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十分感激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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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看到了他,他們認識惟公卿,瞅著他臉色不對,士兵們還對視了眼,就在惟公卿要走到他們面前的時候,一股粗暴的力量從後方襲來,惟公卿直接被拽倒了。

他的腿早就支撐不住身體了,根本不能打彎,打彎就站不起來了,現在就是,要不是胳膊被人拎著,他恐怕已經跪在地上了。

惟公卿費解的看向拽他的人,灰暗光線中,逝修的眼睛閃閃發亮。

“你打算去哪?”逝修拽著他,頭也不回的就往相反的方向走,“跟我回去。”

惟公卿意外的瞪大了眼睛。

他和逝修,不應該是兩清了麽?

逝修對他失望透頂,他瞧不起他,他甚至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把他答應的事情還上之後,他們就再沒關系了。

剛才的事情,不就是個收尾麽……

沒有親吻,沒有碰觸,只有身體最直接的接觸。

他明白,所以沈默的把他欠的都還了。

可是,他為什麽又追來了?

愉公卿的腦子裏亂糟糟的,一向冷靜的他再也沒辦法分析,他亂七八糟的想了一通,可越想越覺得亂……

逝修往前走了幾步,他發現惟公卿根本沒跟上,這一回頭,那凡人已經快趴到地上了。

他的腳還定在原位,挪動這幾寸都是被他拖的,他的腿跟面條似的,別說走路,根本連人都支撐不住了。

臉還是繃著的,倒是那眼皮越來越沈,逝修知道他在看他,眼神卻是愈發渙散……

逝修把人抱了起來,穿著這麽厚的衣服他還能感覺到惟公卿的冷,從澡房出來惟公卿這體溫就沒上升過。

逝修面無表情的看著前面,倒是又把懷裏的人抱緊了幾分。

惟公卿望著他緊繃的側臉,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身體被折磨他沒什麽感覺,無非就是疼,可是現在,鼻頭很酸,他很想哭……

逝修一陣風一樣的卷進逝府,他驚動了府上為數不多的人,就連每晚堅持睡美容覺的梅管家都沖了出來。

看到梅管家,逝修頭也不擡的低吼,“去請大夫。”

“可是……”寬陽城沒有出夜診的大夫。

梅管家為難的開口,這聲可是之後,後面的一切全都省略了,逝修惡狠狠的看了過來,被他這麽一瞪,就算是天王老子梅管家也得給他請來。

幾步就沖出逝府,可走了一會兒梅管家才發現,他連外袍都沒來得及穿,雖然還有層薄襖,但是這是冬天……

阿嚏!

好冷啊。

95 小黑歸來

不知是否和重華的能力有關,折騰的那麽厲害,到最後惟公卿只是受了點風寒。

反倒是清晨去請大夫的梅管家大病了一場。

三天之後,梅管家帶著濃濃的鼻音坐在惟公卿榻前。

兩個鼻孔都堵著,每次擡頭看到正努力的用嘴喘著氣的梅管家,惟公卿就忍不住想問他,那你睡覺的時候怎麽辦……

不過這問題憋在心裏,惟公卿沒有真的問出來。

主子和下人的區別就是,主子的病已經好了,而他這個正被病痛折磨的老人家卻要在這裏伺候。

接過空碗,梅管家用力吸了下鼻子,連味道這麽濃的藥他都聞不到,梅管家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才能恢覆,他很註意保養的,他很少生病,那會有損於壽命,可自從惟公卿來了……

他斜了他一眼,卻正巧看到惟公卿眼中的笑意。

“您覺得很好笑麽?”

惟公卿無辜的搖頭,他沒有笑啊。

梅管家挑起了眉毛,瞪起了眼睛,你這分明就是在笑!

老人家心裏有人拍案而起,緊接著就把桌子掀了,不過他的表情倒是沒有太大變化,就連眉眼都很快變回了那嚴肅又莊重的樣兒。

惟公卿的心情,看起來相當不錯。

他病了三天,這期間逝修沒有出現,就連梅管家也沒落著他的影兒,而惟公卿就在安心養病,和以前也沒什麽不一樣,就像之前的那些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可是所有人都聽到了澡房倒水的聲音,也親眼看到了惟公卿狼狽的樣兒。

“主子,那天……”

“嗯?”梅管家猶豫著開口,可這話還沒說完就被惟公卿打斷了,他笑著伸了個懶腰,把枕頭塞到了腰後,擺出個舒適的姿勢,“沒事。”

惟公卿分明是不想多談,可他的反應也太奇怪了,梅管家怕他強顏歡笑,就還想說上幾句,惟公卿知道他的想法,他又一次搶在他前面。

‘沒你想的那麽覆雜,沒事兒,不要擔心。你還病著,就不要照顧我了,煎藥的事情銅鎖會做,你去歇吧。’他只能說短句,稍微和一點的到後面就自動消音了,重華讓他練,他就盡量發音,反正他們也是一直看著他的唇型。

梅管家還是覺得不對勁,他醒了之後一個字都沒提逝修,他主動說了幾次,惟公卿也只是回以微笑,不阻攔也不詢問。

梅管家還沒等分析完,一個噴嚏就打了出來,鼻塞的情況下打噴嚏是最遭罪的,氣兒噴不出去,脹的他腦仁都疼,他真該回去休息了,他這麽大歲數已經不適合奔波勞累了。

“主子,您要是沒有什麽其他吩咐的話,我就先回去歇了。”

惟公卿點點頭,‘好好養病。’

雖然他心裏清楚,就算他不囑咐梅管家也會這麽做的。

梅管家恭敬的點了下頭,然後就挺直腰板離開了,每次看到他這樣兒,惟公卿腦海裏都會蹦出那些受過專業訓練,穿著黑白制服的專業管家。

他們的區別就在,梅管家不是梳著個大背頭。

梅管家前腳一走,後面窗子就被人頂了個縫兒,惟公卿聽到響聲,一擡眼就看到顆黑色的小腦袋伸了進來,東張西望了一會兒嗷一聲就撲了過來……

為什麽靈獸都喜歡嗷來嗷去的?

在小黑抱住自己之前,惟公卿習慣性的一伸手,那家夥的小腦袋就準確無誤的撞進了他掌心。

小黑的手腳亂蹬兩下,然後就掉到了惟公卿的膝蓋上,其實它更想撲上去用爪子擁抱他的,可是分別之後,主子就不讓他碰了。

一次沒抱到。

‘你幹什麽去了?’他醒來就發現自己回到原來的房間了,他還在逝府。

惟公卿當時的第一個反應是,他走的時候把小黑忘記了。

這逝府之中,小黑是他唯一的財產吧。

他讓梅管家去狗窩看了看,可後者卻給了他一個讓他意外的消息,小黑不見了。

那家夥不是一直在冬眠嗎?

惟公卿有些擔心它被逝修吃了,不過梅管家說逝修壓根就沒靠近那地兒。

“聽你的話,找地方藏起來了,可是主子,這藏的也太久了……”小黑抱怨著,這話音才落,黑黝黝的大眼睛就是一亮,“所以主子,你和逝修大人說完了麽?我可以跟在他身邊麽?雖然我還很小,我也很弱,不過我會努力的!我一直都在向逝修大人學習,爭取有朝一日可以超過,不不不,這樣太貪心了,我能有逝修大人一半的力量我就滿足了……”

小黑又進入了腦殘模式。

惟公卿看著那不停搖頭晃腦表情豐富的上型靈獸,這麽邪靈獸都有一個聒噪羅嗦自戀到經常把別人忽略的本事麽……

等小黑那長篇大論念叨完,再次將那金光閃閃的眼睛對向他的時候,惟公卿道,‘暫時你先留在我身邊,不過記得,不要離我太遠,必須在我看的到你的地方。’

小黑心思單純,根本沒有深思這話的意思,能留在主子身邊自然高興,而且它也能經常看到它崇敬的逝修大人了……

‘你精神看起來不錯?這不還是冬天麽?你冬眠提前結束了?’

小黑不知道什麽是冬眠,他歪著腦袋流露出困惑的眼神,惟公卿覺得這小東西真不是一般的有趣,張這動物的臉孔竟然能擺出各種豐富多彩的表情。

‘我是指,你不需要睡覺了?’

“不知道。”小黑搖頭,大眼睛裏困惑更甚,“突然很精神,一點都不困了,這幾天我一直都沒睡,以前都沒有這種情況。”

‘你什麽時候醒的?’

惟公卿以為這糊塗蛋還會回答不知道,小黑這次卻表現出色了,“逝修大人一回來我就醒了,感應到他的邪氣,我連忙跑出府去了,主子你說過讓我藏起來,不過我還是好興奮啊……”

一提到逝修,小黑又開始莫名的,它喋喋不休的又講了一堆,在它自我興奮的時候,惟公卿倒是在思考它這突然變化的原因……

‘你和逝修都是邪靈獸,會不會是因為他的力量傳到了你哪兒?’通過他和重華的對話,惟公卿知道逝修的力量倍增,雖然沒達到巔峰水平,不過也差不多了。

“不知道。”這三個字一蹦出來,惟公卿就有敲它頭的沖動,不過小黑難得給出了原因,“一般來說,不會有這種情況,邪靈是自己的力量,不可能傳給別人,就算放出來也吸收不了。”

惟公卿了然點頭,如此說來,小黑突然清醒的原因他們也不知道了。

“對了主子!”小黑突然往前一竄,爪子搭到了惟公卿胳膊上,“對面在掛牌子,可熱鬧了,到處都是人,你要不要去看看?!”

它回來的時候正好在放炮仗,小黑還在那兒看了會兒。

對面……

那不是重華的府邸麽?

怪不得他剛才好像聽到了鞭炮的聲音,臥房離逝府大門太遠,那隱隱約約的聲音他以為是錯覺。

重華不是應該走了麽?

他還在寬陽,還是說那宅子賣出去了?

‘你在那裏,有沒有感覺到什麽奇怪的人?’惟公卿記得小黑對重華的味道很敏銳,他只是和重華稍有接觸它就說自己身上有仙族的氣息。

小黑痛快的搖頭,“不知道,我光顧著看炮仗了。”

好吧,問了也是白問。

惟公卿覺得,他應該早些適應小黑的糊塗和廢柴。

這家夥就是個擺設,觀賞性的。

……

惟公卿不知道,在他養病的這段期間,重華招滿了下人,掛了牌子,如今那重府熱鬧非凡,與逝府簡直是鮮明的對比。

那邊人丁興旺,再加上宅子是新蓋出來的,倆房子在那一擺,差異一眼就看的出來。

重府的事情逝府上下全都清楚,梅管家說惟公卿需要靜養,這事兒就沒人和他提過。

再說那氣派的重府。

摘掉紅綢,後面的事情重華不打算參與,在炮仗響起的時候,他已經進了府宅,可他才走幾步,就有人跟了上來……

96 硝煙不止

來者是貨棧老板。

看到他,重華就站住了。

貨棧老板松了口氣,連忙來到重華身邊,道,“爺,您在就太好了,我正愁不知道該怎麽辦呢。”

重華沒搭腔,靜靜的等待他的下文。

對重華,貨棧老板更多的是懼怕,當了這麽多年掌櫃,這會兒點頭哈腰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妥,更沒有 任何不滿,他潛意識裏覺得,只要不得罪重華,讓他做什麽都行。

將腋下的賬冊遞了過去,貨棧老板一臉苦相的說,“您不是讓我把帳理出來給九爺送去麽,可我今兒才進逝府,就被人趕了出來,不管我怎麽說,他們就是不讓我見九爺,後來還把我的帳搶走,差點撕了。”

惟公卿一直以惟九自稱,他不清楚惟姓在大洹是否特殊,在貨棧老板詢問稱呼的時候,他順嘴挑了個九爺。

這名字簡單也通俗,滿大街都是這爺那爺的,沒什麽獨樹性。

重華垂眼,賬冊上滿是嶄新的汙痕。

然後他擡頭,視線穿過門口忙碌的下人,定格在逝府安靜的門前。

……

重華來訪。

沒有什麽比這個消息更加勁爆。

消失許久的逝修不知道從哪冒了出來,重華前腳才進大堂,逝修後腳就沖了出來。

逝修一身煞氣,在見到重華的一剎,邪氣更如爆炸一般,浮動明顯。正打算回房去補覺的梅管家半路接到這個消息,就立即跑來接待,惟公卿不會見重華,而逝修恐怕更是不想見到他。

逝修的出現讓梅管家相當意外,他還沒等打招呼,胸口突然發悶,他猛的揪住了領口,臉色痛苦的喘息著。

盛怒中的逝修並沒發現,倒是重華往那邊掃了眼 。

跟著他的視線,逝修也看到了快要昏倒的梅管家。

梅管家的反應讓逝修眼中的憤怒更甚,就連額頭都蹦出了青筋,可過了一會兒,他強忍著收斂了邪氣。

“我這裏不歡迎你!”盡管很想撕裂重華的喉嚨,擡起的手還是指向門口,表情猙獰著低吼。

面對怒不可遏的逝修,重華淡淡道,“我不找你。”

他說完不徑自坐下了,連看都沒看逝修一眼。

好容易收斂的邪氣再度爆發,梅管家剛喘了口氣兒,那筆挺的身子就搖搖欲墜,他覺得他可能真的病的很重,他需要回房休息,可腳下卻像是拴著石頭,別說離開,連挪動都做不到……

“不找我,那就是來找死了!”逝修發出野獸的低吼,他隨時都會變成邪靈獸撲過去,不再壓抑的邪氣呈黑煙狀,從他身體裏彌漫出來,圍繞四周。

梅管家眨眨眼睛,他連視力都受到影響了,他好像看到逝修應景的冒起了黑煙。

逝修才不管這是什麽地方,凡間也好,逝府也罷,只要惹毛了他,他照殺不誤。

他更不在意會不會暴-露身份,只要能殺得了重華,把整個凡間鬧的雞犬不寧他也在所不惜。

重華對他接連設下陰狠陷阱,他沒去找他,他反倒主動送上門來。

既然他這麽著急去死,他不介意提前送他一程。

逝修氣勢洶洶,可重華還是沒有看他。

在逝修準備撲上來的一刻,他語氣平平的道,“你打不過我。”

梅管家臉色蒼白,馬上就要昏過去了,可是重華說完這話,他突然松了口氣,那種壓抑的感覺有所緩解,他一邊撫弄著胸口一邊看著逝修。

剛才他分明看到逝修的呼吸一滯,虎目圓睜卻是說不出一句話來,這下恐怕是噎的夠嗆。

一刀紮在牛皮上,軟硬不進,梅管家突然同情了逝修一下。

然後他不禁感慨,原來這個世界上真有一物降一物一說,原來逝修也有人治理得了……

可想法還沒結束,胸口又是一悶,梅管家痛苦的想著,好容易緩和了些他應該立即回房的,現在可好,又動不了了,還有他老人家身體嬌貴,他這次是真的馬上就要暈倒了……

等逝修炸完毛了,重華才第一次把目光轉到他身上,“人呢?”

“不知道!”逝修張口就吼。

“你又給吃了?”重華的語氣不鹹不淡,連眼神都是輕飄飄的,“你除了吃,還會別的麽?還是說,你現在已經丟人到連凡人沒有靈力的肉也吃?”

“老子用你管!”逝修要是靈獸的形態,這會兒毛都得嗆起來。他是團火,遇到什麽都能給燒了,可重華偏偏是塊冰,不管他這火燒的多猛,那冰也是不疾不徐的慢慢融化。傷敵八百自損一萬,重華那邊還沒怎樣呢,他恐怕已經用盡力氣了,“趕緊給老子滾!老子這大門不準你踏入一步!”

“不走。”重華道,末了還補充一句,“就來。”

重華平靜的看著他,眼底也是慣有的安靜,可是這一刻,就連梅管家都感覺到了……

重華那態度分明是在說:不服你來打我啊,打我啊,打我啊……

再看逝修,那張俊臉繃的通紅,梅管家覺得,他隨時都能噴出一口老血,逝修這急性子面對重華的不溫不火,本身就沒有優勢,太吃虧了。

“讓他出來。”

逝修的火氣升到頂點,反而慢慢降了下來,眼中的憤怒轉為陰冷,他走到重華對面,一撩衣擺,坐下了。

“你的目的已經達成了,還找他做什麽?”逝修脾氣躁,但不代表真如重華所言,魯莽沖動,不懂分析,“我吃了你的梨樹精,你就將主意打到他身上,你故意惹怒我,想讓我親手殺了他。”

重華不語,靜靜的看著逝修。

“你在說出那些話後,他已經死了,你現在來找他,又有什麽用?收屍還是拜祭?不需要!”

如果那天他沒控制住,惟公卿現在已經變成屍體了,再來找他,豈不是晚了很多。

“這和你無關。”

逝修冷哼,他單腳踩在椅子邊兒,手搭在膝蓋上,他側頭看著重華,“這輩子你都別想再看到他。”

重華站了起來,神情漠然的往後堂走去,逝府他比逝修還要熟,每一個地方他都了若指掌,逝修不讓他見,他就自己去找。

逝修也跟著他站了起來,“見不見有什麽意義?他不是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麽。”

惟公卿死了,冷靜下來逝修會在自責懊惱中度過。

惟公卿沒死,無論是他還是逝修都會在那件事的陰影中無法擺脫。

不管哪種結果,重華要做的,就是坐收成果。

他的計劃相當完美。

等逝修嘗夠了折磨與痛苦,他再殺了他,這比讓他直接去死痛快多了。

他的報覆也有了意義。

所以這事兒發展到現在,和惟公卿已經沒有關系了,他的作用已經體現了。

重華只是頓了下,就繼續往裏走,逝修一見他打定了主意,也不管自己是否打的過他,直接就沖了上去,這是他逝府,再怎麽也輪不到他重華來喧賓奪主。

他逝修還不至於沒用到那種地步。

大不了就是一死。

他不會讓他有機會侮辱自己。

梅管家一看倆人要打起來了,他虛弱的捂著胸口就想去叫人,可這嘴巴還沒張開,後堂裏就走出個人。

惟公卿淡然的站在這氛圍明顯緊張的大堂內,視線從劍拔弩張的逝修轉向離自己稍近一些的重華,然後,他笑了下。

很隨和的笑,禮貌有禮,‘聽說你來找我,有事?’

他一問完,逝修立即看向梅管家,後者無辜的搖頭,通風報信的不是他。

事實上,那個‘叛徒’是小黑。

它感覺到了逝修不尋常的邪氣浮動,能讓逝修如此的,只有一個人。

重華來了。

雖然不解他為何要來,不過惟公卿還是讓小黑去看了下,剛才倆人吵的激烈,就沒註意到它的存在。

小黑打探完了,就屁直顛顛的跑回去邀功,他說有人找他,而那個人,有著上乘的仙靈,按能力來說,在仙族他不亞於逝修。

小黑說這話的時候還在咽唾沫,它說逝修大人又找到了一個大補的仙靈,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分一點點羹,一點點就好了……

惟公卿沒聽它聒噪,拎著他脖子上的毛就到了大堂,他來的時候,逝修剛好坐下,算是最為心平氣和,也是氣氛最為緊張的時候。

惟公卿從容不迫,他懷裏的小黑眨巴著一雙黑溜溜的眼睛四處看著,這可是它第一次在逝修大人面前露臉,它有點緊張。

它正興奮著,大堂內其他三人同時發現了它的存在。

梅管家知道這是惟公卿養的那條黑狗的狗崽子,而那兩人卻是相當意外。

為什麽惟公卿從哪弄了頭邪靈獸?

重華只是奇怪,而逝修那眼神差不多就要把小黑生吞活剝了。

那凡人竟然敢抱著頭邪靈獸!

小黑就感覺到一道強烈的視線從前方襲來,那感覺讓他嗷的一聲就竄了起來,猶如受到驚嚇的貓,嗆著毛,爪子都呲了出來,抓著惟公卿的衣服爬山一樣手忙腳亂的蹬到了他背後,小黑很想逃離現場,不過惟公卿說過不讓它遠離他的視線,而現在,留在惟公卿身邊是最聰明也是最安全的選擇。

它趴在他肩膀上,怯怯生生的看著逝修,逝修大人的眼神好可怕,主子不是說好了嗎?為什麽看起來他很想吃了自己,果然逝修大人現在都不挑嘴了麽……

背後有一團毛在抖,惟公卿暫時沒功夫安慰它,就任由小黑掛著,不過他知道,他這身衣服算是毀了,小黑的爪子連內衫都給他抓破了,沒弄傷他還真是慶幸。

可見這會兒它有多害怕。

小黑一直都不是重華的重點。

他看了眼剛才被他忘記的賬冊,“我來給你送這個。”

跟著他的視線,惟公卿也看到了那本帳,他記得貨棧老板說把帳理出來就給他送來。

“送帳的人見不到你,我就給你送來了。”

這才是重華的目的,他只是來送帳的。

惟公卿了然點頭,他根本沒聽說有人找自己,看樣子這還是逝修的意思。

‘有勞了。’惟公卿的態度始終溫和,連笑容都沒變過,重華說完他還點了下頭,以示感謝。

然後他在逝修陰晦的目光下,走到重華身邊,拿起了桌上的賬冊,還隨口問了句,‘應該不止這一本吧?’

“這是總賬,餘下的你要到貨棧去查。”賬目太多,這只是貨棧老板整理出的大概數目,其他細則就得到貨棧去看了。

原來是這樣。

惟公卿點點頭,拿了賬冊就走,由始至終都沒看重華一眼,可在他轉身的功夫,重華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那個受傷的右手,曾經一度被他握在手裏,連睡覺時都沒有放開的地方。

惟公卿終於擡頭,將目光定格在重華臉上。

97 離家出走

大堂內,逝修站在靠門的位置,而正準備往裏走的重華則靠近內堂。

重華的賬冊被他忘在他進門時坐著的桌前,惟公卿想要拿到,就只能走到二人中間。

他正把註意力放在賬冊上,沒想到手就被重華握住了。

那冰冷的觸感異常熟悉,只有重華才有的溫度。

他就是用這個獨特的方式,替他治療腕上的頑疾,雖然還沒痊愈,但現在他用力右腕也不會再抖了。

除了不能提太重的東西之外,其他的和旁人也沒什麽不同。

惟公卿的視線順著重華那華貴的皮草向上望去,那張精致的臉孔漸漸露出全貌,惟公卿沒想到他會這麽快以和重華見到。

只是,物是人非。

短短幾天,一切都不一樣了。

沒有任何惶恐或是憤怒,唇線勾畫出溫和的笑,‘有事?’

惟公卿剛才已經轉了身,所以這會兒是側著身子的,他傾斜的身體剛好露出逝修那半張陰冷的臉,重華的眼睛往旁邊斜了下,他看了逝修一眼,才將視線重新對上惟公卿,“去我那兒。”

這幾個字,讓惟公卿怔然,可他還沒做出反應,後面倒是傳來冷冷一哼。

“你真以為你贏了?只是這樣就能激怒我?”

逝修一武器,屋內的氣氛頓時一變,在重華看過去的時候,惟公卿似笑非笑的低下了頭,倒是那手一直被握著,忘了分開。

小黑的腦袋撥浪鼓一般回來搖著,它遲鈍的發現好像大家的表情都不太對勁,逝修大人怎麽看起來那麽生氣……

他那眼神小黑連直視的勇氣都沒了。

而梅管家在他們僵持的時候悄悄退到了內堂門口,他沒有離開,伸著腦袋張望著,他是這家的管家,他必須掌握任何關於逝府主子的第一手資料。

盡管他身體抱恙,他這也是在帶病堅持工作。

“這種人盡可夫的貨色還沒煙花女來得值錢,他也配讓我發怒?”嘲諷哼笑,但眼中卻滿是凜然,微微揚起的下巴對著重華,逝修道,“不過重華你記得,你對我的百般設計,我遲早有天會掘了你的根,我逝修說到做到。”

逝修的言外之意就是,他所有行為都和惟公卿沒有關系,只是單純的因為重華的設計。

重華並不在意那些,那所謂的理由讓逝修留著安慰自己,他的重點在另外一邊。

“既然不配,剛好,我帶走了。”

逝修這次直接笑出了聲音,“怎麽著,我扔的東西你也撿著用?你現在還養成了收拾破爛的習慣。”

“和你無關。”對逝修的奚落,重華淡淡回應,“你不要了,歸我。”

逝修臉一沈,“他是我逝修玩過的,我不要了也輪不到你,你還沒這個資格。”

重華沒言語,拉著人就往外走。

逝修正好橫在門前,他往前一步就擋住了他們。

那二人和他對視了。

逆光下,逝修的臉黑的化不開,連五官都不甚清晰。

白光自重華掌中躍起,濃郁的黑再次從逝修身體中冒出,可就在這一黑一白閃現之時,惟公卿往旁邊走了步。

手自然的從重華那裏抽出。

他這一動,直接將二人打斷。

‘抱歉,我無意參與你們之間的恩怨,不管我願不願意,該‘幫’的‘忙’,我也幫完了,以後的事情和我無關,你們愛怎麽打是你們的事兒,別帶著我,也別再拿我說事兒。’他不管重華剛才的邀請出於什麽目的,他們這爛攤子他從這一刻起繞的遠遠的,他甚至懶得去分析他們的動機目的。惟公卿揮揮手裏的賬冊,將背後的小黑扯到懷中,他摸著它還嗆著的毛,笑道,‘這陣子多虧了二位的諸多照顧,如今惟九也有了落腳之地,就不再叨擾了,二位忙著,容惟九告辭。’

惟公卿說完就往外走,可才走一步逝修就瞪了過來,那眼神陰狠無比,和那日他想用頭發勒死他時如出一轍。

“你要去哪?”

小黑一哆嗦,把腦袋藏進了惟公卿的臂彎,後者卻從容不減,他道,‘貨棧,那才是我該待的地兒。’

用現代的話來說,他現在是貨棧的大股東,那個店就是他的。

也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財產。

不管他是怎麽得到的,人只要有點底子就硬氣,至少跑路什麽的也有個盤纏。

他也不是一無所有,他還有個相當不錯的小金庫。

“你敢!”逝修低吼。

惟公卿樂了,‘有何不敢?’

他這一問,反倒把逝修噎住了。

‘我幫你解了咒,也替你守了這麽長時間的房子,至於欠你的,我早就還清了。你說,我為什麽不能走?你還這麽不待見我,難道我要留著礙你的眼,等你哪天心情不好了把我撕了?’

逝修沒有留他的理由,更沒這個資格。

懷裏的小黑抖若篩糠,就連惟公卿都感覺到了他身上散發出的壓力,可在氣勢上,惟公卿卻不差他分毫。

笑容斂去,沈下臉的惟公卿永遠都有種讓人敬畏的感覺。

‘能支配我的只能我自己,我願意做的事情,不需要征求任何人的意見,我不願意做的事情,也沒人攔得了我,除非,你再拿我的命要挾我,反正你知道,我是怕死的。’

惟公卿沒看逝修聽完這席話後的反應,他將視線轉向重華,淡然道,‘我很希望能和你繼續合作,將貨物送到我們店裏來售賣,當然如果你拒絕供貨,那我也只能說聲遺憾,希望到時候重老板能網開一面,給我們小店個活路,我要求的不多,夠糊口就夠了。’

這貨棧是重華給他的不假,但簽契的人是他惟公卿,所以這店他留的理直氣壯,大不了重華再火一次,將這店徹底的擠兌關鋪。

惟公卿沖著那二人禮貌頷首,然後昂著頭就走出了大堂。

“告辭。”

……

走出逝府大門,小黑還戀戀不舍的伸頭往回看著,它敬愛的逝修大人就在裏面,可是它回不去了,可憐的它都到幾眼而已,它還沒來得及和逝修大人表露它的心意……

“所以主子你是打算離家出走麽?!”小黑用那雙淚眼汪汪可憐兮兮的眼神看了過來。

惟公卿笑著摸了摸它的頭。

“逝修大人那麽好,為什麽要離家出走……”

‘小黑,在你眼裏,他很好,但在我這裏未必是。’

小黑不懂他這話的意思,它只知道惟公卿好像不高興,既然這樣它就不問了,雖然它崇拜逝修,但惟公卿才是它的主子,他在哪兒小黑在哪兒。

“可是離家出走你不得整理包袱麽?哪有什麽都不準備就走的!”憋了半天,小黑又想到了個關鍵點。

惟公卿忍不住又揉了揉它那毛茸茸的小腦袋,這家夥也不是沒有用處,它還知道提醒他這種事情。

不過他們要去的地方不是很遠。

當他們站在貨棧門口後,小黑才發現原來這不過就是這邊到那邊的距離,它還以為惟公卿要回逝府去。

這樣也好,在一座城裏,他隨時都能去偷窺它的逝修大人,前提是它不被他吃了。

這貨棧前面是店鋪,後院就是住的地方。

下人們在靠前的位置,而掌櫃的則住在正房,惟公卿來了之後,貨棧老板給他騰了間最好的屋,他也沒問惟公卿為何突然想到這裏,把賬冊食物準備好,除了隨時聽候吩咐,他沒多說一句廢話。

那二人的事情並沒給他造成多大困擾,他只要想通了,沒有什麽能讓他放不下。

惟公卿看了一天的賬,他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要學習,不過好在這裏的賬目清晰,他學起來的也簡單。

小黑終於回到惟公卿懷抱,這主仆二人相擁而眠,這一覺睡的也是香甜酣暢,待雞鳴時分,惟公卿起床梳洗,現在不需要他再動手做飯,伺候別人那麽長時間,他終於徹徹底底的當回爺了。

雖然廚娘的手藝不及他,不過惟公卿也不挑食,能填飽肚子,能不用自己動手他就很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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