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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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雪搖頭,“傻丫頭,他那時傷你傷得很重,你居然還對他動心。”

“他傷我?”公孫惜很是不解。

柒雪擺擺手說:“算了,既然你想見他,那我就想辦法讓你見他一面,不過,你可要有心理準備,他現在絕對是個老頭了,沒準已經是白發蒼蒼牙齒掉光滿臉皺紋的樣子。”

公孫惜皺起眉頭,“不會吧?”

“絕對會的。”柒雪點頭,又說:“好了,你在家裏等我,我去見他,明晚再來找你。”

公孫惜一擡頭,發現身邊女子又消失了。

柒雪去了魏國王宮,這地方她曾經來過,十多年過去,這裏的布局一點都沒有改變。她很快就找到魏擊所在的地方。

魏擊不在寢宮,而在他的書房,這裏是姬窈當年持刀自刎的地方。柒雪隱著身體走進書房時,看到魏擊趴在書桌上看著一副展開的畫。

柒雪心中一嘆,他的的確確已經是個老人了,臉上的皺紋如刀刻般深沈,灰白的頭發一絲不茍地束在腦後,眼睛迷茫而渾濁。柒雪走過去,方才看清那桌上展開的是一名女子的畫像,不用質疑,畫中的女子正是姬窈。

魏擊用滿是皺紋枯柴般的手輕撫著畫中女子,口中喃喃地說著:“窈兒,我有預感,我們就快要見面了。”

柒雪一挑眉,心想魏擊這老頭這麽神?居然知道她要帶姬窈的轉世來見他?

“窈兒,我大限將至,我們終於可以在陰曹地府重聚了。”魏擊的聲音帶著老年男子特有的低沈和沙啞。

柒雪翻了個白眼,原來這魏擊是想和姬窈在陰曹地府重聚,他忘了她當年告訴過他,姬窈已經魂飛魄散了嗎?就算她是騙他的,可姬窈已經轉世去了,陰曹地府連姬窈的半個影子都沒有。

魏擊仍在怔怔地說著:“窈兒,這麽多年了,你願意原諒我了嗎?還是……你早已如他們所說的那樣,恨我至極,寧可魂飛魄散也不願再見我了?”他忽然低低的嗚咽起來。

柒雪不知怎麽的,看到魏擊那個樣子,只覺得心裏一片酸楚,他畢竟已經是個老者,一個老者的淚總是特別容易讓人心酸。柒雪沒有現身,但她開口說話了:“魏擊。”

趴在桌上的老人頓時一驚,抽出隨時掛在腰間的長劍,大喝道:“是誰?”

“你看不見我,但你放心,我不會對你如何。”

魏擊警惕地打量著四下,“你是何人?”

“我是長離的妹妹,就是當年附在姬窈身體裏的那個人。”

“長離……長離……”他似乎在回憶裏搜尋著什麽,忽然他睜大雙眼,“是你!是你把窈兒的身體帶走的!你出來!給寡人出來!”他揮著劍,在身邊到處亂砍。

柒雪沒管他的瘋狂,只是繼續說道:“當年我騙了你,姬窈被我送去輪回了,她沒有魂飛魄散。”

魏擊一下就停住了,“你說的是真的?”

“是的,她現在已經是個十四歲的少女。”

魏擊忽然笑了起來,笑得連淚水都出來了,“太好了,她在哪裏?快帶寡人去見她,寡人……寡人真的很思念她。”

柒雪說:“你已經那麽老了,她還是個豆蔻少女,你還想娶她麽?”

魏擊停住笑,“娶她?對,要娶她,她生生世世都只能是寡人的女人。”

柒雪頓時覺得氣不打一處來,“你又老又醜,卻要一個十四歲的少女侍奉你,你不覺得過分嗎?”

“不、不會的,窈兒是愛寡人的,她不會嫌棄寡人的相貌。”

“她已經不是姬窈了,前世的種種她全都不記得了,只是會經常做夢,夢到你向她懺悔,向她道歉,祈求她的原諒。”

魏擊一下就坐到了地上,手中的劍掉在了一旁,“是的,她願意原諒我嗎?”

“她想見見你,至於是不是原諒你就不知道了。”柒雪輕笑了一下,“前世她無論如何也不想再和你糾纏,寧可散盡魂力也不再見你,今生卻想再見到你,人啊!”

魏擊坐在地上,表情呆呆的。

“魏擊,你應該感激,她轉世輪回之後,再也不記得前世對你的恨,卻還能記得一絲對你的愛。若非如此,我已用魂力替她改命,她是不會再與你見面的。”柒雪走出房門之前,回過身對魏擊說了一句:“明晚這個時候我會帶她來見你,希望你屏退左右。”

魏擊沒有說話,還是一動不動的坐在地上。

柒雪知道他聽進去了,沒再停留,踏上玉璇劍飛離了魏國王宮。

第三天夜裏,柒雪果然帶著公孫惜進了魏國王宮。魏擊依舊在書房,他也的確屏退了所有人,就連原本守在走廊裏的侍衛也被他撤下了,他是真的想再見到姬窈。

柒雪讓公孫惜進了書房,她自己則一躍飛到了房頂上,躺在青瓦上,仰望著夜空。天空很純凈,一閃一閃的星星撒了滿天,彎彎的月牙嵌在星群之中,好像一只帶笑的眼。

不知過了多久,書房的門被人打開了,公孫惜走了出來,輕聲喚道:“柒雪仙子,你在哪裏?”

柒雪聞言連忙從房頂上跳了下去。

公孫惜嚇了一跳,擡頭看看房頂,說道:“麻煩你,把我送回去吧!”

柒雪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什麽,又帶著她離開了王宮。

把公孫惜送回公叔府,柒雪準備離開,公孫惜卻拉住她的手說:“柒雪仙子,你明天還能再帶我進去麽?”

柒雪吃了一驚,“你還要去?你不是見過他了麽?難道你真的愛上他了?”

公孫惜緩緩搖頭,說道:“不是的,我以前學過一些醫術,我看得出他時日不多了,他很可憐,我、我想在他最後的日子裏多陪他說說話。”

柒雪嘆氣,“他時日不多,你又可知我的時日也不多了。”

公孫惜擡頭不解地看著她:“你時日不多,你不是仙子麽?”頓了一會兒,她又恍悟道:“是不是你要著急回天上去了?”

柒雪扯扯嘴角,“算是吧!”

公孫惜拉住她的手臂,“仙子,求求你,幫幫我吧!他真的很可憐,我只想在他最後的日子裏陪著他。”

柒雪冷冷地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你是不記得他從前是如何對你的,若你想起來,一定不會再可憐他的。”

“我知道。”

“你知道?”

公孫惜點頭,“他今天和我說了前世的事,我知道,他那時是負了我。”

“那你還……?”

“柒雪仙子,在我看來,現在他只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者,是一個失落的老人。不管那時他對一個女人做了什麽,不可否認,他是一個傑出的君王,魏國這些年一直國富民強,雖然有戰事,但各諸侯國都不敢小覷魏國。柒雪仙子,一個人一生的功過怎麽可以用他是否負了一個女人來評論呢?我就是那個被他負了的女人,如果我都不在乎的,其他人又何必在乎?”

柒雪看著她,半響說不出話。

“況且,他這二十多年來一直活在悔恨與思念後,孤獨寂寞,這樣的懲罰,也夠了。現在,他快要離世了,希望我能在最後的時光陪著他,這也沒有什麽過分的。”

柒雪輕輕點了點頭,“如果你願意原諒她,我這個旁人又有什麽好說的?既然你想陪著她,為什麽不直接到王宮裏呢?”

“柒雪仙子,我若直接進宮,以何種身份呢?他的姬妾麽?若他一死,我豈非成了寡婦?我只是想實現一位老者最後的願望,卻並不想把自己的一生賠進去。”

柒雪笑了,“好,你能這樣想是最好的。我答應你,每晚都帶你進宮,只不過,我也只有最後一個月的時間了。”

“謝謝你,柒雪仙子。”

柒雪看著她,輕淡地說:“不客氣。”

接下來的一個月裏,柒雪每晚都會帶公孫惜進宮去看魏擊,她待的時間不會太長,也就半個時辰。出來以後,她總是很沈默,一語不發。柒雪把她帶回公叔府後,她也不多說什麽,只是道聲謝。

公孫惜最後一次走出書房時,柒雪對她說:“我沒有時間了,明天不能再帶你過來了。”

她搖頭笑了笑,說:“不必了,明天不必再過來了。”

柒雪微微一怔。

她又開口淡然地說道:“他已經崩逝了,就在剛才……”

柒雪不可避免地吃了一驚。

她的神情又幾分哀傷,但並沒有太多的痛苦,目光投向遠處,不知道看著哪裏,說話的語氣也很是飄渺,“他走的時候很平靜,沒有多少痛苦,他說,我是上天送給他最大的禮物。”她頓了頓,聲音似乎有些發緊,“他說,如果他也有來世,會再來找我,他叫我等他。”

柒雪蹙起眉。

她抓住柒雪的手腕,“柒雪仙子,還有最後一件事要請你幫我。”

“你說吧!”

“帶我離開這裏,我不想嫁給相國大人做小妾。”

柒雪點頭,“好,我答應你,可是你一個姑娘,要去哪裏呢?”

“浪跡天涯吧!”

“你始終是個姑娘啊!”

“姑娘又如何?我可以行醫,總餓不死自己。況且,他還讓我等他呢!”

柒雪不可思議地驚呼道:“你瘋了嗎?就算他現在去輪回,你也比他大了差不多十五歲,你怎麽能因為這個就放棄自己的幸福呢?”

她看著柒雪,“可是我不想嫁給別人,嫁給自己不愛的人,也不會幸福,不是嗎?”

柒雪看她那執著的樣子,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早知這樣,她就不該帶她來見魏擊。這男人真不是好東西,自己都快死了,還纏著公孫惜要她等他。他轉世之後,還記得個鬼,就算他還記得,公孫惜比他老十五歲,他還會繼續愛她嗎?天才曉得。

公孫惜遞給她一個安慰的眼神,“你不必擔心我,我們走吧!再晚,會有人發現的。”

柒雪點了點頭,帶她回了公叔府。

公孫惜連夜收拾東西,又給她哥哥公孫鞅留下一封書信,便跟著柒雪離開了。

柒雪送她去了秦國,因為柒雪知道,秦國是她哥哥公孫鞅的發家之地,公孫鞅將在秦國這片土地上進行變法,使秦國成為戰國後期經濟實力最強大的封建國家,也為秦始皇統一*打下堅實基礎。可惜,柒雪只知道公孫鞅沒有好結果,卻不知道公孫惜的將來究竟會怎麽樣。

將公孫惜送到鹹陽城外,柒雪要和她告別了。怕她身上的盤纏不夠,柒雪又將自己身上所有的錢幣給了她。於柒雪而言,死期將至,留著這凡間的錢幣也並沒有什麽用處,倒不如全部給她,可以夠她用一輩子的。

和公孫惜分別之後,柒雪去了一趟昆侖山,記憶中那天際散發著幽暗紅光的赤紅色裂痕此時已經徹底變成了暗紫色,像是天空中多出的一條猙獰的傷疤,而那傷疤處還放著冷冷的紫光。

她站在昆侖山巔上,遍野皆是茫茫白雪。她擡頭仰望天際的那條裂痕,三天,只有最後三天了,三天過後,那道封印將會破開,修羅界的通道打開。

不知在山頂上站了多久,她感到雙腿有些麻木了,才禦劍飛離了昆侖山。

在她死後,他就要迎娶瑤姬了,此時的附禹山也該像一個月前的昭府一樣熱鬧吧!到處都掛滿了大喜的紅色。能不能在她死前,再見他一面呢?

柒雪沒有多想,禦劍往附禹山飛去。

和她想象中的一樣,北極宮果然布置得很喜氣,就連一直在這裏修行的仙娥仙倌們,也統統換上了大紅的衣衫。附禹山清冷了數萬年,此時卻和凡間一樣熱鬧起來。

柒雪躲在玄武殿外的一個角落裏,偷偷望著玄武殿的那扇沈厚的大門,小心翼翼收斂起身上的魔氣,不讓任何人發現她。

快出來吧!快從裏面走出來吧!讓她在看他最後一眼,就最後一眼!

許是上天感應到了她的呼喚,那一襲玄色長袍身材頎長的男子果然從玄武殿的大門內走了出來,他身上還披了件黑色的披風,帽子蓋住了他的整個頭,僅露出一張臉來。另一邊,朝玄武殿走來的是那個終日套在黑色鬥篷裏的玄冥。

柒雪的心不可抑制的狂跳起來,真的是他!真的又再見到他了!多好,可以在她死前再見他一面。

玄冥來到顓頊身前,說道:“帝君,北極宮一切都準備妥當了。”

顓頊輕輕點了點頭,“那就好,成婚之禮要辦得隆重些。”

“是,已經給諸位神只都發去喜帖了,次仙以上的仙人也全部邀請在內,少華山掌門和清律長老也去了喜帖。”

“嗯,你一向細心,我很放心。”

柒雪就藏在角落裏偷聽著他們的對話,聽到他的聲音時,她的心都快跳出來了,他卻說著他和另外一個女人的婚禮,他要把他和瑤姬的婚禮辦得隆重些,請了各路神仙都來參加,就連蝶舞和牽鈴也請,她聽在耳朵裏,心裏卻是又酸又澀。

顓頊繼續說著:“瑤姬喜歡紅色,你明日派人將我房裏的黑色布置全都撤掉,換成她喜歡的紅色。”

“是,帝君。”

“還有,她很討厭綠色,北極宮裏以後不要出現任何綠色的東西,尤其是告訴修行的仙娥們,不要穿綠色的裙子。”

“是。”玄冥仍是不卑不亢地答應著。

柒雪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綠裙,只覺得心裏刀割般疼痛,眼淚又再次不爭氣的落了下來,腦海中不停地回想著他剛才說的那些話。瑤姬喜歡紅色,所以玄武殿中他的房間要布置成紅色,瑤姬討厭綠色,所以任何人都不能穿綠色的裙子。她一直穿的就是綠色的裙子啊!瑤姬是因為她才討厭綠色的麽?她那時刺了他一劍,差點毀了他的神體,他該是恨毒了她,所以他也跟瑤姬一起討厭綠色了麽?

可是他卻不知道,她是故意刺那裏的,她怎麽會不知道劍刃離他的心臟只有半寸呢?

她的身體滑了下去,整個人跌坐在地上,不敢哭出聲,只能無聲地哽咽,還要收斂氣息,以防他們發現自己。

他終於不愛她,愛上另一個女人了,不會為她的死而感到悲傷了,她最初的目的達到了,她可以放心了,真的可以放心了。

可為什麽心裏還是那麽痛?那樣糾結的痛苦幾乎就要奪去她所有的呼吸。

真傻,她不該回來看他的,明明都是要死的人了,多看一眼少看一眼又有什麽意義?看到了,聽到那些話,反而令自己更加痛心難受。

柒雪勉強撐起身體,又向外看了一眼,原本站在玄武殿外的兩道黑色的身影已經不在了。他們走了吧?她也該離開這裏了,看到了他,算是了卻了自己最後的一個心願,她終於可以安安心心的離去了,終於不再有任何的牽掛了。

禦起玉璇劍高高飛了起來,她最後留戀地看了一眼腳下已經變得很小的北極宮,抹去臉頰的淚痕,一直往魔界飛去。

玄武殿那扇厚重的大門裏再次走出來兩道黑色的身影,一齊擡頭遙望著柒雪離去的天際。

“帝君,你真的不打算告訴她?”

他搖頭,輕聲說:“如果只有這有才能讓她安心,我就照她的意思去做。”

“可是,她並不希望你變成現在的樣子。”

“我現在的樣子不好麽?”清風拂過,吹落了他蓋在頭上的帽子,露出那滿頭的如絲緞般柔軟的銀發來。

“帝君……”

“玄冥,很早很早以前,我去東海荒島收服豪彘回來時,就明白了,你也喜歡她。”

“我、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要……”

“我知道,你從來沒有想過要和我爭她,如果那時你先對她表明心意,我想,她未必會喜歡我。”

玄冥低著頭,一語不發。

“所以,這一次,還是請你成全我。我知道,你也想往後都陪在她身邊。可是,感情都是自私的,我只想一個人陪著她,不要再有其他人打擾,你能成全我嗎?”

玄冥只覺得喉嚨發緊。

他摸了摸自己頭上的銀發,輕笑了一下,“白發沒有什麽不好的,魔界那長離不也是滿頭白發麽?我想,她如果看見了,應該也不會嫌棄我。”

“帝君……”

“我早就不是什麽帝君了,天皇想必已經將我除名了。”他將手放在玄冥的肩上,“以後,北極宮就要全部交給你,請你多多費心。”他說完,不待玄冥有所回應,已經飄然離去了。

第114N章 沈柒雪的個人日記NO.7

公元前370年3月魔界

這大概是我的最後一篇日記了,我的心情無比淩亂,卻又無比平靜。

後天就是我的死期,沒人能夠體會這樣的感覺,知道自己哪天一天死,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一天一點點的到來。這與身患絕癥不一樣,即使是絕癥,還可以想辦法多活幾天,而我卻在那一天必死無疑,連一點回轉的餘地也沒有。

我想試圖用一個詞語來形容自己內心的感覺,恐懼、害怕、焦慮、擔心、不甘、掙紮,或是淡然、麻木、認命、放棄、絕望。也許統統都不是,又也許統統都是,簡單而又覆雜,統一而又矛盾。之所以覆雜矛盾,是因為我不想死,我腦子裏想過各種各樣的方式來抵抗死亡的到來,而簡單統一,又是因為我知道無論我做什麽想什麽都是無濟於事的,那一天必將來臨,而我也必然會死。

如果可以,真的希望時間能夠停下來,一切都能夠停下來,不要再向前發展,不要再向前推進。就讓時間定格在我和他彼此相擁的那一刻,沒有芥蒂,沒有傷害,只有心裏滿滿的愛,還有目光中只有彼此帶著微笑的容顏,這樣,我就可以不必和他分開,該有多好!

可這到底只是一個無法實現的幻想,即使在夢中我也未能見到這樣的景象,現實的他將會迎娶自己美麗的新娘,他們可以恩愛相守直至天荒地老。於他而言,這是一件多麽幸福的事,盡管我會暗自悲傷,暗自失落,甚至偷偷掉淚。我不能帶給他的,她能帶給他,我應該為他感到開心,我死的時候,也能夠徹底瞑目了。

從昆侖山回來之後,發現魔界的變化很大,所有人都要遷往修羅界生活,他們都忙著收拾,準備搬家,所以整個魔界都顯得很淩亂。

蚩尤也很忙碌,他要部署遷徙時的安全工作,這裏有很大一部分凡人,即使是魔族,也有老弱病殘的,要保證所有人都能順利正常的進入修羅界,就必須做好準備,以防遷徙時仙界或者神界派人來襲。

我想,神界和仙界是不會派人來的,因為讓魔族徹底離開六界,正是天皇伏羲一直以來希望並且安排的。如果不能做到一次性全部消滅,那麽他要做的事,就是一次性全部放逐。

我或許不夠了解伏羲,但卻能懂得一些他的行事手段。遠古三皇,唯一存活下來的只有他了,他迄今仍保持著六界最高的統治地位,盡管他名義上已經隱退不再過問六界之事,可事實上,六界之中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是逃不過他的眼睛的,包括群魔遷徙至修羅界中,包括我將以命魂獻祭封印修羅界的通道,他必然也是知道並且樂見其成的。

除了長離大哥和燭陰,他們沒有人知道我會死。我在和蚩尤的婚禮上那樣傷害顓頊,長離大哥再以我重獲新生回到顓頊身邊來掩蓋我的死亡,不知道還能不能讓他們相信。即使他們難以接受,我也想不出其他的方法來掩蓋自己徹底從六界消失的這個事實了。無論如何,長離大哥從沒說過謊,這是他為我說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謊,即使蚩尤他們難以接受,我想他們也還是會相信的。

讓他們都恨我,總好過讓他們一直惦記我。蚩尤是個正直憨厚的魔帝,魔品真的很好,有責任心,為整個魔界鞠躬盡瘁。興許我離開以後,他會找到一個真正屬於他愛他的魔後,希望他能從我帶給他的傷害中走出去,我只是個自私的女人,其實並不值得他愛。

後天就是我的死期了。

如果這就是我的宿命。

那麽,我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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