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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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拜祭古老爺子,畢竟是親家,他們這是應該的。

蔡忠看到站古澤身邊的那個陌生女人,知道了,這是古澤的妻子,他新娶的媳婦。那個女人面色沈靜,說不出是哀傷還是平靜。

莊嚴而肅穆的告別儀式結束了。

幾天之後,讓整個天朝都為之震驚的災難發生了,古澤他們作為志願軍,自願加入災區的救援活動中。

鋪天蓋地的新聞開始充斥著各種各樣的媒體,廣播、電視、報紙、雜志、網站上也變成了只剩下灰黑色。

本來已經漸漸忘卻了的蔡忠才恍然覺悟,原來時候到了,蔡民強的災難就是這個時候發生的。安逸的生活已經把蔡忠變得安靜而平順,在他就要忘記他是個三十幾歲死而重生的人的時候,那個掌控者又一次提醒他,別忘記了,那些永遠都不能避免的災難。

朱玲和蔡國富整天守著電視新聞,希望能從這些畫面裏得到他的兒子很安全的信息。

蔡忠每天早晨上班,取了早報,就開始瀏覽各個版面。他不希望看到什麽武警官兵或者救援軍人因救人而受傷離世的消息。

他心裏始終有種不安,怕蔡民強會跟之前一樣半身癱瘓,然後是一個怎麽謀劃都不能善終的悲劇。

“小蔡,最近你好像有點不安心工作類,好好夾緊尾巴,上頭可是不會留下一個怠懈的員工。”銷售經理冷嘲熱諷的說。

蔡忠回過神,點了下頭,繼續看自己的報紙。

“媽,你放心吧,蔡民強是個軍人,沒那麽慫,他這是在救人,是個高尚的事兒。咱們不用擔心,老天疼好人,放心吧。”

“媽,你還不相信我麽,我蔡三寶說話哪會沒準瞎放炮啊。絕對的,您安心吧。蔡民強肯定整個的囫圇個的回來。”

蔡忠不斷安撫著母親衰弱的神經。自從他們知道蔡民強也去了災區,失去了與他本人的聯系之後,他們就沒有一天睡過安心覺。老了老了,他們就開始對兒孫看得特別重要,誠惶誠恐的希望他們都能好好的,過著有滋有味的平順日子。

半夜,當古年還在熟睡的時候,蔡忠從噩夢中驚醒。冷汗滲透了他的衣服,起身下了床,從壁櫃了翻出蔡民強給他的軍大衣,腦海裏回憶著蔡民強當時說過的話,“哥也沒什麽能給你的……”鼻子一酸,蔡忠用手蓋住了眼。

他這是哀傷個什麽勁兒啊,蔡民強又不確定一定會出事,再說了,那麽多官兵軍人,蔡民強也不是個強出頭的人,肯定不會上趕子往危險的地方湊吧。蔡忠這樣安慰自己,但是那種心慌的感覺怎麽也壓不下去。從他哥蔡民強給他那件軍大衣開始,他就決定,這輩子怎麽也得好好護著他哥,上輩子雖然不是很情願,但是這輩子,他已經認定了蔡民強是他哥,是個他必須得好好護著相互支撐的兄弟。

“怎麽半夜起來窩在這兒掉金豆啊?”古年蹲在蔡忠身邊,揉了揉他的腦袋。

“你說,這老天爺是不是把人命都攢在手心裏,總也逃不過去……”蔡忠輕飄飄的說。

古年從他手裏拿走那件衣服,給他披上,夜涼如水,各自珍重。“你什麽時候開始悲天憫人了?”

“沒什麽,這幾天給這新聞那新聞攪騰的不安心,沒事,你回去睡吧。一早還得去上學。”

古年看著蔡忠一直低著的頭,親了親他的臉就回去睡了。進去臥室的時候,古年回頭,看見坐在陽臺上披著軍大衣的蔡忠抽著煙,那樣子看起來很疲憊。煙圈從蔡忠口中吐出,然後消散在空氣中。

關上門,也斷絕了蔡忠那邊傳來的孤寂感。握緊了拳頭,古年深深的吐出一口氣。

三個月過去了,形式轉好,各種新聞開始報道災區救援順利結束,接下來就是重建工作,天朝不會放棄每一個人,因為生命同樣地珍貴。蔡忠冷冷地看著新聞,說的那些都是屁話。當年蔡民強受傷,只有一紙的證書,說他完成任務,軍部頒發了幾等功的勳章和證書。鑒於蔡民強是因為出任務的時候受傷,所以醫療費用由軍隊完全負責。說的冠冕堂皇,但是一年之後,軍部就停止了支付蔡民強在醫院的治療費用,不得已蔡忠和嫂子把他帶回了家養傷。

即便蔡民強的媳婦坐在軍部門口潑婦罵街,也並未拿到其他賠償。就這樣蔡民強的一輩子就這麽毀了。久病床前無孝子,蔡民強的媳婦每天就開始了喋喋不休跟蔡忠討錢的生活。

陷入回憶,蔡忠才發現已經快被他封存的記憶又鮮活了起來,那種壓抑的,喘不過來氣的生活,在蔡忠的超市開始盈利之後慢慢好轉。但是他們卻開始綁在一起,蔡民強曾經試過了結自己的生命,正準備動手,被他搶走了利刃。

“你看看小蔡苗,你舍得嗎?”

蔡民強哭了,就是執行再艱難的任務,即使他雙腿因為劇痛而沒辦法活動的時候,他都沒有哭,因為他是軍人。但是看到趴在客廳桌子上認真寫作業的女兒,他哭了。他想看著小蔡苗長大成人,長成個大姑娘。

他不情願再看到這樣的場景,但是無力感卻讓他找不到方向。工作上又因為被人打了小報告,領導那裏通知他,讓他領了這個月工資,然後離開,另謀高就。蔡忠沒有去辯解,從會計那裏支了錢,清算幹凈。

蔡忠拿著那些有零有整的錢,離開了公司。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上,他瞇起了眼。第一次感覺特別疲憊。想要閉上眼睛,就這麽消失在這個時間裏。

“蔡三寶?”有人搭了下他的肩膀。

蔡忠睜開眼睛,一瞅是張俊,表情一變,掛著一向的痞子笑容說,“嗯,怎麽今兒在大街上遇見,總覺得你這個忙人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工作的路上。”

“行了,別貧。你怎麽回事?”張俊冷著一張臉問。

蔡忠怔了一下,撓了撓頭,“沒怎麽回事?被公司開了,想去散散心。”

“去喝酒?”

蔡忠猶豫了一下,點頭,“喝點酒去。別叫劉東過來。今兒有點不想聽他的話嘮。”

“成。”

倆人搭了出租車,去了一個小酒館。半下午的,沒幾個人。他要了個包間,上幾碟涼菜。

老板娘掛著燦爛的微笑說,“請問,除了要這三個涼菜之外還需不需要些熱菜或者主食?”

“不用了,一打啤酒趕緊上。待會我朋友過來,再點熱的。”蔡忠揮揮手。

在包間只點三個不值錢的涼菜,還那麽趾高氣昂的,蔡忠這是第一人。他也就那麽厚臉皮。

用開瓶器把啤酒都一個個開了蓋。張俊看出來,這蔡忠打算不醉不歸了,笑那麽假,一準心裏有事兒,倒不出來,借酒發洩。

“你今兒還有什麽其他事兒嗎?”蔡忠給張俊滿上酒,雖然知道他不怎麽喝。“別耽擱你大事。”

“都坐下了,就別說那些虛的。”張俊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不說虛的,我先喝。”蔡忠把盛滿了黃橙橙啤酒的杯子放在嘴邊,一口氣悶完了。

吃了幾粒花生豆,蔡忠捧著酒杯,“我哥得換個半身不遂的下輩子回來。”

張俊知道蔡忠的哥蔡民強去參加災區救援工作,“有信兒了?”

蔡忠搖頭,“沒,但是我知道,一開始就知道。蔡民強這輩子是好不了了。”

看著他神神叨叨的模樣,張俊點了根煙。給遞給蔡三寶一根。

“跟你說一個故事,一個人啊,他本來活得好好地,被人扔下了水,就這麽回去了。他回到了他小時候,所以,他知道所有人的結局。不,應該說,他知道所有人在他死的那一刻的現狀。老姐姐離開家不知所蹤,大哥半身癱瘓沒錢治病。就這麽的,他想改變一下。沒成想,最後什麽也改變不了。”

包間裏安安靜靜的,蔡忠撿起筷子,吃了兩口菜。“你說說,怎麽著才能把所有人的命都給改了……”

“這不是你要關心的事兒,他們自己的命運自己來決定。無關他人。”張俊清冷的說。

蔡忠夾菜的手停頓了一下,“他們本來可以換個活法,如果那個人再多做些什麽……”

“你不是老天爺,蔡三寶。”

“嗯,是啊,我不是。”蔡忠搖了搖頭。

“這事兒你告訴過古年?”

“沒,告訴他幹什麽,屁釘釘小孩一個,告訴他別給我弄出個什麽憂郁癥了再。”蔡忠一直覺得張俊這個人挺神,是那種什麽事情都按部就班,跟知道自己的生活走向似的,不緩不急,跟周圍人的關系也很淡。今天這事兒只要換個人,準得說他是發癔癥說胡話,但是張俊壓根就不會懷疑他說話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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