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劫8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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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IGHT

傍晚,正當她在院子裏轉悠著,想不出辦法的時候,一個影子從院門外飄進來,那一襲綠衣,輕飄的衣角,稚嫩的容顏,嬌小的身軀……

她卻是一楞。

一旁的落英莫名其妙,看她盯著一個地方,似乎又是跟著什麽移動視線,“夏姑娘?”

忽然就無名火起,一個箭步就沖了過去,子生見她氣勢洶洶而來不免是嚇了一大跳,楞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夏音抓住他劈頭蓋臉就問,“子生!去哪裏了?回天上了?有沒有被罰,多少年啊?可別瞞我!去哪裏之前也不告訴我一聲啊,被你嚇死了!”

子生只覺得手臂生疼,淚都快要掉出來了,“沒,沒有回天上,也沒有被罰!”她如此擔憂自己,讓他不由得有些心熱,這些年除了師父,還有誰這麽關心自己了。也因此更不敢告訴她長安那邊的事了,一旦她知道定是馬上回去的。身體還沒有養好,若再奔波勞累,怕又會病上一陣。雖然她有貴人幫忙,但苦卻還是要受,況且他早決定晚幾日再告訴她這才回長安去看看具體情況的。

現在看她如此為自己擔憂,更是不能開口,“我……我去散步了……”

“散步?”她皺眉,散步要一天?“去的哪裏?”

“湖……湖邊。”

只可惜,夏音即使是瞎子也能看出他有事相瞞,即使他近百歲,也不過是個孩子罷了。她嘆了一聲,“我不強求你現在告訴我,只是如果這事與我有關,還是希望你與我說,畢竟在這個世界,你是唯一一個知道我所有的人,唯一一個一直站在我身邊的人。”

子生眼中的淚水終於還是承受不住掉了下來。

她這會兒倒是有些詫異了,趕忙松了手,“弄疼你了嗎?啊……抱歉!”

子生卻是搖搖頭,抓住她的手,慢慢的抽泣起來,她無奈的在一旁的木欄上坐下來,伸手去擦他那一臉的淚水,如此梨花帶雨的嬌容,細致的抖動著的落滿珍珠的睫毛,因哭泣而顯得發白的薄唇,朝霧似的臉頰,如何忍心讓他傷心。

自己真是徹底的外貌協會,她不由嘆氣,伸手撫摸著他的頭,讓他靠在自己懷裏,“好了,好了,不哭,不哭,子生是乖孩子,不哭了。”

他很乖,比她見過的任何孩子都要乖巧,許是活得久了的緣故,許是只跟著月老的緣故,許是沒有父母寵愛的緣故。不是這外表能看出的,雖然自己來到這世界是他一手造成的,但也不能全怪他,況且他也來彌補自己的過失了……這些年的好運也可能是現在來這的前奏。

唉,總之,已經這樣了。

“什麽?”李豫一驚!

落英也頗為吃驚,夏音將子生的消息轉述給他們聽了,遠在長安的泰王府三日前遭遇夜襲,一死一重傷,另有六人有程度不一的輕傷。死的的沈香園的小丫頭小圓,重傷昏迷的是高寅,其他就是李允荷、欣兒,以及一個丫頭,三個侍衛。

李豫沈默了片刻,嘴角露出了冷笑。竟有人對泰王府動手,看來是需要將那事有個了結了。

夏音看他,想著要不要說,畢竟又住在他家中,且長安只認識他,因為這事可能關系到家務事,實在不好說什麽。於是在他決定兩日後啟程,談話散了之後她才問落英。

“七公子,和他老婆……呃,他夫人感情如何?”

落英有些詫異,她竟然有此一問,沈默了片刻才道,“倒是不曾見殿下於任何一位女子感情極好的,夏姑娘卻是例外。”

呃!夏音微微皺眉,問正事就別扯我啦,“如果像高寅這樣會不會被踢出門?”

她眨了眨眼,半晌才明白,“姑娘是說,殿下會舍棄如今昏迷不醒的高侍衛?”她搖頭笑,“不會,即使是府中有人這麽想也需要殿下同意。有如此權力的只有王妃,若是殿下與王妃都不在府中,那便是管家當家了,只是管家只有辭減下人的權力。”

意思是那夫人的地位還不如管家?啊……好可憐!她笑,“那就好。”

要真像子生講的,李豫他老婆說的話,把李允荷這所謂的‘掃把星’趕出門的話,那就麻煩了,長安那處不但人生地不熟,且一旦踏出泰王府大門,就等於是案板上的肉。還是希望快些把事情結束,不能讓人老活在槍口上,不但自己不好受,還會傷及他人。

雪終於是落下來了,這兩天雲極低,天也幹的很,落英說今年這處的雪下的已算是極晚了。小寒已過再過些日子便是年下了,應該趕得及回去過年。夏音的身體已經沒事了,也就拖著李豫第三天大早就上路了,帶著落英和兩個侍衛。

一是擔心李允荷他們,二是不希望拖著大家在路上過年。

閑著的那一日,把秦顏曉和靈兒的婚事給辦了,也正式認他為弟弟。婚禮很簡單,在落英的幫助下剪了紅紙,掛了紅綢,將英姨當年的衣服稍作改動給靈兒穿了,也就這樣了,窮人家也不用大肆操辦,鄰居們一起吃了飯就夠了。

這麽標致的小姑娘結了婚可能會好一些,雖然很多人倒是喜歡搶別人老婆,但多少總會有點作用吧。

雖然夏音是主因,但李豫卻是因她而來的,且是事成的關鍵一步,所以在夏音極不情願的情況下還是和李豫兩人受了秦顏曉一家祭祖一般的大禮,連帶鄰居也行了禮,為感謝李豫替他們懲治了方家。

原本靈兒執意要跟著走,被夏音勸下了,這年代女孩子結了婚不就應該跟著老公麽?怎麽能一個人在外?

經過上次,夏音還是選擇了騎馬。一個人上路最大的好處就是騎馬練得很熟了,雖然長時間騎屁股還是會痛,但好歹這次跟李豫走的是官道,不用翻山越嶺,且特意加厚了馬鞍坐墊,所以關系不大。

夏音也想通了,那些人既然第一次都未能得手,王府必然會加派人手,應該不會再有第二次,自己這麽拼命趕,也不過兩三日早晚。若是出事,自己即使趕回去也不一定幫得上,可能還會因為過度勞累而趴下,還不如路上慢一些,讓自己有個充分的休息時間。

因為下雪,所以只要不是一望廣闊的平地的話,一隊人都走的比較慢。馬兒不過一路小跑,偶爾風景好的時候還會稍作休息。

進柳州城時,大概是事先就通知了,縣令帶著人就站在城門前迎接,還有不少百姓,夏音可不曾見過這陣仗,老遠看見了就有些發怵。

“七公子……”

“嗯?”李豫回頭,卻見她一臉為難的看著人群,馬上便明白過來,笑道,“你誠心接受大家的感謝便是,他們並非猛獸不會對你如何。”

“要是猛獸倒好對付了。”她小聲嘀咕一句。

“什麽?”

“沒什麽!”她不再多想,一夾馬肚子加速,直奔人群。

落英笑道,“夏姑娘看來是明知躲不過,便勇往直前的性子,著實是正直無畏,俠義非常。”

李豫微微一怔,“可難得聽你這般誇人。”

“公子可也難得遇上如此掛心之人呢!”

“說的是。”幾人加緊速度追上去。

夏音打定主意,快馬直沖到人群當中最有氣勢的中年男子面前,完全不給大家反應的時間,在大家還在楞神時,一躍下馬劈頭就問,“大人,前些日子帶傷了求救的兩人在哪裏?”

對方一楞,身後眾人議論開來。他這才恭敬道,“在驛館養傷。”

“哦,多謝了。”

正當對方要開口問時,她卻翻身上馬,絕塵而去。一眾人等目瞪口呆。李豫在後面大笑,“你前頭還在誇她勇往直前呢,她立刻就繞過去了。”

落英詫異,“這……”

行到面前,下了馬。那中年男子領著一眾人等跪拜,“柳州刺史郁榮恭迎泰王千歲。”

“嗯,都起來吧。”李豫笑道。

“千歲,方才那姑娘可是……”郁大人疑惑著問。

“郁大人猜的不錯,她便是夏音。”

他終於是笑了,“果然,夏姑娘心系下屬真是讓下官自愧不如。”

待郁大人將李豫他們迎到驛館時,夏音正坐在大門前的臺階上,馬兒低著頭任由她撫摸著臉頰。郁大人一見這模樣立刻上前幾步,一拱手,“夏姑娘,失禮了。”轉而大聲對門前兩差人道,“你們兩個也不……”

“別,別罵人。”夏音一下就蹦起來,“是我沒有證明進不了門而已。”

他一楞,看看李豫這才道,“姑娘體恤,本官佩服,裏面請。”

柳州驛館很大,她上次經過時候就覺得了。有花園,還有好幾處院落。郁大人將幾人迎進正廳,端茶倒水,客套了很久,她這才被領到後院見到了那兩個人。

其中一個還好,月餘便能痊愈。另一個傷得重,說是痊愈需百來日。夏音很是幹脆的自己搬了凳子坐在床前,讓那傷得輕些的也坐下,很是懇切的說,“當初,若非你們及時出手,我怕是早見了閻王,所以很謝謝你們,以後若是要我幫忙的地方,請一定要與我說!”

兩人似是受寵若驚,趕緊解釋,他們不過是奉命行事罷了,是高侍衛讓兄弟倆跟著她的,之後倒還是她反過來救了兩人。她嘆,不論怎樣的情況下跟著自己,但終究是沒有義務付出性命的。所以她堅持謝過淩風淩陽兩兄弟。

李豫也讓兩人在這養好傷再回長安。

第二日一早上路時,未曾想來送的除了郁大人,竟還有不少百姓,轉而問李豫,“不會是通知他們來送的吧?”

“想來是不會。”他道。

她對天長嘆,自己何德何能。不知是不是又要出什麽事……抽出翠玉簫,吹起一曲再見,漸行漸遠。

回到長安時候,已是年下,距離除夕不過五日了,家家都在準備過年,長安城中人似乎也多了一些。好在是一切順利的回來了,不用在路上過年。

一進泰王府,只見兩個前院打掃的少年,慌張的行禮,想來王爺此時回來頗為突然。有第一次那般誇張,聽到聲音,於管家這才從門房出來了。

還不待於管家行禮,夏音一把抓住他就問,“怎麽樣,他們幾個。”

於管家一楞,書信十日前才發出,沒理由這麽快就到,雖然是寄往杭州驛館,看日子怕是還沒到王爺手中……他向李豫行過禮才道,“大夫說高侍衛的傷需要三五個月才得痊愈,只是,即使好全了,怕以後再不可動氣了。”

“動氣?”那是什麽後遺癥啊?她不明白。

“就是他這一身武功要廢了。”

“你說什麽!”她大驚!要真這樣,他絕不可能接受那孩子了,即使接受了,她這一輩子一不可能有幸福可言了,這可怎麽辦?“高寅人在哪裏?”

“這……姑娘此時去,恐怕不妥。”於管家為難。

“有什麽問題?”

“高侍衛因傷重染病,姑娘現下去了若染上病癥可如何是好?”

她急了,“哎呀!管家老爹,是我拜托他務必保護好那孩子的,也是因我受傷,我若是再不去看看,那還是人嗎?”她拖著管家就往裏走。

於管家很是為難,看王爺希望他阻止,卻見李豫點頭,這才拉住夏音道:“是,是。姑娘且放手,老臣讓人帶姑娘去就是。”

去時,高寅剛吃過藥睡下,聽小侍說自他醒後精神便一直不好,知道自己的事之後便很是消沈,除了吃藥幾乎誰都不見,李允荷來過數次,只第一次見過,之後便在不得見。也罷,她回頭,順道去看了其他傷者,當時一戰很是慘烈,不僅有死傷,沈香園也幾近損毀,現在只能住西南邊的楓園。

夏音去看了李允荷和欣兒,都有些傷,好在還不算很嚴重。平兒倒是平安無事,只是另外那兩個小丫頭一死一傷,她心情覆雜,也有一股無名火無處發洩。整日沒幾句話。

第二日去看了沈香園,就如管家說的破損嚴重,還有燒黑的痕跡。

坐在長廊上,看著滿目狼藉、已經被雪覆蓋了大半的院子,她心情極是矛盾,不知如何是好,“子生,你說我帶那孩子來這,是不是錯了……原本只是想保護她免於傷害,然而今日卻是別人替她丟了性命,難道就沒有個兩全的法子?”

“……夏音……”子生也終於明白師父說的‘這不是一個人的命運’的說法了,在她身邊與她相關的所有人得命運、生死都成了變數。如果說這是她的問題,還不如直接說是自己的錯。

昨晚李豫說先把這件事了結了,再來重修沈香園,避免房屋修繕時混進對李小姐有害之人。另外他說這件事現在既與他相關,就由他去查。如此她就不便在去插手,當初也說此事與皇室相關,自當由他出面比較好,她只要李允荷不死,怎麽解決都沒什麽關系。

自然也不能讓別人代替她去死。

只是這樣等著,實在是難熬。坐了良久,四肢有些僵直,腦子卻還是清醒的。明月當空,長安的冬天頗為冷冽。夜被雪映得明亮,幾乎可以看見冰淩閃閃的亮光,張牙舞爪的黑暗被這白驅逐到了角落,似是瑟瑟發抖的蜷縮著。

她卻毫無睡意。

子生也陪著她一直在這,直坐到天邊漸明。她才像是驚醒般起身,又是一夜沒睡,前一日便在床上坐了大半夜,只睡了兩個鐘頭。睡是沒什麽睡意,身體卻是輕飄。她晃晃悠悠的回房洗了個臉,便直奔廚房了。清早正是剛剛開始起竈,一見她出現都是嚇了一跳。

李豫一早來找她,卻聽平兒說,她一夜沒有回來,倒是納悶了,人跑到哪裏去了?看看李允荷卻是依舊蒼白憔悴,只是勉強笑笑。高寅也是如此,這兩人頗為相通啊。

最後出門時,卻是於管家提了一句,夏姑娘扛著斧頭出城了。

啊?!

陰天,雲層灰白,沒什麽風,不算冷。城南一處林子,頗大,沿著丘陵綿延出去許是常有人打獵,道路倒是不會難走。

來時,林子邊有個二十多人的小村子,土墻上貼著不少動物的皮毛,想來是以打獵為生的。門前有兩三個婦女帶著幾個孩子。見她經過很是詫異,一個穿著衣物看起來頗為有錢的女子竟扛著斧頭往林子裏去了。

尋了一處看起來比較緊密的地方,找了棵兩人抱的大樹。放下斧頭,雙手合十拜了三拜,念道,“實在無處發洩,只得讓您受苦了,請原諒。”

子生在一旁驚訝的長大了嘴巴。

“嘭!”樹葉間忽然一陣沙沙作響。

“嘶——”手掌發麻,連帶整個手臂肩膀都瞬間失去力氣,她沒砍過樹,第一下用力過度,被震得立刻就松了手,斧頭也嵌在樹中。

休息了好一會才開始,沒多久,手掌就起泡了,樹依舊穩穩當當的,還沒砍到三分之一,她就已經累得直喘氣了,也許是血糖過低,有些眼冒金星頭重腳輕的感覺。看著不算濃密的樹枝間透進來的藍天,現在應該過午了,走出來已經花了好幾個小時,現在這一番折騰,早上那包子已經消化得一幹二凈了。

她從幾步開外抓了一把幹凈的雪塞進口中,慢慢的含到融化溫熱了才吞下去,後悔當初沒聽廚房大叔的帶點幹糧來。肚子嘰裏咕嚕的叫。

“回去吧!”她忽然出聲,嚇了子生一跳。

“怎,怎麽了?”

“沒怎麽啊,就是發洩情緒而已。”她拿平兒給的絲巾將手包起來,水泡破了紮肉的疼。隨後拿起斧頭挖了泥土,將樹幹上被她砍出缺口補全。

“這是幹嘛?”夏音的舉動真是讓人搞不懂。

“多少彌補一下,我拿他發洩情緒造成的後果。而且我聽人說這樣對他比較好。”

“哦。”

一路出了林子,偶爾還聽見鳥鳴聲,她擡頭看天,與早晨沒什麽區別。一陣勞累之後眼皮有些打架,胃又有些抽筋,得趕緊回去吃個午飯睡覺了。

一聲猛吼,又是“嘭”的一聲傳來,隨即聽見幾聲女子的大叫。

這是啥?

夏音楞在當場,腳擡了好幾秒才落地。也有好幾秒主角也沒看到,盡是沖撞的木頭破裂,雞飛狗跳,人聲哭喊,感覺一片混亂。她站了好半天,才看見一頭半大野豬從人家的院子裏跑出來。

正在她感嘆這真是比家豬要大不少時,才發現它身上有些傷,後腿上纏著麻繩,後面還到拖著一個……孩子?

小孩怕是已經暈了,不然也不會一點反應都沒有的任由它拖著橫沖直撞!

後面先追來一個少年,許是身手敏捷,就只有他一個人追了出來,後面一人都沒有,盡是人聲不見人影,她這才想起這時候,怕是大家都去趕集了吧,這兩天城中很多人。不想那野豬竟轉個彎徑直朝她來了,子生一驚,正要叫夏音快躲開。卻聽她道,“來得正好,這回不用道歉了!子生閃一邊去!”擺出架勢,使出全身力氣,揮起斧頭……

“夏音,別!”子生大喊。

“喝!!!”在野豬臨近之時側躍一步,一斧頭砍下,本想讓他血濺當場的。可惜實戰經驗不足,視覺計算不準,只一斧頭削掉了野豬的半個鼻子!!!讓它更是瘋狂了……大事不妙!!!

不過這片刻的一阻,少年趕到,一把拉住的繩子,將正要回身沖過來的野豬一把拽倒在地,也就順勢斬斷了纏在小孩腳上的繩子,自此成了三角之勢。

自然野豬離夏音比較近一些,相對的,對於後來的人,野豬與她的梁子看來是比較深的。畢竟是半個鼻子,那可真疼啊,野豬瘋狂的吼,震得人心慌,血從那鼻子湧出來,像是飛舞的絲帶一般,嚎叫著向她沖過來。

對於來勢洶洶的野豬,她想還是避開的好。所以跳躍著躲避著,覺得自己像是鬥牛士,或者鬥豬士。

村子雖不如林子裏那麽落差大,但終究不是廣場,地面總是有哪些坑窪臺階樹根什麽的。她本就頭重腳輕,被這一絆即刻摔倒在地,眼冒金星!

“姑娘!”少年和子生都是大驚,眼見野豬是沖過來了,少年直沖過來拉住繩子,本想像之前一樣拉住它,不想野豬沖勢之猛少年在後面被這一拽之下摔出好遠,根本站不起來,之前本是側拉野豬後腿,所以很容易拉倒。而此刻上前了幾步在後面卻是拉不住它了!

好在這一下,讓野豬減了速度,夏音反應過來,腳一蹬,就躍過了樹根,卻不想那一層薄雪一碰之下便落了空,直接從這雪坡上悉悉索索滑了下去,掉進了地溝中,“哢嚓——”一聲響,好在溝中水早已成冰也足夠厚,只是裂了還沒整個碎掉。若真碎了,即使溝中沒有多少水,但終究是會冰冷刺骨的濕一身了!

正待她要喊疼時,野豬從溝上飛躍而過,又落了她一身雪土。

這上下落差有兩米之多,縱然是野豬也在這雪地中翻了好幾個滾才停下!又是一聲吼叫,驚得後面哭喊都停止了!

野豬壯實的身體沖過來,地面都震出了聲,她竟能聽見冰面裂縫加大的聲音。

“夏音,快逃!”子生嚇得直冒冷汗。

她卻站起來吸了口氣,臨身赴死一般雙手握著斧頭盯著它一動不動,直到野豬接近三米範圍內,她使出最後所有力氣縱身一躍,“嘭——”一聲巨響,野豬撞到了溝壁,冰面碎裂傾倒,泥水四濺,許是這一撞幾乎讓它失去意識,當夏音手中斧頭在空中畫出一道明晃晃的流線,開天辟地般直砍下去時,野豬一點躲閃都沒有。

“啊——”

夏音的聲音似要震的人耳朵生疼的時候,野豬的嘶吼也驚飛了周邊的鳥兒。

這一來它還未掉進溝裏的身子,頃刻間大半陷了進去。它的鬃毛之硬,皮之厚,骨之結實,叢然是這樣,也只是在它脖頸上撕出一條一尺來長的口子之後,斧頭還是脫了手,雙手發麻,血已經從絲巾中滲了出來。她摔在溝邊,一只腳還在溝邊碎裂卻不曾翻到水中的冰上。

腦子一片空白,大口喘氣,臉色發青,眼前一陣陣的發黑,臉上還有些溫熱的東西淌下來,模糊的看見野豬頂著那柄插入它脖頸大半的斧頭,陷在泥水中大吼大叫,鮮血四濺!

這一刻只有它的叫聲震天動地。

直到有人推她肩膀,她這才恢覆知覺。此刻那野豬也已經無聲息了,看著驚恐擔憂的子生和周邊其他人,她楞了楞,擡手指指那野豬,“它……死了吧?”

在她身邊的少年半晌才忽然明白一般點頭,“嗯,死透了,多謝姑娘……”少年正要道謝,卻被她打斷,只聽她道,“我……可以把它帶回去不?”許是這句普通話稍稍長了一些,少年半天沒明白,眾人亦是。

她指指野豬,又指指自己,“它……可以……給……我……嗎?”她比了個吃的動作。呃!子生一怔,這時候還能想到吃?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了好一會,忽然笑起來。少年道了謝,給她的傷口稍稍包紮了一下,本想留她休息,卻在她一再堅持下送她出了村子。她拖著怎麽都有兩百多斤重的野豬,感覺自己快要虛脫了,眼前模糊發黑,手腳也無力、發軟。

早知道就不逞強,讓那少年送自己一程了。她現在才知道,原來子生不能帶的,還有生命,即使是剛死的生命。唉!現在算是不走也得走了,好在王府離城門不算遠,不然可能直接睡大街上了……

“夏音,要不要緊啊?”子生很是擔憂。

她只是甩甩頭,希望清醒一些。可能是她身上又是臟又是血跡斑斑的吧,連守城的將士都不敢接近她遠遠的讓開去。

李豫很納悶,這都申時了,怎麽還不見人回來?他將客人送出了門,微微傾身作揖道,“小師叔,慢走,有緣再會。”

對面的白衣少年右手置於腰間微微傾身,聲音很是舒服雅致,“那麽,千歲再會。”

一女子牽馬過來,在大門前停下,等著少年上馬。卻忽見一士兵匆匆而來,眾人都有些奇怪,李豫的眉毛一跳,總覺得沒什麽好事。

“報泰王千歲,府上那位姑娘她……她……”

“她如何了?”李豫急問。

“她……”士兵臉色為難說不出口。

管家一抖手,“你實話說來!”

“她渾身是血的拖著一頭……拖著一頭野豬朝這來了!”

眾人一驚,渾身是血?還有那什麽……野豬?這是怎麽回事?

李豫回頭對少年作揖,“小師叔,恕本王不遠送了。”

少年點頭轉身,“嗯。”

待李豫快步趕到街口時,夏音像是有著無形的銅鑼開道一般,路面寬敞安靜,百姓離她甚遠,震驚的看著她並小聲議論著。而她卻恍若無人,一手托著脖頸上還插著斧頭的黑野豬,如酒醉了一般搖搖晃晃的往前走,只是臉色發青,眼睛似乎也睜不開,偶爾還甩甩頭。

“夏音!”李豫快步過去。

她已經算是神志不清了,腦海空白不知道想了,見到熟人本能的像是孩子似的笑了,然後一頭栽倒,不省人事。

“夏音!!!”李豫和子生都嚇到了,眾人也都是一片震驚。李豫趕緊扶起她,怕打她的臉頰,叫她名字,在知道她不過是疲勞過度而睡著而已這才稍稍放心,抱起她回府了。

然後……

忽然變成了這樣的傳言。

說她是三國時趙雲轉世,又有人說她是女妖,否則哪來這麽厲害?按泰王府的話說,是她聽說野豬骨對傷筋動骨的病人有益,所以為前些日子在夜襲中受傷的人打來了一頭半大野豬補補身體,如此如此……成了她有意為之,然後加上前段日子柳州城外火燒狂風寨事件,她忽然就成了英雄,或者……妖怪,有人怕有人愛。

這些都是在夏音還在呼呼大睡的情況下得到了肯定,高寅心情覆雜,多日不出門的他從小侍口中聽到這些,真是讓人不知說什麽好。

“李小姐又來了。”小侍說。

高寅沈默了好些時候,才道,“讓她進來吧。”

李豫一下朝回到王府,立刻就問管家,“夏音可醒了?”

“回王爺,醒是醒了,只是……”於管家不知如何說了。

“只是如何?”

“夏姑娘讓平兒他們做祭衣,不知何故。”

“祭衣?”作何用處?這還未到大年初一,何來祭奠之說?他大步流星的往楓園走,還沒到就見李雲竄進了院子,他忙喊了一聲,“雲兒!”

李雲這才停了腳步,奔過來,“父王!您回來啦!”

“你在做什麽!”

“父王,女兒想找夏音玩,前日來沒見人,昨個早晨來平兒說她一晚上都沒回,晚上娘就不讓我出來了,今日這時候才溜出來,父王,夏音去了哪裏?”

他拍拍李雲的腦袋,“乖,雲兒先回娘身邊,夏音近日身子不適,不能跟雲兒玩了,待她身子好些了,再一起玩。”

“那要什麽時候嘛!”李雲抓著他的手搖晃,可憐巴巴的看他。

“至多兩三日吧。雲兒乖,先回去吧!”

“哦。”李雲很明顯的失望,嘴巴一撅,拖沓著回去了。

李豫轉而問管家,可知道夏音一夜未歸,去了哪裏?不想於管家不知,邊上的侍衛卻說後院的小丫頭說晨起看見沈香園門前有一個藍影飄出來,還以為是鬼呢,卻是夏姑娘,這麽早從那處出來,要麽就是早去,要麽就是一夜都在那處。

一夜?李豫一怔。

一踏進門就見平兒與三個小丫頭圍著炭火,扯著白布飛針走線的趕制著什麽,一見他進來,四人立刻起身行禮。

“起來吧,你們這是做什麽?”

平兒道,“回殿下,這是夏姑娘指定的祈福祭衣。”

“白衣?”祭衣難道不應該是華麗的麽?怎麽如同喪服?“你們幾個繼續,平兒回話就是。”三個小丫頭應聲繼續飛針走線,卻再不敢坐下。他又問,“此刻夏音何在?”

“夏姑娘在後院蓮池凈身。”

“凈身?冷水?”她連日勞累,昨日那番又有些發燒,今日用這池水,可受得了?

“平兒也勸過夏姑娘,只是她說凈身本就用的自然之水,不可經過人為加工的。”

“這一來,怕是又要發燒了。”李豫有些擔憂,“蓮池四周可有保全?”

平兒點頭,“有的,落英姑娘在那。”

“祈福何時開始?”

“待夏姑娘凈身完畢。”

“那在何處?”

“就在蓮池邊的香樟樹下。夏姑娘說方圓十裏內就此樹最為年長。”

李豫莫名,“這她如何知曉?”

“這……平兒就不知了,姑娘說此樹也有千年樹齡。”

莫不是夏音身邊的小仙告訴她的?李豫如此想,不過想來也是,這十裏方圓不是人家就是官府,都不是易入之所。只是怎麽會忽然想起祈福呢?難道是她所在年代的風俗?之前卻未曾聽她說起過。

門外匆匆跑來一人,跪拜道,“啟稟王爺,陛下與四殿下駕臨。已到了大門口了。”

李豫一驚,皇兄如何會來?他趕緊回頭出門,整整衣物直奔前廳。

大隊人馬停在泰王府前,一下馬車,李微跳下車就要往裏奔,卻被後頭的氣宇軒昂的中年男子一把抓住,慢悠悠的上前幾步,就停在門前,讓他氣得直跺腳,直到李豫趕來,帶著一堆人等行禮。

李微甩開皇帝的手,直撲到他面前,“皇叔,夏音,夏音怎樣了?”

“已無大礙。”他笑。

“父皇,請允許兒臣先去找夏音。”

“你瞧這小子,課業一結束就直奔這來了,正巧寡人亦無事,也便一同來見見微兒的救命恩人了。” 皇帝笑著點頭,“你先去吧!”

李豫趕忙阻止,拉住李微,“暫時不可,她此時在凈身。”

“凈身?”皇帝一臉疑惑,李微更是不明所以。李豫這才將事件道出,一路說話,片刻便到了楓園中,門前侍從正要通報,卻被皇帝攔下,徑自踏入了院子。

李允荷與欣兒正要進門,聽見有人進來,一見是王爺和四殿下,還有一位卻不曾見過,正要向李豫叔侄行禮,卻聽李豫道,“李小姐,且過來見過吾皇萬歲。”

李允荷兩人大驚,連忙上前兩步跪下,腳上有傷的欣兒更是倉促的差點摔倒,“拜見吾皇萬歲,臣女不知萬歲駕臨有失禮數,還望萬歲恕罪。”兩人一拜到底,就差整個人都趴地上了。

皇帝倒是楞了楞,一眼就見到了李允荷腰間的玲瓏血玉墜,半晌才讓她們起身。兩人誠惶誠恐的退後幾步。平兒此時從內室出來,一見來人,手裏的東西差點掉了,趕忙跪下行禮。

“夏音可凈身完了?”李微趕緊問。

“回四殿下,夏姑娘此時正在內室更衣。”

“那我可以進去麽?”

平兒微微傾身,“待平兒通報……”

“不必了!”說著甩手就直奔內室。待皇帝與李豫步入小廳中坐下,侍女上了茶,一襲白衣的夏音這才被李微拉著出來了。她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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