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寒假的言嵐被家裏人吐槽進入了冬眠狀態。爸媽每天要去上班，妹妹言岑每天早起去上補習課，好像就只有言嵐一個人沒有事幹。她連門都不想出，生怕一出門都被凍住。好友都變成網友。

早上走的時候言岑會特意來把她叫醒。言嵐雖然嘴上答應著坐起來，毛衣都套到脖子上了，可一聽到妹妹關門的聲音，就立馬又倒下。一個上午這樣來來回回地要經歷三次。

即使這樣，言嵐也起不了床。

可就是這樣叫不醒的她，卻會被來消息的鈴聲驚醒。

言嵐和宋勉每天都會聊天。其實沒什麽好聊的，他們不過是這蕓蕓眾生中的普通一員，沒有狗血情節，沒有愛恨糾纏，不外乎說些今天的見聞，吃了什麽，去了哪裏，見過誰，最近又有什麽好看的片子，還有什麽好聽的歌。

其實言嵐說得要多一點，宋勉基本上都在回應他。言嵐對於冷場有一種骨子裏的畏懼，她總覺得人與人之間如果冷場，大概是在心裏盤算怎樣給對方一擊讓對方猝不及防。

言嵐的房間靠著陽臺，她總覺得嗖嗖嗖地有冷風，於是抱著自己的被子去沙發上躺著。

在她想著下一個話題聊什麽的時候，想起放假之前他們一夥人去市中心跨年。那天，市中心的行道樹上都掛著亮閃閃的燈，宛若白晝。零點鐘聲敲響的那一刻，言嵐只覺得自己被一陣又一陣的聲浪埋沒。周圍的人群都在大聲叫著，笑著，仿佛前一刻心中的不愉快已經變成了前生，自己走入了新的輪回，未知的一年裏都是順利。

被周圍人的熱情感染，言嵐也想大聲地叫。她看著離自己不遠的宋勉，情不自禁地喊著“宋勉，宋勉”。喊了好幾聲，宋勉都沒有轉過頭來。她心裏一急，就想穿過人群走到宋勉旁邊，告訴他喜歡他。

就在她想要擠過去的時候，宋勉卻忽然回過頭來。她高興地跳起來從他揮手。那一刻，她覺得這世上只有他們兩個人，人山人海不過是虛像。

宋勉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眼神裏寫滿了欣喜，但又充滿傷感，仿佛慕名而來看著博物館裏的精美展品。近在眼前，卻也只有相望，

不知為何，看著宋勉這樣的神態，言嵐很是恍惚，再也沒有蹦蹦跳跳的，站在原地發呆，最後還是被俞升榕扯出了人群。

言嵐還沒想好怎麽回消息的時候，言岑回來了。她一進門就躥上沙發，鉆進言嵐的被窩裏，嚷嚷著要凍死了。

好不容易捂住的暖氣被一陣涼風吹散。言嵐趕緊把被子重新掖好，沒好氣地回妹妹一句：“真要凍死人，你看著滿大街的死人還不嚇哭了。”

“姐，外面下雪了。過兩天真的要凍死人了。”言岑搓著自己的耳朵，很是委屈。”

言嵐一聽，立馬跳下沙發跑到窗前往外看。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的，屋外已經是白茫茫一片，她這個死阿宅居然一點都沒看到。

她跑回房間，草草地換好衣服跑下樓去。她想起宋勉曾說過沒見過雪花，就想著拍張照片發給他看看。可是白茫茫的一片找起來很是單調，她就在上面走出了一個心形。畫完才發現，自己站在心形裏面，跳出來一定會有腳印，那樣看起來這個心就不完整了。言嵐很是糾結該怎麽挪動才能保證這個心裏面什麽都沒有，只有白白的雪。她看著這個心蹲在那裏發呆，覺得腳都麻了，等她站起來的時候才發現小區裏那麽大，哪裏都能畫心，何必糾結在這裏。

言嵐笑了出來，覺得剛剛蹲在心裏苦悶的自己像個傻瓜。她撿過一根枯枝，在健身廣場上又畫了個心。剛想拍照的她，小心翼翼地在心的旁邊寫了個小小的Y字母。

言嵐這才開心起來，掏出手機拍照給宋勉發過去。

等她進了樓裏，才後知後覺地覺得手凍得慌，剛剛下來太急了連手套都忘記拿。她把手泡到熱水裏，或許是凍得太久，從指間到手掌都刺痛，牽扯到每個神經都疼。

“姐，姐，你有新消息了。”言岑在客廳喊。

“啊啊，知道了。”言嵐連手都來不及擦幹凈，草草地在毛衣上蹭了兩下就拿出手機。

“謝謝。”宋勉的回覆迅速又簡單。

言嵐看著手機屏幕傻笑著，手指剛剛蹭著毛衣的刺痛都忘記了。

臨睡前，言嵐看到宋勉發了個朋友圈，用自己給他發的雪景做配圖，寫了一句詩：

從此無心愛良夜。

言嵐不知道應該怎麽評論才能顯得自然，想著等到明天早上人多的時候混在人群裏一起點讚。

第二天一醒過來，言嵐就拿過手機準備點讚。可她發現，宋勉刪掉了那條朋友圈。她一直往下翻，再也沒找到。她的心裏空落落的，把手機丟到枕邊，閉眼想要繼續睡覺。可她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穿著拖鞋走到窗邊。看著外面依舊白茫茫的一片，心裏也不由得平靜下來。

臘月過得很快，不久就要準備過年的事情。言嵐家的親戚很多，每天她都在不同的人家或者飯店裏跟著爸媽叫人。正月還沒過完，她感覺自己笑得臉都要僵了，好不容易在飯桌上想要偷會兒空剛把手伸進口袋摸到手機，就被爸媽一瞅，她還是老老實實地把手機放回兜裏坐在那裏，跟一群一年只見這一年的親戚朋友聊著他們的的生活。

“這哪裏是節，簡直就是劫。”言嵐小聲地對著旁邊得出妹妹吐槽。

“過完節好歹還能長肉，歷完劫能得到什麽？”妹妹吐掉嘴裏的骨頭，說話含糊不清，“長生不老嗎？”

言嵐夾了一大筷青菜放到妹妹的碗裏，無可奈何地說：“能說鬼話吧。”

真希望快點開學。言嵐在心裏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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