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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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雖有了新宅,不過孩子們住的時間遠比張老太太多,那新園子雖大,人也不少,自是說不得冷清,可老太太沒人做伴,便是在李家也有弟弟弟妹陪著,這裏實是太過寂寞。迦佑舍不得老人家這般郁郁,在那批幫傭過來後,細細挑了兩個有心的,又在身邊帶了半個多月,才調到了老太太身邊專門伺候她,這樣便是回了老宅,身邊有人在也沒什麽不放心的。老太太知道孫子心意,心中感動,可也不放心只幾個孩子待在園子裏,還是後來迦佑好一番寬慰才答應來。如今老太太隨著心意,想孩子了就來縣城,待厭了便回鄉下,時不時地還要去李家小住。

今兒個是五月二十,張建軍的三十整壽,張家舊宅一掃平日的寂靜,進進出出的人群,洋溢著喜氣。要說以張建軍今時的地位,在D縣這麽個小地方絕對算個人物,要擺壽宴,來得人只怕要比沈勇軍當初成婚時的還多,偏他也是個怕麻煩的,想著這成日裏應酬,難得當回壽星難不成還要找罪受不成?便只喊了走得近的親戚,從新宅帶了幾個廚子,在家中擺了幾桌。

席面自有人忙活,女人們難得清閑,湊在一起聊著些家長裏短,張老太太跟幾位老姐妹打著紙牌,不過是幾分的輸贏,可偶爾贏了,也能笑得瞇眼。老貓大黑安靜的蹲在她的腳邊,呼嚕著嗓子。村裏的孩子見張家熱鬧,好奇的在門口張望,相熟的大著膽子進去一探,得到的是滿把的糖果,沒拿到的孩子眼巴巴的看著,偏又不好意思進去,急的是抓耳撓腮,經過院門的沈勇軍剛好見了,呵呵直樂,回屋又拿了滿罐的零食分發一番,孩子們自是歡歡喜喜地散了。

芷萱被允了幾日的假,正跟幾個差不多大的孩子躲屋裏看動畫片兒,迦佑懶洋洋地窩在躺椅上,握著卷書陪在一邊。偶爾幾個孩子對角色的小聲爭論傳入耳中,聽得有趣也不由得彎彎嘴角,對孩子和老人,他總會多幾分耐性和寬容。

李樺去了他外婆家,D縣此時的小學是五年的,王紅娟本是準備把兒子弄自己學校去,好好管個三年,將來考個中專——那個年頭中專比高中吃香。卻不想有了迦佑,兒子的成績跟坐直升機似的往上竄,自是有了另一番計較。D縣本來有三所中學,D縣中學,黃河中學,聚龍中學,王紅娟便是在聚龍中學工作,三所學校向來差距不大,第一名的位子輪著坐,不想去年D縣中學的高中部出了個奧賽冠軍,跑國外比賽也拿了個金牌,這下便是再不服氣,這D縣第一中學的名號也得歸人家,據說今年又一個出國了,不管還是不是金牌,這運氣之類的說法卻是不攻自破了,如今D縣中學是多少人想方設法地往裏擠。王紅娟想著兒子的成績也算不錯,便囑咐迦佑對他管嚴一些,想著說不定就進了呢。迦佑覺得也不費什麽工夫,自是應了,這一應之下,李樺的苦日子也就開始了。

這最後半年,李樺一直住在張家新宅,李愛國和王紅娟還能時不時來看望一下小住幾日,可老人家卻沒那麽方便,王紅娟娘家在鄰縣,哪是說來就能來的,現在好容易考完試了,立時的就把外孫叫去了。這一去就去了將近一個月,迦佑想著定是被自己拘得狠了,現在指不定怎麽瘋呢。倒是芷萱,明明平日裏兩人見面就不對付,可這一不在了,反是她念叨的最多……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歡喜冤家?想到此,迦佑不由得開始細想兩人的可能性,本有些睡意的自然也被趕跑了。

坐在一邊正為哥哥剝著葡萄的芷萱莫名地打了個冷顫,轉頭發現哥哥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很是莫名,擡手把正剝好的一粒送到哥哥嘴裏,換來迦佑暖暖的微笑一枚,芷萱也歡喜地回了一笑,但若是她知道哥哥在想著什麽的話,只怕就笑不出來了。蒼天為證,她怎麽可能對李樺有意思?她盼他回來只是為了讓哥哥不要一門心思放在她的功課上,就是天才也是要休息的啊……

就在迦佑想著要如何培養未來妹夫的時候,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出現在了自己面前。劉東華,他怎麽來了?掀簾進門的劉東華見躺椅上的迦佑面色冷淡地挑眉看向自己,臉上的笑容僵硬了那麽一下,卻也不過是瞬間的事,也沒說什麽,竟是跑去跟幾個小孩兒一塊兒看起了動畫片。聽得外面劉東華父母的寒暄聲,想來是一同過來祝壽的。兩家當初的糾葛至今也過去六年了,劉家夫婦這些年見識漸長,圓滑了很多,又有劉玉——沈勇軍媳婦從中調和,關系自是沒了當初的僵硬,當然這都是因為迦佑看劉東華還算是個可造之材,沒想象中那麽不堪,這幾年的成績也算入得他眼,才沒有再動作,否則的話他早讓兩家的矛盾變仇怨了。

比耐性,劉東華自是沒有贏的機會,這不,眼睛已經看向迦佑好幾回了,見對方確實沒有開口的意思,才猶豫著問道:“我聽小姑說你前兩天有點兒中暑,要不要去五臺山避避暑,這兒卻是有點熱。”真是難為他了,隨便說個地方都是用過心的,五臺山啊,清涼世界,更是四大佛教名山之首,迦佑信佛的事也不是什麽秘密,瞧這溜須的功夫。

“不用麻煩,我沒事兒。”的確沒事兒,迦佑本身就寒性體質,練的心法也是陰寒類的,更何況常年茹素,體溫比別人低得多,夏天正是他最舒適的季節,有什麽暑好避的,至於那個中暑什麽的完全是謠言!他不過是睡多了有些綿軟,又沒吃早飯有些頭暈,不小心被桌腳絆了下懶得躲才摔了一跤,居然被人誤以為中暑暈倒……他有這麽不濟嗎?

“不麻煩的……”某人還想再接再勵,卻被迦佑輕飄飄的一眼止了話頭。喪氣地垮了下嘴角,心中無奈,要說他在外面也是橫著走的主兒,可到了迦佑面前卻是丁點兒不敢放肆。越是了解,越是覺得這家夥深不可測。過去幾年的日子,經歷的時候不覺得,現在想來卻是後怕不已,步步驚心,如履薄冰,幾次險死還生,跟小說寫得哪有一點類似?若不是沈迦佑在背後指點,他可能連骨頭渣滓都不剩了。便是再傻也明白這沈迦佑現在可是他的保命符,有了他的支持,最起碼性命之憂是不會有的。可這人也是難猜,明明對他幾回援手,應該是善意的,卻又對他冷淡得很,就那麽幾回的聯系還是通過傑瑞特傳的話,或許這就是高人風範?

見對方並不放棄的樣子,迦佑也覺得還是說開了好些,喊了聲芷萱,丫頭也是個伶俐的,收到哥哥的示意,將幾個孩子帶出了屋。“有什麽話就說吧,這兒沒什麽不該有的東西。”放下書冊,坐起身看向欲言又止的對方。

“也沒什麽事兒,就是想跟你說聲謝謝。”一掃平日在人前的深沈樣子,帶著些局促。

“不用,我們是合作夥伴,我對你現在的成績相當滿意,要是你出事了我還得再找一個,太麻煩。”畢竟有些事只有他們能明白。

對方的語氣漫不經心,內容卻是毫不客氣:你不過是個好用的工具。任是劉東華涵養再好,心中也是冒了火氣,臉色一暗,卻很快就恢覆了過來,不管怎麽說,自己能這麽快就取得今日的成績的確離不開他。

“更何況,吳家的事我也要謝謝你才是。”倒了一杯果汁遞給對方,眉眼間雖仍是冷淡,但眸色清正,帶著誠意。劉東華剛升起的怨怒之氣被這一眼瞧得莫名奇妙地就散了。

“不用客氣,我也沒幹什麽,都是那幾個哥們兒幫的忙,你也知道,我在國內動作不太方便。”

“那不過是一時的,國籍有時候並不代表什麽,現在你就是隨便讓個小利都能讓他們對你感恩戴德,不是說正在談大眾的生產線嗎?你手中的名車品牌不少吧。”

“我就是個生意人,在國內的幾宗大點的生意也是為了攀關系,可真要玩政治……”劉東華不由得猶豫,這在中國做生意,難免要跟當官的打交道,而中國官場的覆雜,用某位大神的話就是,咱國內一個科級主任就能把亞洲各部落統一了。

“生意人?你若只是小生意也就罷了,以你今日的地位還想置身世外?中國,多大的市場啊,那些洋鬼子想著方兒地要進來,你近水樓臺卻想放手?”迦佑一臉你是白癡嗎的表情又讓他黑了臉,“想要在國內賺大錢,沒官面上的關系,根本就是天方夜譚。再說我也沒讓你去從政,挑幾個有前途的扶持一下不就行了,只要不站錯隊,以你的身份就是想要傷筋動骨也不容易,這以後誰當政你總記得的吧。”說著還懷疑地看了對方一眼。

“當然記得。”被接連鄙視的劉東華咬著後槽牙,面上仍是禮貌地笑著。

“至於吳家的事兒,差不多也就行了,我記得沒錯的話,這韓家老爺子就是今年年底中的風。”迦佑懶得理會對方的心情,隨口又吩咐了一聲。

“成,我會知會他們幾個的。”劉東華也沒把韓吳兩家放在眼裏,只是這老在眼前蹦跶實在是有點惡心人。

“沒什麽事兒就出去吧,難得能清凈清凈。”仰了仰身,揮手送客。

“不是,那個,還有點事兒。”劉東華卻是坐在對面未動。

“那些老牌家族因為悠久的歷史,錯綜覆雜盤根錯節的關系,要顧及的實在是太多,他們害怕各種變數。而你的出現打破了他們多年的平衡,一場混戰,有輸有贏,你既躲過了那幾回殺局,他們自然也知曉了你的實力,雖然驚險,但不可否認你是這次混戰最大的受益人,現在你要做的就是鞏固剛形成不久的新平衡關系,那些幸存者也會為了維護這份平衡甚至成為你的保護者,所以你大可放心。”迦佑知道這才是他今日來的目的,也懶得跟他繞圈子,直接透底,“否則,不用他們動手我早就解決你了,居然不做任何通知就敢聯系我還跑來這兒,要是把些個亂七八糟的人招來,我一定讓你後悔重活一遍……”對迦佑的話深信不疑的某人得了前半句,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松懈了下來,卻在聽得後半句的時候繃得更緊了,偷眼瞧著,確定對方真的沒有怪罪之意,才真正放下心來,抹了把腦門兒,居然一手的汗,背上也濕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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