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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戲中戲(終),不喜勿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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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女一路快走, 經過宮門進得屋內,來到一位正梳妝的宮裝女子身邊道:“娘娘。”

她擡眼看了一眼女子,小心翼翼道:“皇上今日翻了貴妃的牌子。”

女子手一抖, 對鏡梳理長發時失了分寸, 竟是扯下了一縷頭發。

“怎麽又是那個姓尹的!”

女子咬牙切齒,一個月的日子裏頭, 皇上總有一大半時間是歇在貴妃那兒。

寧婉兮兩年多前進宮, 仗著家世,她初封充媛,而後因有孕被晉為德妃。

太後盼著她誕下龍嗣,可不到三個月,她就被人害得小產。

不止是她, 三年來, 後宮裏沒有一個成功生下來皇子的。

一胎兩胎也就罷了,可連著三胎都沒落下來, 唯一生下來的還是個女兒, 跟太後一樣,時間長了,德妃覺得裏頭有蹊蹺。

尹貴妃的善妒是出了名的。宮中早有傳言, 說是尹貴妃想要生下皇上的長子, 故而宮中有孕的嬪妃有一說一,都被貴妃暗中加害, 可惜她行事小心,沒有留下真憑實據,而皇上被她迷得神魂顛倒,半點不信貴妃的蛇蠍心腸。

太後卻是知道,這是兩個人在唱雙簧對付她呢。

可尹相勢大, 太後也沒什麽好的辦法。

更糟糕的是,朝堂上,承恩公的勢力同樣被打壓,太後幾次收到催促,問宮中什麽情況,讓皇帝趕緊有個子嗣就這麽難。

於是太後和灼華幾經鬥法,互有勝負。

就在這個時候,灼華發現自己懷孕了。

這是她夢寐以求的與心上人的血脈,光是想想,灼華便高興得想要落淚。

可這個孩子來得太不巧了。

太後在一旁虎視眈眈,灼華知道,這個孩子留不得。

萬一是個皇子,皇上對承恩公一黨沒了用處,用膝蓋想也知道會發生什麽。

灼華不敢賭。

那個晚上,灼華以淚洗面,但第二天她就在人前恢覆了正常,用這個孩子出生的機會,狠狠將太後拉了下來。

太後鳳印被奪,軟禁於寢宮,整整罵了灼華三天“虎毒不食子”。

灼華大病一場,但看到守在病床邊上的李敘玄,她臉上露出個蒼白的笑來。

一切都是值得的。

……

得知太後被軟禁,承恩公坐不住了。

小皇帝明顯是要對他們趕盡殺絕,承恩公咬牙,開始暗中聯系四、五兩位皇子。

李敘玄讓他明白了扶持一個城府深沈的白眼狼是什麽下場,這回還是挑個傀儡才好。

京中三千禁軍在他手上,承恩公自信滿滿,可他是怎麽也沒想到,一有動作,李敘玄不知道從哪裏弄來兩千精銳,禁軍在他們面前如同土雞瓦狗一般不值一提。

李敘玄看著被生擒後狼狽跪在他眼前的承恩公,心中不由感嘆了一句,葉家練兵名不虛傳。

承恩公倒臺後,灼華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正當她期待著跟心上人好好過下半輩子的時候,卻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一個叫蘇清屏的女子被皇上接進了宮裏。

灼華怒氣沖沖地闖進這位新晉淑妃的宮殿,卻第一次受到了李敘玄的責罵。

她看到蘇清屏對李敘玄一副愛答不理的冷清模樣,李敘玄卻一臉甘之如飴,眼中是她從未見過的繾綣溫柔。

灼華瞪大了眼睛,心裏萬般滋味湧上,最後化為一片冰涼。

貴妃失寵了。

皇上近日居然從宮外接回一個“曾經共患難”的淑妃,貴妃再也不覆往日專寵,現在獨占皇上寵愛的人已經換成了這位淑妃。

宮裏人不太明白為何淑妃會這樣得寵。淑妃遺世獨立的姿態很美,但她總是一副冷清清的模樣,對上皇上也沒什麽好臉色,可偏偏皇上喜歡。

皇上為她家族翻案,為她已經長大的流放的弟弟升官,哪怕她弟弟一朝暴富,成了個吃喝嫖賭欺壓百姓的爛人,皇上也是輕拿輕放,擺明將人護著。

灼華感到從未有過的慌亂。

越是慌,她越想證明自己在他心裏是重要的,可每每起了沖突,皇上無條件護著不再是自己,而是另一個人。

皇上甚至為淑妃罰了她禁足抄經,不過因為她存了些許為難的心思,叫懷孕的淑妃行了全禮而已。

軟禁中的太後聽聞這些,恨不得仰天大笑三聲。

報仇的機會來了。

在宮中經營多年,她依舊有最後一些門路。太後靜靜等待著,等到淑妃懷孕七個月時,她使出手段,使得淑妃早產,然後嫁禍給了灼華。

李敘玄不顧一切沖進產房,將因大出血而面若金紙的淑妃抱在懷裏。

他赤紅著眼睛看向隨即趕來的灼華,“你還沒有鬧夠嗎?”

竟是急到問都不問就定了她的罪,廢了她貴妃封號,將她打入冷宮。

灼華百口莫辯,突然心若死灰。

尹紹謙得知女兒受了委屈,自然要為女兒出氣。

可他面對的是早就對尹家磨刀霍霍的李敘玄。

而今朝中文官大半都是尹相的勢力,帝王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

梅香清冷,葉蓁緊了緊披風,踏入已經初露破敗蕭索的宮門。

“你怎麽來了?”灼華正靜靜看著外頭的雪,聽見腳步聲也沒有回頭。

如今敢來看看她的,也只有葉蓁了。

屋中燃著炭火,溫暖如春,葉蓁管理後宮,哪怕是被打入冷宮的妃子也不會受到苛待。

葉蓁沈默片刻,對灼華道:“尹家被抄家,尹相下獄,已是在獄中……自盡了。”

灼華靜靜聽著,最後竟然慢慢自嘲地笑了出來,“爹爹曾說李敘玄‘偽善多疑,薄情寡義’,果真是沒有說錯。可笑我當初一葉障目,竟然覺得這樣的人,才是值得我尹灼華嫁的大英雄。”

想到素來疼愛她的父親被羅織罪名,無辜送掉性命,灼華終是控制不住情緒,眼淚如線珠般滾落,“是我害了父親,是我害了他啊!”

不知道爹爹最後有沒有受苦?

他最後是不是還在擔心我這個不孝的女兒?

葉蓁默然,“節哀。”

灼華看向葉蓁,突然想明白了什麽,“這些年我屢屢對你不敬,你卻絲毫不跟我計較,還得了什麽好東西都先送給我,我當初覺得是你懦弱,現在想想,你是在可憐我吧?”

葉蓁垂眸,沒有否認,“葉家留給我的教訓,足夠我記一輩子。”

“是了,葉家也好,尹家也罷,不過是皇權下隨意便可碾壓的螻蟻。”灼華轉過頭去,“我卻不想記一輩子。事已至此,我已經無顏活在這個世上。”

“皇後娘娘,我求您最後幫我一個忙。”

……

宏偉的大殿前,慢慢走來了一個纖細的身影。

她穿著一襲白色衣裙,手中拿著一柄長劍,寒風吹起她的裙擺和頭發,顯得她的身軀愈發單薄起來。

侍衛很快將她包圍了起來,李敘玄得到稟告,冷著臉從殿中出來,皺眉對灼華道:“你又發什麽瘋?”

灼華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居然笑了起來。

這個笑帶著她原有的肆意張揚,李敘玄有些恍惚,似乎看到了當年一身嫁衣,滿心歡喜嫁入府中的少女。

“李敘玄。”

灼華像是回憶著什麽,帶著懷念緩緩道:“我這一生最快樂的日子,就是嫁進皇子府的那天。我嫁給了自己的心上人,哪怕我知道我的心上人不愛我,但我總想著,只要好好對你,你總會看到我。”

“哪怕是蘇清屏出現了,我也一直覺得,只有我明白你的抱負,最適合你的依舊是我,只要你回頭看看我。”

“可我錯了。”

灼華眼裏慢慢蓄滿了淚,她揚聲質問:“我為你做了那麽多,什麽都給了你,卻被你棄如敝履,連你一點點信任都得不到。李敘玄,就算我真的對蘇清屏下了手,我當年沒有的那個孩子,抵不過她孩子的命嗎?”

“無數次午夜夢回,我都聽到那個孩子在哭著喊著叫‘娘親’,李敘玄,你只看到蘇清屏沒了孩子傷心欲絕,難道我就不心痛嗎?”

見李敘玄啞然的樣子,灼華又笑了起來,“不過你也得了報應,你將蘇清屏卷入宮廷鬥爭,害她沒了孩子,她到死前,也沒讓你進她的宮門一步吧?”

李敘玄惱羞成怒,咬牙喝道:“住口!你害死了她,還敢在這裏大放厥詞!”

灼華卻笑得更開心了。

“你是個心懷天下的人,蘇清屏卻只知陽春白雪,受不了一點汙濁的東西,你又想要皇位,又想要她,活該你不被她原諒!”

李敘玄像是被戳到了什麽痛處,厲聲喝道:“來人!將這個瘋婦拖下去!”

“晚了。”

灼華從腰間拿出一柄軟劍橫在頸上,目光灼灼,“皇上,妾身祝您坐擁萬裏江山,永享一世孤寂!”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大殿的漢白玉臺階,有點點猩紅甩上了李敘玄的臉頰,他似乎能感覺到裏頭的熱氣。

“來人!”李敘玄雙眼赤紅,“將這個畏罪自盡的毒婦拖下去!朕要將她挫骨揚灰!”

皇帝正在氣頭,下人不敢不照做。一把火隨即燃起,燒盡了一生的恩怨情仇。

葉蓁按照灼華的遺願,將她的骨灰灑在京郊白馬寺的蓮花山。

“下輩子精明一點,別再傻乎乎地看錯人了。”

……

李敘玄登基三年,終是掃平各方障礙,大權在握,朝廷一改老皇帝在位時的混亂,吏治變得清明,百姓安居樂業。

只李敘玄像是故意要證明灼華詛咒他“一世孤寂”無法奏效,再一次選秀時,他一口氣擇了二十多位女子進宮。

一段時間過去,葉蓁突然發現,新嬪妃裏頭得寵的,或是長相或是性格,竟都有點灼華的影子。

她不禁搖頭,這又是何必呢?

女人多了,鬥爭也多了,葉蓁掌著鳳印,像管家婆一樣時時處理後宮糾紛。

幾年後一樁嬪妃小產的案子,牽扯出了當年蘇清屏早產的真相。

小孔雀當真是清白的。

葉蓁將相關之人的口供交給李敘玄,眼中竟有一絲憐憫。

她早早告退,沒能看到李敘玄得知真相後如遭雷擊,一口血吐了出來。

自此李敘玄鮮少踏入後宮。

他變得更加喜怒無常,若是有不本分的嬪妃,直接冷宮伺候,故而嬪妃們再不敢耍什麽手段,互相之間關系極好,整日聚會嬉鬧,自得其樂。

後宮隨之也變得平穩,葉蓁掌著鳳印,將後宮打理的井井有條。

只是曾經的貴妃成了宮中永遠的禁忌,再也不敢有人提起,尹貴妃曾經住過的昭陽宮,也再沒有住過新人。

一年一年過去,宮中的新人換了一茬又一茬,皇子公主們也漸漸長大,李敘玄也漸漸老去。

又是一年選秀,李敘玄百無聊賴地坐在上首,看著秀女們一個個從眼前走過去。

他雖然已經年過不惑,但五官俊美,多年積威之下氣勢奪人,有種成熟男人的魅力,秀女們一個個臉紅心跳,不敢直視聖顏。

突然他看見了什麽,驀然坐起身,失神一般盯住了其中一個秀女。

一旁的葉蓁垂下眼簾,笑了一笑。

真是像啊。

這便是命運嗎?

李敘玄喃喃問她,“你叫什麽?”

明艷的少女有點不好意思地笑起來,她眼睛亮晶晶的,聲音又清又脆,“回皇上的話,奴婢姓陶。”

“姓陶……姓陶好啊。”

李敘玄當晚回宮便大病了一場。

等病愈後,李敘玄將陶姓秀女封了昭儀,整日伴駕,沒過多久,陶昭儀便成了本朝這麽多年以來的第二位貴妃。

年輕的嬪妃都在調侃皇上老樹開花,只有經過當年的老人才諱莫如深地對視兩眼,心中感嘆。

這麽多年殫精竭慮,李敘玄的身體已經透支了不少,那場大病之後,李敘玄的身體每況愈下。

在位二十二年之後,李敘玄駕崩,新帝登基,葉蓁被尊為太後,與太妃們一同搬進寧壽宮養老。

寧壽宮的日子非常清閑,葉蓁近來總是做夢。

她夢見祖父的大手撫著自己的小腦袋,笑著對她說,“‘桃之夭夭,其葉蓁蓁’,‘蓁蓁’是指樹葉繁密的樣子。祖父給囡囡起名‘蓁’,希望我葉家人丁興盛,為我大興永鎮西北!”

她夢見廣袤的戈壁和草原一望無際,自己策馬揚鞭,大漠的風沙被她甩在身後,豪氣在她胸中鼓蕩不休,她暗下決心,若是有機會,自己要看遍這大好河山。

她夢見春光正好,桃花爛漫,一襲紅衣的驕傲少女揚著下巴,質問她為何來遲,她笑著請罪罰酒,紅衣少女哼了一聲,撇了撇嘴,舉起酒杯和她對飲。

葉蓁嘴角揚起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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