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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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外的冬天極為嚴寒,傅離塵穿著一身火紅的皮裘,領口密密砸著一圈黑色的短絨,將原本就極白的膚色更襯得如同新雪,他靜默的站在院中,雙眸半瞇看著院中盛開正艷的紅梅。

年年芳信負紅梅,江畔垂垂又欲開。

珍重多情關伊令,直和根撥送春來。

院中矗立之人深深吐息了一下,腰際一束銀光乍現,火紅的衣袍隨著那人舞動著,薄軟的劍如同一束天蠶絲帶驀然,而那人握劍的手纖細蒼白,青色的血管暴起。

紅梅隨著劍的滑過落了滿地,傅離塵神色清冷,一雙狹美鳳眸中卻映出點點蒼涼,他揮劍的手越來越快,朵朵紅梅簌簌落下,有幾朵落到他的發間,順著漆黑的墨發緩緩落下,竟如同下著紅雪一般。

握劍的手越來越緊,傅離塵卻驀然停了下來,他大口大口的喘息著,身子軟軟的靠在一旁的梅樹上,他伸出手,一朵梅花緩緩飄下,正落到他瑩白的指尖。

他又憶起那年鏡湖湖畔,同樣花瓣紛飛,少年揮劍割袍,明黃色的衣角落盡土中,少年脊背直挺,暴漏在他眼中的半面側臉緊繃,但負在身後的手卻微微顫抖著,他半靠在樹上,微瞇起眼看著少年,再挪不開視線。

那時傅離塵並不知,只一眼,他用了四年的時間去遺忘,只一眼,便要糾葛著他的後半生,只一眼,便註定了半世的情纏。

蒼白的手覆上心臟,傅離塵緊閉起眼。

指尖的紅梅飄零著落地,如同那塊撕裂的黃袍。

方顧影站在遠處,皺著眉望著他,半晌,他緩緩的搖了搖頭,“癡兒...”他凝神走過去,將微微顫抖的人擁進懷裏。

鼻尖縈繞的是熟悉的藥香,傅離塵伸手緊緊握住方顧影的衣衫,低聲道:“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大師兄,我後悔了...”

方顧影輕拍著他的背,嘆息道:“這本就不是你能左右的,紅線早已一頭纏在你手上,一頭附在他身上,冥冥之中自有天定,你後悔,又有什麽用呢?”

“是啊,沒用...”傅離塵苦笑,“我本就是個自私自傲的人,我自信的以為喜歡就是喜歡在生面前毫不重要,我步步為營,一點一點的引他入網,卻沒想到真到了收網時會那麽難...早知會如此,當初又何必牽扯上他,到最後落了個兩敗俱傷的結局...”

“這不怪你,”方顧影輕撫著他的發,“這不過是人的本能,小塵,還有一個辦法,還有一個辦法,你們都能活著。”。

傅離塵身體一僵,他從方顧影懷中直起身,直視著他狹長的鳳眸,緩緩的搖了搖頭,“大師兄,你知道我的...”。

一向清冷的眸底浮上幾分悵然,方顧影沈聲道:“小塵,這是唯一一個,稱得上兩全其美的方法了。”。

“兩全其美...”傅離塵自嘲的咧了咧嘴角,“大師兄,這不是兩全其美的辦法,我不能...哪怕我死,我也要他記得我,我要他牢牢的記得我。

方顧影薄薄的唇動了動,卻終是沒有說話。

傅離塵垂眸看著落了一地的紅梅,竟是勾唇淡淡的笑了起來。

你一生都會牢牢的記著我,我終會成為你心頭那點赤紅的朱砂痣。。

※※※

風塵漫布,黃沙十裏,毓憬微瞇起眼眺向遠處,入目即是一片沙塵,他苦笑著搖搖頭,低語自言道:“如今倒真是如海市蜃樓一般。”

他悵然的收回視線,玉扇在掌心輕擊了三下,便見一人瞬時出現在他面前,毓憬負手而立,越發尖削的下頜微揚,低聲問道:“拓跋熾那邊如何?”

那人單膝跪地,低頭回道:“回稟皇上,拓跋熾已經在召集兵馬了。”

毓憬挑挑眉,譏笑道:“召集兵馬?他半塊兵符在朕的手上,他召集了多少人?”

“拓跋熾手上有另一半兵符,拓跋一族兵馬不多但大都極為精悍,不過拓跋烈當初為防止拓跋熾權大勢危對自己不利,於是他手下的這半塊兵符的人,除了極少數的人以為,大都沒有聽從拓跋熾的召喚。”

“果真如此...”毓憬吶吶自語道:“怪不得...怪不得他一定要拿到這半塊兵符...”毓憬閉起眼深呼了口氣,半晌,他睜開眼,透過漫天黃沙看向遠處,“七皇叔...七皇叔那邊如何?”

“回皇上,七王爺那邊一切如常。”

雙手不由自主的緊握著扇柄,毓憬點點頭,隨即又有些猶豫道:“那...他呢?”

那人一怔,隨即連忙回道:“傅公子安好,而且,傅公子的功力好像恢覆了。”

“恢覆了?”毓憬頗有些詫異的皺起眉,那日他曾為他診過脈,按理來說,他體內的蠱蟲一日不除,他便一日無法恢覆功力,怎麽會...難道...毓憬一驚,他咬緊下唇,沈聲道:“你馬上去問一下他的功力是如何恢覆的...”。

“是。”那人抱了抱拳正要退下,卻聽到毓憬喚道,“等一下,不要讓他知道。”

“是。”

待身後的人離去,毓憬一臉凝重的看著前方,眼中卻渙散沒有焦點。

傅離塵...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

一輪紅日緩緩的落下,橘紅色的光散射到毓憬身上,使他整個人看上去如同沐浴在火光中,熾烈而悲壯。。

美人,天下,我都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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