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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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魏無歡朝那個藤黃的身影行禮,雙膝跪地,頭深深地埋在手臂之間,半晌都未擡起頭。

魏憬站在淩霄亭內,看著低伏在地的那個身影,久久沒有動作,捏緊的拳頭隱忍地顫抖。

老內侍早已識趣地退了下去,偌大的湖面只剩魏無歡和魏憬。

涼風起,湖水微瀾,鷗鳥輕吟。碎發浮,衣衫飄,默然無言......

魏憬的雙手些微顫抖,輕緩地搭上了魏無歡的雙臂。

魏無歡直起身子,擡起頭,眼裏蘊著覆雜的神色,糾雜的感情,笑著......

尊貴的大梁君主蹲下了身,溫熱的淚滴在衣擺上暈開,模糊一片......

魏無歡:“皇兄,好久不見......”

“無歡你......你回來就好......”

......

魏無歡的祖母是大梁公主,與魏憬的皇祖父是同父同母的兄妹,所以算下來,魏憬是魏無歡的皇兄,兩兄弟從小一起長大,親同手足,雖身份有別,但他們兩人之間卻從沒有君臣之分,只有兄弟之別,十幾年來從未改變。

魏憬登基後,根基未穩,突厥猶豫了兩年後,蠢蠢欲動,出身將門世家的魏家獨子主動挑起重任,十七歲的貴族少年就此背井離鄉,投身疆場。

這一走便是五年,好在再歸來之時,物是人是。

......

魏憬和魏無歡走在曲曲折折的水廊上,慢慢的,微風吹著衣角悄然飛揚。

“無歡,你的傷怎麽樣了?”

“沒有大礙了。”

“當真?朕聽說的可不是這樣。”

魏無歡撓了撓頭,輕嘆口氣:“果真什麽事都瞞不過你......”

“你有什麽事是朕不知道的?”

“是啊,我和宇文長慶的事你都知道了......”魏無歡眼神哀怨,在魏憬看來,那個樣子就像是冷宮裏的妃子,心裏不禁打了個寒顫。

“你和宇文長慶的事是你自己忍不住了,寫信告訴朕的,不要賴到朕的頭上。”魏憬瞥了一眼旁邊的魏無歡。

魏無歡看著魏憬的眼神,吐了吐舌頭,沈默了。

魏憬到底是了解魏無歡,知道他的意圖,沒有讓他得逞,繼續著之前的話題,:“你別岔開話題,實話實說,你的傷怎麽樣了?”

“你既然都知道了還問我幹什麽?”魏無歡索性不走了,撐在一旁的欄桿上看風景。

魏憬沈吟片刻,和魏無歡一起依在了欄桿上,眺望遠方的孤鳥。“回到長安就好好養身體,不要到處亂跑、亂操心,至於那些瑣碎的軍務,等你身體好了之後朕自會交還給你。”

“......知道了。”魏無歡難得沒有多話,沈默了一會兒,乖巧的應承著。

魏憬重重拍了幾下魏無歡的脊背,搭著他的肩膀,看著湖水微漾。

“朕已經在你府裏安排了禦醫值守。”

“我身體真沒你想的那麽糟糕......”

“不只是為你,還有宇文長慶,你不是說他身體不好,正好一起好好調理調理,這麽些年,他跟著你在邊疆也是受苦了。”

“我......多謝皇兄。”魏無歡紅了臉頰。

魏憬瞅了一眼魏無歡的臉色,輕笑道:“哈,真搞不懂你平常如此跳脫的一個人,提到心上人竟也會臉紅。”

“皇兄你說什麽呢......”

“哎呦,我們魏大將軍還害羞了哈哈哈。”

“你是個皇帝,能不能正經一點......”

“怎麽,提起你的心上人就說朕不正經了”

“不是......我沒有.......哎呀,你就別鬧我了......”

“哈哈哈,不鬧你了不鬧你了。噗嗤,沒想到魏將軍還有今天,哈哈哈哈......”

魏無歡看著笑得毫無形象的皇帝,生無可戀......

......

魏無歡回到將軍府是一個時辰之後,府裏上上下下都已經收拾妥當,昌林軍的將士也已在長安軍營中駐紮。

宇文長慶和副將坐在中堂喝茶,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看見魏無歡停在回廊邊的身影,二人連忙起身,迎了上去。

魏無歡的臉色不好,嘴唇有些蒼白,走路也略有些不穩,扶著回廊邊的柱子緩了許久。

宇文長慶比副將快上一步,看見魏無歡的臉色,急忙上前攙扶,關切焦急的摸上魏無歡的脈搏。

宇文長慶久病成醫,私下除了研讀兵法外,也研讀了許多醫書,走訪了許多名醫,醫術雖不說登峰造極,但還是有些懂的。此時一探魏無歡的脈搏,眉頭緊蹙,滿臉嚴肅地盯著裝作若無其事的魏無歡。

“你別裝了,臥房已經給你收拾好了,趕緊回去給我躺著!”

副將呆在一邊,看著如此嚴肅的宇文長慶,不敢說什麽,急忙上前幫忙攙著魏無歡向臥房走去。

魏無歡腳下踉蹌了幾步,勉強站穩了身形,幸好將軍府內沒有什麽閑雜人等,要是讓人看見身為大梁脊柱的昌林軍主帥身體狀況竟差到這種地步,不知道朝堂上又會掀起什麽軒然大波。

......

宇文長慶和副將穿過偌大的將軍府,把魏無歡扶到臥房。副將心中焦急難耐,忍了半天,還是問出了口:“宇文謀士,將軍他怎麽樣了”

宇文長慶瞥了一眼旁邊靜靜躺著,眨巴著眼睛的魏無歡,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魏無歡勉強撐起身子,有氣無力的說:“餵餵,你這個樣子感覺我快死了。”

宇文長慶看著從床上坐起身的魏無歡,板著臉。魏無歡看見他的臉色,嘟了下嘴,乖乖的重新躺下身,把被子也拉到肩膀上,嚴嚴實實地蓋好。

“我去叫大夫來,乖乖地躺好,別趁著我不在亂動。”宇文長慶對魏無歡說著,過去幫魏無歡掖了掖被角。

魏無歡趁宇文長慶彎腰,微微擡頭,湊到宇文長慶的耳朵旁,輕聲道:“你只有這個時候,最霸氣。”

“嗯?什麽時候”宇文長慶有些不解。

“說乖乖躺好的時候。”

宇文長慶楞了一下,臉色更沈,一巴掌拍到魏無歡的腦袋上:“胡思亂想些什麽呢!”。說完望著後者可憐巴巴的眼神,語氣略微軟了下來,“現在哪是想這些的時候。”

魏無歡聽見宇文長慶的話,卻裝作一臉驚訝,道:“想哪些的時候?咦?宇文長慶,你不會是.....你想要就直說嘛,今天晚上我就可以滿足你,嘿嘿。”

宇文長慶額上的青筋不住的跳動,要不是看著魏無歡現在生著病,他早就不知道沖上去扁這個混蛋多少回了,雖然他在晚上處在弱勢,可不代表永遠都處在弱勢!

“魏無歡!”宇文長慶壓低了聲音。

魏無歡仿佛都聽見了宇文長慶磨牙齒的聲音,忙不疊的把腦袋往被子裏縮了縮,埋住了半張臉,只剩下一雙眼睛落在外面,閃著芒芒的光。

魏無歡的眼睛著實好看。他雖身為昌林軍主帥,在戰場上廝殺了五年,但眼神中卻不像別的武將那般時時刻刻都充斥凜凜殺氣。魏無歡的眼神跟五年前那個翩翩長安少年郎如出一轍,清亮的如一汪淺淺的潭水,反射著世界上最美好的陽光,映射進每一個人的心裏。

宇文長慶望著這樣的一雙眼睛,尤其這還是屬於魏無歡的眼睛,怒氣已然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心疼與擔憂。

即使魏無歡在極力掩飾,但宇文長慶還是看到了他眼底緩緩流淌的疲憊。

宇文長慶不再跟他鬧了,在副將的焦急詢問中輕輕帶上了房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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