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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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嵐陷入了極大的苦悶中。每天晚上開始睡不著,一閉上眼睛,就會想起各種煩心事,外公的病情,俞升榕推自己的那一下,宋勉在專業面前說的那些話,甚至於這麽多年和陸依安的點點滴滴,一幕幕地都在腦海裏閃現,仿佛一部剪輯糟糕的電影,前後毫無關聯,卻仍然看得人心發慌。

她想了各種各樣的辦法來提高睡眠質量,加大鍛煉量,從三公裏加到十公裏,喝熱牛奶小米粥之類的東西安眠,聽催眠音樂。這些辦法試完了以後,言嵐發現自己還是睡不著。眼皮沈重得不行時,她只要一閉上眼睛,那些事情就會在腦海裏來回盤旋。後來越來越嚴重,連她大一時候被催圖,做模型被嘲笑的記憶也都湧現出來。

她以為自己早就不在乎這些,可當重新想起這些的時候,淚水還是會從眼角湧出來。

晚上聽著室友安睡的聲音,言嵐只能抓著身下的床單,睜大眼角看著天花板,在心裏默念:可不可以幫幫我,我想要睡覺,我是真的想要睡覺。

白天的時候,言嵐去上課,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也曾經有人問她和宋勉事情的時候,她笑著說:“同學之間開玩笑嘛,很正常的啊。”

就像這一切真的都是玩笑,輕描淡寫。

有幾次她試著主動地去找俞升榕說話,可俞升榕好似沒有看到她一樣。上課的時候,她像以前一樣,幫俞升榕占座,熱情地招呼她來自己旁邊坐,可俞升榕好似沒有看到她一樣。

言嵐在教室裏很尷尬,常念氣鼓鼓的把言嵐用來占座的課本拿回來,塞給言嵐。

“不要這樣,你什麽都沒做錯,不要管那個瘋婆子。”常念翻開書本,在言嵐旁邊說。

看著俞升榕的背影,言嵐想,她一定很喜歡自己的男朋友,所以被誤解了這麽難過。

說來也是奇怪,以前言嵐覺得在哪裏都能碰見宋勉,現在好像在哪裏都看不見他。

因為外公的病情,父母在家和醫院之間來回奔波,甚至於還要請假帶外公去省城做手術,言嵐不想打擾他們,每次打電話也只是客套地說兩句,告訴他們自己一切都好,不需要擔心。

其實言嵐很想對著電話吼:“我過得一點兒都不好,我快要崩潰了。”

但她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畢竟她是個“懂事”的孩子。

言嵐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睡不著,就連常念問她為什麽白天沒有精神,她也只是敷衍地說晚上在被窩裏看小說看得太晚。

選修課早早地結課了,但言嵐還是習慣早起,等到走到路口時,她才反應過來,原來課結束了,她和宋勉也結束了。

言嵐開始在各種場合躲著宋勉。遇見一個人很難,可躲開一個人很容易。

她心裏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躲著宋勉,想來也覺得有一絲可笑。但每次她總是習慣性地躲開,仿佛只要不見到宋勉,過去的一切都不曾存在過。

這天言嵐的作業又被打回來重畫。下課的時候,她沒有和常念一起走,而是等了好一會兒才離開。她抱著畫板坐在建築學院樓前的花園裏。清風吹過,眼前人工水池泛起漣漪。言嵐靜靜地坐在那裏,大腦裏一片空白,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她抓著畫板的手忽然松開,覺得有些累,走到水池旁邊,緊緊地抓著欄桿。池邊的柳葉和櫻花花瓣落在水面上,隨著池水輕輕地飄動著。

言嵐覺得累,忽然想,如果跳下去是不是可以輕松。可她抓著欄桿的手抓得那麽緊,沒有辦法松手。

她整個人癱坐下來,靠著欄桿,哭不出聲,唯有淚水順著臉頰默默地流下來。

靠著欄桿,言嵐仍然覺得有一股莫名的恐慌席卷而來,如海浪一般沖擊著她的回憶。在一次又一次的沖擊下,那些平靜海平面下的回憶一點點浮了上來。她不想這樣,想要恢覆之前風平浪靜的海面,可做不到。

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不會游泳的人落入海中,拼命地折騰,想要抓住些什麽,但什麽都沒有。

就在這個時候,她想到了剛入校時參觀校園,學長帶著他們去心理咨詢室逛了一圈兒。

心理咨詢室坐落在校園一處法桐林裏,並不是很顯眼。平時從校園主幹道上走,只能看到法桐林,很少有人會看到深處的紅房子。言嵐小心翼翼地踩著草地上的汀步往裏走。一邊走一邊在心裏默默地吐槽著汀步間隔太大,扯得大腿內側酸痛。正是六月份,雖然法桐林離主幹道有一段距離,聽不到車流聲,但鋪天蓋地的蟬聲湧進耳朵裏,仿佛都能感覺到周圍空氣在顫抖。

心理咨詢室周末早上九點半開門。言嵐看了看手表,已經快到十點,可走廊裏還是靜悄悄地。她看見座椅上有個女生,這才覺得有些安心,也坐了過去。

剛坐下,那個女生的電話鈴聲就響了,可那個女生對著鏡子塗口紅,似乎一點兒也沒聽到鈴聲。

鈴聲很有節奏,仿佛鼓錘一下一下地敲著言嵐的心臟。

言嵐想提醒一下那個女生,但又覺得不合適。許是覺得不好意思,女生捏出包裏的手機,利索地關了機,朝言嵐笑笑,又對著鏡子補妝。

言嵐抱著書包打瞌睡,正當要睡著的時候,越來越近的高跟鞋聲沖破了她的困意。她睜眼一看,一個白色的身影從遠處慢慢走來,在走廊盡頭的光線照耀下,這個身影顯得極其柔和。

走近了以後,女老師好像沒有看見言嵐,只是冒出一句“又來了啊”。

言嵐旁邊的女生合上鏡子,笑著點點頭,似是老友見面一樣自然把鏡子放進包裏,跟著女老師進去。

走廊上只剩下言嵐一個人。她覺得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只是過了幾分鐘,那個女生就出來,對著言嵐笑笑,繼續打自己的電話往樓梯口走。

言嵐背上書包,敲敲門。女老師頭都不擡,也沒有回答她。言嵐想了一下,還是進去走下。剛放下書包,言嵐就聞到了一股子刺鼻的味道,一看原來是女老師在塗指甲油。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言嵐繼續抱著書包,似乎這樣才能阻擋住心臟加速跳動,舔了舔幹幹的嘴唇,“老是想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女老師開抽屜的聲音打斷。女老師翹著手指,小心翼翼地把指甲油放進去,又合上抽屜,對著指甲吹氣。吹了好一陣兒,她才問言嵐:“你爸媽鬧到什麽程度了?外面有人還是準備離婚。”

言嵐一楞,但還是搖搖頭。她的父母雖然三天一大吵,兩天一小吵,但是沒聽說過誰在外面有人。

“你男朋友跟別的小姑娘跑了啊?”女老師繼續吹著指甲,篤定地說。

“啊?”言嵐覺得莫名其妙,想著宋勉,苦笑地搖搖頭,“我沒有男朋友。”

女老師瞪大了眼睛看著言嵐,好似在看什麽外星人,隨即笑笑,倚在椅背上,搖搖頭,“小姑娘有什麽好愁的,成績不好還是被同學欺負。”

言嵐只是搖頭。女老師劃著手機屏幕,漫不經心地對言嵐說:“小姑娘有什麽好愁的,不愁吃不愁吃的,日子過得巴適得很,至於來看心理咨詢。你們啊,就是想撒嬌要愛,一次兩次就好,作多了啊誰都煩。”

是啊,什麽都有,為什麽要來這裏。

不知為何,言嵐想到了剛剛那麽女生。看著女老師繼續劃著手機屏幕,不時地笑出聲,言嵐也覺得沒意思,背上書包就出門。

“帶上門啊,熱死了。”

言嵐輕輕地關上了門,擡頭看看門牌上的心理咨詢室五個字,只覺得刺眼。

讓她沒想到的是,剛出法桐林就看到宋勉。她覺得很久都沒有看見宋勉,今天遇到他還有點恍惚。

“你準備去哪兒?”宋勉問她。

言嵐張嘴卻說不出話,順手指著圖書館。

“你要跟我一起去嗎?”宋勉舉起自己抱著的書示意。

言嵐搖搖頭,轉身就準備回宿舍。

“言嵐。”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回頭看著宋勉。兩個人離得很近,可言嵐還是覺得宋勉的身影很模糊。

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路過的人來來去去,宋勉還是沒什麽話說。言嵐剛準備轉身離開,就聽到後面宋勉的聲音:“我是真的想要喜歡你的,但是,但是,但是……”

言嵐抓著書包帶,不知道該不該回頭回答他。但她還是擡起頭,慢悠悠地離開了。

不知為何,宋勉的話一出口,她倒覺得輕松不少。

她自己,宋勉,和俞升榕,大概都是可憐人吧。

過了幾天,言嵐聽說假期專業裏會有一個游學的機會,很是心動,想要申請。當她拿著材料準備去交的時候,爸爸給她打電話說了外公的病情。言嵐站在走廊盡頭,遠遠地看見俞升榕進了輔導員辦公室。她掛掉電話以後,把手裏的文件袋撕成碎片,扔在教室門前的垃圾桶。

既然最後俞升榕都會是那個被選項,而只會是備選項的自己又為什麽還要去湊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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