨離開極其危險,再說他們衣服都濕透了,也必須先換上幹凈衣裳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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