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來會發生什麽。就好像——是一個夢。”

他給的溫柔柳希然真的有些不敢承受，哪怕現在兩人的關系已經發生了天大的逆轉，可是柳希然還是會警惕著。

畢竟，從他的視角出發，所看到的都很有限，那麽能幹感受到的，自然也很有限。

那些血淋淋的前世他沒有經歷過，也無法體會那種對一個人太過愧疚的而妄圖將全世界都彌補給他的心情。

柳希然的話說得很實在，就好像上輩子臨死之前秦永那一腳踢在自己臉上的感覺，鈍痛鉆心。

季楠定了定神，努力不讓自己的臉上顯得太過難過，笑了笑，一把拉過他，盡量不讓他的臉在自己的視線範圍之外：“希然，你相不相信‘死而覆生’這種天方夜譚的說法？”見他楞住，季楠也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停留，繼續說著，“我經歷過很多你沒有經歷過的事，也認識到了很多你沒有認識到的人。我犯了錯，犯下了滔天大錯，幸好老天給了我一個彌補的機會。我想把以前虧欠你的都還給你，卻沒有想到，我還會……我還會愛上你。”說完就扯出了一抹苦澀的笑，像是自嘲，又像是自憐。

“我就想知道，你願不願意待在我身邊，並且和我一起走下去。”拇指輕刮了一下他的臉頰，頹然的神色漸漸變得嚴肅起來，“這可是一輩子的事哦，不要著急回答，想好了再告訴我。belle那裏有幾個劇本不錯，願不願意接，到時候給我答案的時候一起告訴她。”

娛樂圈的路不好走，在別人眼中你是光鮮亮麗的，但是褪去光鮮的外表，便是傷痕累累的真身。

他不能保證讓柳希然完好無損地涉入這個領域，然後再安然無恙地離開。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讓那些槍林彈雨打在這個孩子的幾率小一些。

沒有哪一個被萬眾矚目的明星的內心是如同他表面上的笑容那樣燦爛的，在經歷了無數個日日夜夜的準備、無數次傷痕累累摔倒覆又爬起的磨礪之後，才能用最美麗的外形去迎接世人的評判。

但是盛裝在體內那顆不斷跳動的心，卻是像被利箭穿透了一樣，就算再光輝的榮耀，都換不回最原始的那顆。

現在柳希然走得很順利，那是因為季楠把他保護得很好。

但是假設到了某天，他的力量已經無法再為柳希然鋪平道路斬掉荊棘的時候，又該怎麽辦呢？

兩人都陷入了短暫的沈默，片刻後，季楠突然含笑著拍了拍他的肩頭，起身欲走：“你先換裝吧，我出去走走，在這裏待久了，有些悶。”

這個化妝間是導演專門叫人謄出來給柳希然的，空間不大，但至少是個隱私的，不會有其他人的幹涉打擾。

或許是空間狹小真的有些悶，或許是……季楠想讓自己靜一靜。

總之，再多停留一分鐘都是一種窒息的折磨。

“不用考慮了。”而在他的手還未觸上門把手的時候，柳希然的聲音就從後面傳了過來，猶如玉珠落入銀盤那樣，清脆響亮。

季楠緩緩地轉過身，柳希然已經來到了他的身前，柔和的燈光把這個狹小的空間填得滿滿的，從高處投射下來，更是將俊美少年的眼睫拉得長長的，如同兩只遺失在寒冬暮霭中的蹁躚蝴蝶。

“母親雖然希望我能夠返回現實生活中，過著平凡的生活，不要這麽浮華躁動，但她還說過，只要我喜歡，她依然會支持我在娛樂圈中走下去。”那雙堪比最為昂貴的黑珍珠般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視著他，沒了以往的淡漠，反而有種無言的吸引力，“所以，不用考慮了，我既然一開始就選擇了你，自然會一直跟著你走下去。”

如果季楠如他方才所說的那樣，只要活著一天，就會對他好一天，那麽他也會在自己活著的時候陪在季楠的身邊。

畢竟，他對這個男人的感情還在。

“劇本的事你和belle決定吧，我相信你們。”說完不再看他，逃也似的轉身回到了化妝鏡前，將濃黑的假發頭套理了理，然後規規整整地戴好。

電影後面差不多還有十個場景就能殺青了，不過這十個場景畫面感很強，宮廷覆仇最後的幾幕往往是大氣恢弘的，不管是從群眾演員的尋找還是從服裝造型上來看，都不容小覷。

後面這幾場戲裏，導演特請了國內頂尖造型師兼服裝設計師的dave前來為柳希然設計形象。

《九闕傾鑾》開機典禮舉行之後導演就在網上公布了影片中人物角色的定妝照，身為男一號的柳希然前中後三期的造型都有被確定，眾人的評價也蠻高的。但是眼看著就要收工了，導演卻突發奇想地想要再在他的造型上下點功夫，力求完美。

畢竟，這個藝人的形象氣質和演技，的確有種讓人驚艷的感覺，若是再費一番功夫，相信是值得的。

所以，在打量了他兩天之後，dave這才設計出一套與戲中人物性格較為符合的黑色勁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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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玄色底料上用銀線勾勒出的流水樣花紋，領口與袖口都是清一色的騰雲翔龍，暗示著主角與生俱來的高貴皇室身份。

一針一線縫合而成的衣料貼切地與他的身材匹配在一起，簡直就是完美。

最後，束上手上的束帶和腰帶，再配上緊束的黑發，整個人身形修長風流，眉眼間透露的那一抹淡淡的默然的氣息，更是叫人挪不開眼睛。

如果說他白衣翩躚的形象是亦正亦邪的風流體態，那麽此刻這身玄衣裝扮，則是降落在人間的黑暗天使。

即使周身都散發著危險的氣息，可是就是有種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沖動，然後捧著那張臉一親芳澤。

季楠在聽完他的話後就無比地興奮，至少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柳希然願意和他一起走下去，願意和他在一起！

他很想把他抱在懷裏狠狠地蹂躪，但在柳希然把衣服換好身姿筆挺地站在他的面前時，整個人已經喪失了語言和行動的能力，癡癡地望著，像個沒了靈魂的木偶。

“……我走了？”見他眼珠子都直了，柳希然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得到淡淡的回應之後，這才走出化妝間，趕著去拍下一場戲。

很久之後，季楠都在為這一刻的事後悔。

什麽時候，他竟然這麽不經誘惑了？看著美人，連挪動一下步子的能力都沒有了！

·

《九闕傾鑾》殺青的前一周，柳希然就收到了白蓮電視節的邀請前往頒獎盛典。

一年一度的頒獎盛典如期舉行，紅毯鮮花，鎂光燈璀璨，甚是隆重。

這次被提名優秀電視劇的有三十部，被提名的演員導演編劇等個人獎項有一百五十個，再加上其他出品公司的領導人及媒體的到來，整個典禮熱鬧非凡。

漂亮的女藝人和英俊的男藝人相繼到場，走過紅地毯的時候，無數臺相機對著他們瘋狂地按快門，一張張足夠引起一陣騷動的俊臉被記錄在了膠卷上，成為了今年的永恒。

當覃念挽著柳希然的手榻上紅地毯的時候，整個典禮都沸騰了起來，歡呼聲與相機的哢嚓聲一同響起，如同滔天巨浪將之前那些當紅藝人的聲勢給壓了過去，引起的關註顯然是今天的典禮中勢頭最強大的。

柳希然通體都是白色的，合身的西裝將他襯得俊逸不已，淡淡的笑容更是成為了他強有力的致命招數，眼神掃過警戒線外的群眾時，尖叫聲一疊一疊，起伏不定。

一身大紅緊身禮服的覃念用手肘碰了碰他，忍不住在他耳畔低喃：“瞧你，把所有人的眼光都給吸引過去了，還讓不讓我們活啊！”

柳希然一楞，隨即淺笑：“我可是沾了身邊這位美女的光才能引發大家的關註呢，你多心了！”

這話惹得覃念低頭一笑，兩人近距離的對話更是顯得彼此的關系要緊得很，繼而又是一陣小浪潮被掀起。

眾多影視圈的元老人物和當紅影星都到場了。每一個人都用其獨特的魅力吸引了媒體的關註，每一個人的出現都像是一種無言的角逐，那種笑容下掩藏的競爭壓力，絲毫不比當初參與電視節評選時弱。

柳希然和覃念在指定的位置坐下，隨後不久，就聽見了女主持人在臺上口若懸河、妙語連珠地拉開了頒獎典禮的序幕。

這次他被提名優秀男配角，心裏到底還是有些忐忑的。

雖然季楠之前跟他再三強調，如果待會兒獎項揭曉讓他上臺領獎的時候千萬不能緊張，而他也答應過。

可是，這會兒還僅僅是坐在臺下就有些緊張了，若是真的到了臺上，誰知道他還能不能正常地走路和致謝詞？

“別緊張，”見他雙手在膝蓋上游走不定，覃念笑著將自己的手覆了上去，屬於女性的獨特溫柔頓時沿著指尖傳到了他的心裏，“之前我聽蕭總跟我說過，這次優秀男配角的頒獎嘉賓是影帝謝塵，你和他有過合作，相信他一定能抹去你的緊張。”

這個季楠好像也跟他說過。被覃念乍一提及，倒也沒了此前的那般不適，深吸了口氣，柳希然回她以一抹淡淡的微笑，算是給彼此一個撫慰。

可是很快，他又開始緊張了起來。

像是隱隱有些不安，卻又無從得知，究竟為何不安。

第四八個故事

頒獎典禮進行得有條不紊,每一次開獎之時都能讓臺下的嘉賓們心弦緊繃。柳希然淡淡地看著那些上上下下、捧著獎杯歸來的前輩們，盡量讓自己放松，把那股莫名湧上來的不安給壓制下去。

各種獎項很快便依次揭開,毫無懸念,李茉憑借一部《華燈孽》成為了“優秀編劇獎”的得主之一。這是她初次接觸劇本，能夠一戰成名，多多少少都能引發一些媒體和觀眾的關註。“優秀導演獎”也是沒有任何疑問地落到了袁國桂的手裏，但凡他每部作品被電視節選中，都會成為最終的贏家。

只是,一開始估算的那個“優秀音響獎”的名額沒有被《華燈孽》囊括,而是被當初與《華燈孽》不分上下的那部民國愛情題材的片子給奪走了。

接下來便是優秀男配角的開獎了。

謝塵受邀電視節的邀請特意從美國趕回，一身黑色西裝筆挺瀟灑,英俊的氣質一如既往，只要有他在，就算是個廢棄的工廠，也會成為一個熱點聚焦地方。

女主持人眉開眼笑地與他來了個擁抱，簡單地交談幾句後就讓他開始了優秀男配角的宣讀。

謝塵聲音清泠，一如流淌在山澗的溪水一樣，透亮而又冰冷：“第30屆白蓮電視藝術節年度優秀男配角是——”眼神慵懶地掃向了柳希然，嘴角也勾起了一抹難得的笑意。吊了會兒臺下諸位的胃口後，眼瞼微微下垂，修長的手指揭開鍍金信箋，富有感性之味的聲音再度響起，“柳希然！”

雖然蕭柯和季楠都一再肯定這個獎項是非他莫屬的，在早就知曉了答案的情況下，本以為在謝塵當著無數媒體和圈中藝人開口念出自己的名字時他不會太過激動，可是鎂光燈聚集在他身上的那一刻，所有“不會”被他表現出來的情緒，都在那一刻表現了出來。

《華燈孽》是他出道所拍的第一部戲，優秀男配角的獎也是第一個賦予他的獎項，不管從哪個角度出發，都是意義非凡的。

覃念忍住尖叫激動地一把抱住了他，雙手緊緊地箍住他的脖子，在連綿不絕的掌聲中目送著他走上了那個被璀璨的聚光燈所包裹著的頒獎舞臺。

謝塵註視著向自己走來的那個少年，張開雙手一步步地向他走近，並毫不吝嗇地給了一個熱情的擁抱。

“你真是季楠的驕傲！”在他耳畔淺淺地說了一句話，不等柳希然詫異，隨即便將他引上了臺中央，拍了拍他的肩膀，噙著淡淡地笑意從禮儀小姐的手中接過那座沈甸甸的、形如銀色蓮花的獎杯交到了柳希然的手裏，頓時，臺下又是一片轟鳴般的掌聲。

這個獎杯握在手裏有些沈甸甸的，現在億萬人民所熟知的影帝謝塵，當初也是從一個優秀的配角開始了他的演藝生涯。

在堪比戰場一般起浮的娛樂圈中，他在血與汗的拼搏中，一步步地邁向了那個光芒萬丈的高臺。

其間有很多的苦和蜚語流言，他也有過不淡定的處理，可是最終能夠戰勝一切的，還是自身那不可磨滅的硬實力。

世人往往只看到他擁有常人所求不得的絕佳機會，卻忽略了他真正走過的那些荊棘叢生的道路。

能夠站上娛樂圈頂峰的人，註定會是個傷痕累累的驍勇戰士。

看著他走向舞臺中央不慌不亂地致了謝詞，謝塵揚唇，緩緩地轉身走向了後臺。

可能柳希然會和他不一樣。

因為，他有季楠的保護和庇佑……

季楠一直在後臺看著直播，感覺到他來自己身旁坐下，雙眼依舊直勾勾地盯著屏幕看，嘴裏卻忙著同他說話：“怎麽樣，他是不是很緊張？”

謝塵喝了口水，在嘴裏咕嚕咕嚕了兩聲後才吞下去，有些言不達意：“挺優秀的，和他合作一次就能感覺到。如果他在前期接受的訓練有我當初的量的話，現在的名聲肯定又不一樣。說不定，捧上金蓮獎至高無上的獎杯的人，就是他了。”

前期……

季楠扯了一下嘴角，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停留，說道：“你這次回來沒有打算留幾天？”

“最近忙得暈頭轉向的，哪有時間再留幾天？”謝塵以手枕頭望著墻壁上的巨大液晶電視，，修長的身形微微一拉，神色慵懶至極，“離開得太久了，差點忘了白蓮電視節的頒獎時間。當初，我也是從這裏開始的啊！”

淺淺地嘆息著，像是在回顧著什麽似的。

“現在光華的小輩們都挺不錯的，單看蕭柯和那只妖精的滋潤模樣就可瞧出。”故作調侃地沖身邊的人笑了笑，“如果我記得不錯的話，光華馬上就要進行新一輪的新人選拔了吧？估計到時候，又有很多妖魔鬼怪出來作亂，你可別被迷了心智！”

他不提，季楠恐怕都忘記了，距離上一屆的選拔已經過去了差不多三年，把那個人從一粒粗糙的沙子磨礪成為最閃亮的珍珠，竟有三年的時光了。

而兩個人前世今生的因果，也已過去了一年。

臉上的笑意還僵著，良久，他才緩慢回神，笑了笑：“柳希然一個就夠我承受的了，其他的，我可不敢要！”頓了頓，將腦袋移到他的耳畔輕聲揶揄著，“這話你應該對蕭柯說。每一次程妖精都會因為那些漂亮小男生和他鬧架，這一次，興許又會有一場血雨腥風盛起！”

話音落下，兩人便忍不住大笑了起來，各自想象著那兩個家夥為了某個新人吵架的情形，心情頓時又寬松了不少。

不久，寬大的屏幕內就想起了一陣爆發的掌聲，將兩人的笑聲壓了過去。

謝塵和季楠漸漸收斂了放肆的笑意，循聲望去，只見打扮得如同火焰一般熱烈緋紅的覃念捧著“優秀女主角”的獎杯不住地對著臺下的人鞠躬，噙滿笑容的眼眶裏似是充斥著薄薄的水霧，在烈焰紅唇的映襯下竟顯美麗動人之姿。

覃念在圈中的人緣挺不錯的，戲也演得好，但是礙於對劇本的挑選缺乏一定的認識，盡管是童星出身，但還是和許多獎項無緣。

今天能夠站在這個臺上捧著白蓮獎優秀女主角的獎杯，有感動，也有感恩。

大笑之後的人註視著屏幕忽然不再言語，各自的臉上都泛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神態，靜靜地看著這場頒獎典禮，直到結束。

這次的頒獎典禮前前後後進行了將近兩個半小時，《華燈孽》這部傳奇大劇最終囊括的獎項也成為了歷年來得獎最多的電視劇之一，“長篇電視劇一等獎”的至高榮譽，更是給了所有服務於這部劇的人一個觸手可及的光輝未來。

這天晚上之後，很多熱心的網友都開始在各大論壇發布關於挖掘出的《華燈孽》一眾小配角在過去作品中及現實生活裏的寫照，姣好的容顏和名聲淺淡的過去都被大家給爆了出來，在某種程度上又起到了一些可大可小的宣傳作用，為他們的曝光率和人氣又增添了一支激動劑。

很快，活躍在娛樂圈多年但始終無法將人氣值提升到最頂峰的覃念也在最近的一段日子裏收到了許多媒體的邀請函，有好幾家收視率高的衛視臺都想請她來做一期專場，各種通告劇本應接不暇。

當然，被媒體譽為“年度新晉小生”的柳希然也是大家所關註的焦點。因為過於喜歡，所以粉絲們就開始深挖有關這個翩翩少年的資料。很快，他曾經在哪所高校就讀金融學、父親是著名企業的董事長這樣的私人隱私就被公布在了網上，什麽高富帥啊白馬王子啊，所有能夠用來誇讚他的詞語都被用上了。

他現在已經算是個當紅的藝人了，這些事情被公布出來是遲早的事。

看著大家對自己的各種褒獎和支持，雖然內心很高興，可是隨之而來的，卻是無限的恐慌。

即使秦永已經被大家給遺忘了，但是他的事情卻像是一把燒紅了的烙鐵一樣，在柳希然的心上烙下了一個深深的印記。

秦永之所以被大家排斥，之所以從一個人氣王變成為人所不齒的封殺對象，不是因為他對柳希然做了多麽過分的事，不是因為他用什麽手段爬上了娛樂圈的頂峰。

而是……他是一個同性戀。

娛樂圈靠上位收獲名利的事情屢見不鮮，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是一種正常的手段了，暗中設計對自己構成威脅的人也不是什麽稀罕事兒。

這一切，都是可以被原諒的，都是可以被理解的。

但惟獨同性戀，不能被允許、不能被原諒、不能被理解。

柳希然現在和季楠的關系，就如同當初的秦永和熊譽彰。

兩者都處於保密狀態，但是很不幸的，秦永沒有守住自己的秘密。

那麽他呢？

他和季楠的事雖然沒有被大家給發現，可這個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四處都埋藏著狗仔隊，不知道什麽時候潛伏在他們的身後，等到他們的馬腳露出來的時候，再用他們那上好的相機記錄下這歷史性的一刻，隨即公之於各大媒體平臺。

然後，就是他們被大眾所唾棄的日子……

李珅的電影已經接近尾聲了，可是自從那日的頒獎典禮之後，柳希然就一直無法順利地進入狀態，明明可以很輕松通過的戲段，他卻要好幾次才能過去。

每次導演訓斥他的時候他總是為自己解釋說休息不夠，以至於臺詞背得不熟。而那股好不容易才展露在眉眼間的明媚之色又漸漸被往昔的漠然神態給取代了去，好像又回到了那個淡漠的時期。

漸漸地，季楠也發現了他的情緒有了很大的異常，在大家都休息的時候，他把柳希然拉到了休息間仔仔細細地給問了個遍。

雖然這個少年一直在否認，直言自己沒有什麽不適，可在這麽久的相處後，對他已經有了很深的了解的季楠深吸了口氣，捧著他的臉正色道：“你是在擔心我們的事嗎？”

聽到這句話，柳希然的瞳孔猛然一擴，身子也跟著輕顫了一下，擡眼註視了他片刻，很快就挪過了眼神，什麽都沒說。

“傻！”季楠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一把將他摟住，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肩，“有我在，你怕什麽！我雖然無所謂，被大家知道了我的性取向有些偏離軌道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但是你對我來說很重要，不管如何，我都會保護你，不會讓外界的輿論抨擊到你的身上，也不會讓那一天發生的！”

沈默了幾秒，忽又說道：“如果那一天是我無法阻止的，我一定會讓你安全脫身的。”

柳希然的面頰緊挨著他的耳垂，一股冰涼的感覺順著對方的耳尖傳到了他的面上，轉而滲入皮膚，經由血管的運輸漸漸轉到心臟，激得那顆跳動勻息的心臟也一同冰涼了起來。

那把嗓音還是一如既往地好聽，深沈而又淡定，不管在什麽時候都能給人最鎮定的安撫。

柳希然趴在他的肩頭咬緊了嘴唇，很久之後，才緩緩擡起雙手，緊緊地箍住了對方那強勁有力的腰肢。

第四九個故事

《九闕傾鑾》還有三天就能殺青了。

經過了之前幾天的疲憊之後,柳希然很快又進入了狀態，心裏所壓抑的那件事暫且被擱置下來，時不時會冒出來的不安情緒也轉而消失，全部都替換成了工作的熱情,與大夥共同撲在了影片殺青之前的興奮裏。

在電影界有個被導演及制作人非常重視的原則，如果一部電影的開端能夠震懾住觀眾的眼球、中間的高|潮能夠讓大家產生共鳴,但最終收工時若是單純只為了結局而結局，那麽這部戲的導演和制作人將會是眾人日後繞道的首要對象。

李珅導演的片子沒有特別突出的創意，從一開始的循序漸進到最終的落幕,故事是清一色的平淡中有可大可小的起伏，純粹是那種只要看了前三分之一就能知道最終結局的典型代表。

但即使如此,觀眾就是很買他的帳，就算是知道結局,還是很樂意去電影院花上幾十塊錢圖個樂子捧個場。

他的梗談不上結局要如何給人眼前一亮的感覺，但是結局卻做得很好，不管是場面、特效、音響、人物之間的感情激轉，都耗盡了大家的精力。

而這次，李珅竟一改以往的風格，在結局上做足了功夫。

一直以來以happy-ending制作影片的他，把《九闕傾鑾》的終結來了個大扭轉。流落在民間的皇子所集結的勢力兵臨皇城腳下，與昏君展開了一場規模宏大的較量，雖然死傷無數，可終究還是殺入了宮城，將本就屬於他的江山給奪了回來。

不過最令他頭疼的，還是如何處決心上人的奸佞父親的問題。

若是在以前，皇子可以憑借他一貫的狠厲將奸佞解決掉，可是現在，跪在自己跟前的這個男人是他心愛之人的父親。

於情於理，於國於家，都進退兩難。

恰在此時，一襲繁覆素白宮袍的女主角踏上了被鮮血覆蓋的石階款款來到了金鑾殿前，系在腰間的白色玉帶在微風中飛揚，與齊腰的烏黑秀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精致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眉宇間卻布滿了哀傷與訣別的悲痛。

身姿裊娜，傾國傾城。

萬琳在千軍萬馬的註視之下一步步地向這邊走來，在距離傷痕累累的丞相大人跟前十丈的地方停下，身形有些發顫，每邁一步都如同走在刀山上那樣，疼痛入骨，傳至心臟。

縱然如此，她也只能噙著笑意，用最好的面容來送自己的父親最後一程。

丞相已然兵敗，被他擁簇的君王也在片刻之前死在了柳希然那把尚在滴血的利劍下。他沒有臉面降服，只能甘願受死，身上的窟窿一個個的都在淌血。

可是縱權一世的他，到了此刻竟無比淡然，將所有的一切都看破了。

“善惡因果終有輪回，一朝棋錯，步步皆輸。罪臣不求死後屍骨全存，但求……繞過小女一命，僅看在，她與殿下青梅竹馬的份上。”說罷俯身跪地，再次擡頭之際，他的咽喉已經貫穿在了柳希然的長劍之下，潺潺鮮血順著鋒利的刀身滴落，在這片勝者王敗者寇的土地上，漸漸暈成了碩大的一塊，並非殷紅，而是烏黑。

萬琳臉上的笑意依舊，神色大方得體，頗有一番大家閨秀的模樣。

柳希然的神色冰冷，玄色的衣衫上沾滿了叛逆者的鮮血，但由於顏色暗黑的緣故，始終不曾被體現出來。

從大軍進入皇宮的那一刻開始，直到此時此刻丞相把自己的脖子送上他的劍上，那張英俊的臉始終都是冰冷如霜，沒有任何感情可言。

——即使猶豫著要不要留這個當初害得他國破家亡的人一條命，都沒有分毫情緒體現出來。

然而此刻，當萬琳噙著笑意流下兩行淚珠、纖纖玉手扯掉系在腰間的白色絮帶將它束在自己的頭上以示喪孝之時，那張冷冰冰的臉終於有了一些變化……

奪取政權二十年已久的叛逆者終究被一一清除，柳希然順利地登上了帝王之位，一統江山，萬人之上。

那日丞相歿，萬琳在給父親磕了一個頭之後就昏倒過去了，足足兩天之後才蘇醒過來。

柳希然一直將她留在自己的寢宮親自照顧著，在她身子康覆之日，不顧大臣的反對將她納為皇貴妃，與他共享江山如畫。

這場冊封之禮極其盛大，皇帝特意用了加冕帝後的禮儀與她，並於當日大赦天下。

皇後用的金色繡鑾大紅錦袍、玲瓏八寶紫玉金簪都賜給了她，朱砂點眉肌膚凝雪，堪堪的妙麗佳人。

加冕皇貴妃自當是朝中大事，雖然諸位大臣極力反對叛亂者之女為妃為後，但聖旨面前，他們只能盡到臣子本分，於殿前齊聲道賀。

皇帝攜手皇貴妃舉杯灑福祭臺，恩澤蒼生。

皇貴妃放下玉樽，撩過繁覆錦袍來到柳希然身前徐徐跪下，口中言說聖意之恩，眉眼間盡是羞赫之意。

明黃龍袍加身的年輕帝王顯得分外俊逸豐神，躬身伸出雙手，扶著萬琳的手臂便笑了出來：“愛妃免禮。”

萬琳垂眼，道了聲恭謹之後便搭上了那雙迎來的手，神色一厲，手中的動作還未使出，便覺腹中一陣絞痛，隨即猛然松開皇帝的手，後退了好幾步，驚詫擡眼之際，唇角已經溢出了紫黑的濃稠液體。

柳希然的笑意漸漸淡去，好聽的聲音在這一刻竟如二月堅冰：“我真心對你，一直想給你最好的，哪怕是用江山換你，我都願意。可你……卻一直聯手你的父親算計我報覆我。我以為你對我是真心，就算只是曾經也好，然而如今看來，不過是我自作多情罷了。”

從一開始彼此的偶然相遇，再到深刻的相愛，都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罷了。

權勢裏浮沈的積木，不過都是在海浪的拍擊下不經意地撞在了一起而已，沒有開始，遑論結束。

他們之間，從一開始都是個錯誤。

怪只怪，緣分淺薄。

萬琳捂住胸口艱難地呼吸著，秀麗的面容因為痛苦而略顯扭曲，一改往日溫婉，倒是猙獰得很。

“原來你早就……識破了我。”聲音有些微弱，可是纖細的身姿卻筆直地倚靠在雕刻著蟠龍的大理石柱上，笑得極其諷刺，“果然啊，沒有人鬥得過你，我以為你不會懷疑我，到底……還是奇差一招。”

柳希然靜靜地看著她不發一言，眼神寒寂，許久之後，他才聽到不斷咯血的人開口說話：“如果我……沒有在小時候就遇見你，該有多好……”雙眸深深地凝視著冷漠如冰的人，緊捂在胸口的手終是緩緩地滑落了下來，一把鋥亮的龍紋匕首晃當一聲落地。

萬琳扭頭不再看他，輕輕一邁腳步，整個人就從撲了波斯絨地毯的石階上滾了下去，噙滿了淚珠的眼眸凝視著朱紅宮門的一方，鮮紅唇角微揚，笑靨如花。

那一眼，終成永遠。

而她，已經沒了在最後將他收入眼底的資格。

彼此之間，此生互不虧欠。

“卡——”

李導雙眼緊盯著監視器，聲音顫抖著喊了一聲。

很快，被此番催淚的場景所熏染的眾人驀地回神，揉了揉發紅的眼眶，楞了好幾秒之後才集體爆發出了一陣歡呼聲。

《九闕傾鑾》殺青了。

歷時七個月，終於在今天殺青了！

將膝蓋抵在桌沿的季楠安靜地註視著笑逐顏開的柳希然，直到與大夥激動相擁的人的視線投到這邊的時候，他才咧出了一抹燦爛的笑。

這部電影他是全程跟蹤式的陪在柳希然的身旁，對方的點點滴滴都被他記在了心頭，成長與稚嫩，都已經如同年輪一樣永遠印刻在了身體裏，至死不忘。

每一次的完美收官，都是他的成長鑒定。

他和他，早已不是當初的那樣，彼此格格不入。

晚上李導請客吃飯，邀請了一眾演員極其經紀人，不過belle以身體不適為由將這個機會讓給了季楠，使得讓他又得了機會陪著柳希然在李導的宴會上蹭酒吃飯。因為挨得近，偶爾還能趁著大夥開玩笑的時候占一份他的便宜，倒也不枉這些日子頂著風吹日曬陪他在劇組受苦。

季楠酒量不是很好，雖然今晚的宴會很隆重，但他還是極力克制住了自己沒有貪杯，僅僅是點到為止即可。

李珅導演的年紀在今晚的宴會上算得上是老輩了，話很少，誰給他敬酒他就接，來者不拒。喝多了，話便漸漸多了起來，偶爾誇誇哪個演員最肯吃苦，偶爾訓斥一下哪個演員經常偷懶。

唯獨對柳希然只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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