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啊。”

面對迎面走來的宋勉，言嵐只是笑著點點頭，趁著宋勉看向其他的地方的時候悄悄地擦了把額頭上的汗。

世界上哪有那麽巧的事情，只不過是昨天上課的時候她偶然聽到後排的宋勉和班長說起周六要早點來圖書館，免得人多找不到位子。

言嵐早上六點鐘就起來了，早早地坐在路旁的石凳上等著。

周六的早上，校園裏還是寂靜的。除了鳥叫聲和食堂送貨來的貨車聲，幾乎就是一片寧靜。兩個人在路邊走著，偶爾校車經過，司機大叔會問他們坐不坐車，然後揚長而去。

兩個人沿著校園裏面的主幹路走著，忽然都□□場角落的藍花楹吸引住了目光。兩個人就這樣停下腳步，靠著路邊的欄桿看著花。

前一天夜裏下了一場雨，很多花瓣被風吹落，遠遠地望去，排球場仿佛染上了一層藍紫色，似乎是夢境裏才會出現的場景。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站在那裏看著花，一句話都沒有說。

言嵐覺得這樣就很好。

“你知道藍花楹的花語是什麽嗎？”

言嵐的心裏咯噔一下，沒有講出來。

“在絕望中等待愛情，對不對？”

言嵐點點頭。看著宋勉專註的側臉，那一刻她很想問問宋勉：“我是你等來的愛情，還是絕望的處境。”剛要說出口，言嵐只是低下頭笑了笑，嘲笑自己的矯情。

正如隔了這麽遠看花一樣，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她覺得自己其實也是這樣一般地看宋勉。

剛開始言嵐是高興的。雖說她被俞升榕吐槽為“鋼鐵直女”，怎麽都不開竅，但是看著宋勉當著同學的面一次又一次地說喜歡自己，她還是高興的。

可時間越久，她卻越看不清。

她只覺得宋勉這樣說的仿佛是在喊口號。

不是在說事實，而是在告訴自己這樣一個事實。

越想言嵐越不開心，甚至於面對繼續告訴班裏同學自己喜歡言嵐的宋勉時心中有一種異樣的感覺，但她只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人，想得越少，會越開心。

兩個人之間不知為何陷入了一片寂靜。

“你不想知道那個拜仁小子站在這裏看你背影的時候在想什麽嗎？”宋勉晃著手裏的鑰匙，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

“看著我在絕望中等待愛情唄。什麽在絕望中等待愛情，我看人是在愛情中等待絕望還差不多。”

話一說出口言嵐只覺得不好，她悄悄地看了看宋勉，他依然在看著那片藍花海洋。

言嵐本想再說些什麽，但還是老老實實地閉上嘴巴，不然她辯論隊後遺癥又要繼續了。

晚上從圖書館回來的時候，宋勉又遞給言嵐一大包東西。借著路燈昏黃的光，言嵐發現是和以前幾次差不多的巧克力。雖然覺得有些別扭，她還是拎著那個袋子回了宿舍，走在樓梯上她也沒有之前幾次打開看的興趣，像往常一樣都放在了俞升榕的桌子上。

因為男朋友從外地過來了，俞升榕不在宿舍。言嵐聞著淡淡的梔子花香味，站在俞升榕的桌前發著呆，直到其他室友回來的聲音傳來才回過神來。

這日當言嵐跑步回到宿舍以後，只覺得氣氛不對。俞升榕坐在位置上哭得不行，其他的室友站在她旁邊輕聲安慰她，看到開門進來的言嵐，一個個都示意她出去。

她還沒有反應過來，俞升榕一下子起身，把桌上的巧克力盒子摔到地上，哭著說：“言嵐，你是不是故意的？”

言嵐只覺得疑惑，剛想過去問問她發生什麽，不曾想俞升榕一下子推開她，哭著繼續說：“你幹嘛要幫他，喜歡他至於做到這一步嗎，你以為你幫他他就會喜歡你了嗎我告訴你，你這樣他也……”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室友拉著出了宿舍。即使出去了，言嵐還能聽見俞升榕的哭聲。她的哭聲是那樣尖銳，一刀一刀地戳在言嵐的心上。

其實言嵐剛剛想對她解釋自己只是遞吃的而已，其他什麽都不知道，但是俞升榕的一句“喜歡他至於做到這一步嗎”卻讓她說不出話來。

原來大家都看出來了。

宋勉並不是真的喜歡她。

一切都不過是玩笑而已。

言嵐蹲下來，撿起盒子和地上的巧克力包裝紙，還有那張被俞升榕甩在地上的卡片，卡片上端正地寫著，我喜歡你，從很久很久以前，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嗎？

常念幫著她一起收拾，悄悄地告訴她，今天俞升榕拿著這盒巧克力準備和男朋友一起吃，回來就哭得不行。

言嵐默默地聽著她的話，抱著盒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一會兒她又翻出一些東西，抱著這一堆東西就往樓下跑。

下樓的時候，言嵐通過樓梯間大大的玻璃窗，看著宿舍院子裏淡淡的月光，微風吹過，枝椏投在地上的影子歡快地舞動著。她笑了，輕輕念了很久之前的那句詩：

從此無心愛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樓。

站在垃圾桶旁邊，言嵐打開自己的那一盒，裏面是理得平整的巧克力包裝，俞升榕就是這樣，做事認真仔細。這些五彩的包裝紙，在樓道昏黃的燈光下，全然失去了進口食品的神氣，廉價的感覺與小時候在學校門口五毛錢一袋的糖果無異。

言嵐面無表情地把兩個盒子連著包裝紙扔進了垃圾桶，把手插在外套的兜裏，在垃圾桶邊呆呆地站著，終於還是把兜裏的明信片拿了出來，冷冷地笑了，撕成碎片扔了進去。

扶著樓梯扶手，她一點點向上爬，腦子裏忽然想起上午課間的時候，班上男生又起哄她和宋勉的事情，言嵐以為宋勉會和往常一樣，還是嘻嘻哈哈的說著那些話：

“當然喜歡她啦，言嵐是我最喜歡的人。”

“言嵐那麽好，誰不會喜歡她。”

“我的心裏只有言嵐，唯一的人。”

如果宋勉這樣說下去，言嵐的美夢還會繼續。

沒想到這次宋勉居然搖搖頭，雲淡風輕地說：“以前開玩笑的啦，大家一起玩嘛。” 他嘴角的那絲笑意，言嵐只覺得晃眼。許是今天的回答不同，好多人盯著言嵐看，還有的女生嘰嘰咕咕地不知道說些什麽。

言嵐第一次希望上課鈴聲趕緊響，可怎麽等還是等不到，她額頭上開始冒出細小的汗珠，整個人微微發抖，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回到宿舍以後，言嵐覺察到了屋子裏奇怪的氛圍。俞升榕在自己的位置上吹頭發，其餘的人都上床躺下了。

言嵐為了不吵著她們，拎著桶去樓下的浴室洗澡。女生宿舍晚上並不安靜，樓道裏能夠聽到各個宿舍裏傳來的嬉笑聲。言嵐拉上浴室的簾子，伴著浴室裏嘩嘩啦啦的水聲，終於蹲下失聲痛哭。

其實想明白有些事情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她一直以來不去想明白不過是想給自己留一個奔頭。

一直以來，她都在小心翼翼地懷疑著，但卻時時被一些小細節觸動，一次次堅定著要繼續喜歡下去的決心。但人的直覺是極準的，也許懷疑的第一次，懷疑的就變成了事實。因為這份懷疑，她也在努力著，她一直告訴自己，只要自己更努力，更優秀，他就一定會看到自己。

她掩蓋自己的心意，宋勉也是。

忽然有一天在看名單的時候她想明白了那天晚上的電話接通時宋勉的沈默。因為那並不是打給她的電話。言嵐的言，和俞升榕的俞，在電話簿裏應該是在一起的，他想要安慰的人不是自己。

那日在樟樹林被開玩笑時的宋勉，就像是被大人識破自己謊言的孩子一樣舉手無措，想要繼續守著自己的心意，那是最寶貴的東西。

順著梔子花香氣走到灌木叢旁邊，那個女生在哭泣，聽著對面那個安慰她的男生輕輕地對她說：“我努力了，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告訴每個人，可是我做不到。”

那個她在鏡子裏看到的熟悉又陌生的形象，時尚的大卷發，藍色的連衣裙，精致的耳鏈，如果換一張臉她大概就不會覺得陌生了。

其實言嵐早就想到了，只是不想知道，仿佛只要不知道就可以一直沈浸在這場美麗的夢裏。

夢裏，她喜歡的男孩子笑著朝她走來，告訴她我喜歡你。

只有她一直沈迷在這美好的幻象裏。

可到了今日，她也不得不親手撕開這層表象，面對各自真實的感情。

言嵐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草草地洗了個澡。她收拾好東西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斷電，摸索著爬上自己的床。躺下以後言嵐習慣性地想要看看對面床鋪的俞升榕。借著灑進來的月光，當看到俞升榕的床簾緊緊地拉起來了，她轉過身來對著墻，不由得蜷起身子，雖然是夏天，但她還是抱著被子，好不容易才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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