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劫5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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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VE

這牢房看起來雖然陰暗,雖然很臭,似乎卻並沒有想象的那麽臟,除了糞桶之外,居然還有一張破舊的方桌兩條長凳,真難得,看來之前是某個什麽各方面比較重要的人物待過的地方。就像電視上某某有名氣的人住的那種。

她看看高高的墻角上那個小小的窗子,現在應該是下午四點多。外面還有些亮,再過點時候應該就天黑了,差不多是六點鐘吃晚飯吧。那兩個人要回到柳州城怕要三個小時之後了,雖然騎馬至多半小時。她來回的看了看,牢房雖然是木質,卻並不像電視劇那般不結實,用力推是紋絲不動,牢門也是鎖鏈捆住的。

看來這牢門只能拿鑰匙了。剛進來時候看這牢房似乎是相對整個寨子外圍的地方,雖然有看守,卻比較接近寨子大門。而且這地方雖然高,卻看來並不是什麽好地勢,一面靠山,而且好像是風口上,從背面過來的風頗大。

對面的牢房裏還有些人,至於到底幾個卻也看不真切,只覺得他們大概也盯著自己。自己這會也沒什麽事,那些人一時半會應該也不會來管自己,等子生回來再做打算。幹等著也是難受,幹脆先睡一會,這兩天也覺得身體重的很,也許是那天在破廟中睡得真有些著涼,這處還算暖和,先就休息一下吧。

她把兩條長凳拼到一起,倒頭就睡,倒是讓對面的人很是吃驚。

等外面叫嚷著吃飯的時候,她嚇了一跳,從椅子上掉下來。看守扔進來一碗飯,還灑了一地的飯粒。老遠一股異味撲鼻,她肚子現下倒是不餓,中午吃得多。對面牢房中的人,雖沒有像另外一個牢房中那些瘦骨嶙峋的影子那般搶食,倒也有序的端了碗吃了。看起來不是百姓。

她看看窗口,白天算是一點不剩了,隱約能看出有火光。自己大概睡了一小時左右吧……倒是沒記時工具,怎麽沒記得把手表帶上,雖然時間並不準確,卻也是能知道過去多久時間的。

夏音繼續在長凳上躺下,腳翹到桌子上。歪頭看著,牢門外墻上掛著的油燈。習慣了這昏暗之後,眼睛倒也能看清些東西,也不像剛開始那樣有些模糊,看來那點近視倒是慢慢變好了。這回沒有睡著,等了些時候估計要一個半小時了,她起身,皺眉……出現個大問題,她想上廁所了!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多少有點……那個什麽……

等不了了!自己幹!

抓起凳腳拎起來就狠狠的朝方桌砸下去,發出“喀拉!砰!”很大幾聲,將整個牢房震醒了。隨後又是砸牢門,雖然對牢房影響不大,但她虎口震出血了……外面似乎也有些動靜了。只不過她這一陣折騰,有些虛脫,額頭上冒冷汗,手臂酸疼。

“姑娘,你又何必浪費這力氣?”對面牢中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傳來。

“你管我!!!”

她如兇神惡煞一般,讓幾人都是一怔,哪見過如此野蠻的女子。終於有人進來了,有兩個,高高在上的喝斥眾人。卻忽然見她捂住胸口,似是痛苦至極,緊緊抓住牢門渾身發顫,幾乎站立不住。

“姑娘!”當對面之人都察覺不對勁,起身撲到門前時,她卻已經一頭栽倒,就此不再動彈。

“哈哈,活該!臭婆娘!”兩人笑罵著,又回頭呼喝那邊的人,“你們嚷什麽,關你們屁事!有什麽好嚷的,死便死了!”

牢中人都楞住!

“明天把她往山下一扔便是,呸!好處沒撈到,老子……”當看守還在喋喋不休時,兩只手穿過了牢欄一把抓住了兩看守的手猛一拽,用力往牢欄上一壓,幾乎聽見了骨骼喀拉作響的聲音,面對面撞到一起的兩人疼的大叫。

“閉嘴!”

“啊!臭婆娘……你不要……”她魔鬼一般的殺人眼光立刻讓兩人把話憋了回去,換了一句,“姑娘,有話好說,有話……”

“把鑰匙拿出來!”夏音怒火上湧,渾身燥熱,臉色潮紅。

“好……好……”一個看守摸了半天,才遞到她眼前。

“扔過去,對面。鑰匙如果掉在半路,不死也讓你們廢了一條手臂!”

“知道知道!絕……絕不會在半路的。”看守抖抖索索的把鑰匙扔了過去,就落在牢門前,對面牢中幾人都對望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立刻撿起鑰匙開了門。然後有人過來制住看守她才松了手。

靠在牢門上大喘氣,渾身幾乎虛脫一般輕飄。一個四十多歲一臉胡子有些臟卻還算整齊的男人走過來,對她弓身抱拳,“姑娘智勇多謀實另餘某佩服……”

夏音卻一把抓住他的手,嚇了對方一跳,這才明了那只手發燙且顫得厲害,還一手的汗!她拉住對方借力站了起來,直接推開那男人,徑直走了出去,幾米開外又想到什麽,回頭道:“待會兒堵上他們的嘴,在外頭隨便找個隱蔽的大樹綁上。順帶把這地方燒了。”她瞥了一眼那個還在求饒的兩看守。

眾人都是一楞,半晌那位餘姓男子才點頭應是。此時的夏音早已輕飄飄的消失了。

她有氣無力的坐在陰暗處,剛才那一番折騰竟然眼冒金星,幾乎暈厥。好在牢房外面就一個人了,人要是多了還真不好對付。看這月色明亮,雖然雲系頗多,寨中到處都是火把,照的影影綽綽的,看不真切,不過多虧了這個,她走動起來還比較方便,很容易就躲過寨子裏那些來回巡視的人,可見這管理也不嚴密。

現在應該七點多樣子,解決了廁所的問題,再這樣靜下來多少舒服了些,不像剛才那樣暈頭轉向了。都過了有些時候了,怎麽還沒見牢房那邊燒起來?再等等吧……

“夏音。”子生輕飄飄的回來了。

“他們怎麽樣?”

“有一個傷得很重,一路隨他們進了柳州城,進了府衙。沒想到他們是官家的人。”

“是嗎,總歸命是保住了。”

“夏音這邊出了什麽事?”子生有些擔憂的湊到她身邊,卻發覺她整個人發燙,“你發燒了?”

“也許吧,不過沒什麽關系,我先坐會。你去幫我找找我的包在什麽地方吧,還有馬。”她閉上眼盡量讓自己的呼吸減輕,又自言自語道,“可惜槍丟了,看來以後得練練刀劍了。”子生一翻手,那把銀色的槍便出現在手心懸浮著,遞到她面前。夏音卻是一楞,“你能拿呀?”

“與你有關的,我都可以拿,除了錢。”

她苦笑,有些悲哀,“多謝了。你去吧。別忘了還有那令牌,不知道會不會被拿走了。”

子生卻是沒動,沈默了片刻將手撫上她的額頭,一股涼意襲來,她渾身一顫,卻是異常舒服,看來真的是發燒了,不知道是不是連日的疲乏造成的。仙還是很有好處的,她笑,也沒有說什麽,任由子生幫忙退燒。直到腦袋不再沈重,她這才催促子生去找東西。

這時候牢房那處火也燒了起來。

寨裏亂成一團,鬧成一團,她這才起來,算得上趁火打劫了。子生回來告訴她馬在西南處的馬廄,包已經拿回來了,令牌還在裏面。

“嗯,那咱們先晃一圈再去帶馬走。”

子生點頭。

果然是趁亂好下手,她一路抓了件破衣服套上,故作焦急的跑著,一路撿荒草用打火機點上火扔草堆茅屋,等她順利到了馬廄,寨裏已經是火燒連營了。山寨建在半山腰,水源也雖算充裕,卻只是供人飲用,要滅火這點水還是少了。在這天幹物燥的時節,又有風,火一燒起來可相當難滅的。

“果然是你!”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卻是嚇了她一跳。借著火光與月光,隱約能看出此人約莫五十出頭,身材不算壯實,應該屬於瘦高型,但卻獨有一種威猛之勢,讓人不敢靠近,尤其手中一柄寒光大刀。

“這位……大叔,呃,有何指教?”她學著古人的方式一拱手。

“那包袱不見了,我就明白,你會來此尋馬!”

“大叔好判斷!”她讚。

“哼!”他雙眼一瞪,“你既燒我山寨,那你也不必走了,做我刀下亡魂!”

見他話為說完就揮刀過來,讓她大吃一驚,趕緊閃,身邊的木樁只聽“咻!”一聲被削去了一半,好淩厲的刀鋒!那劈她不跟切豆腐一樣?她趴在地上,冷汗馬上就滲出來!子生也是嚇的動彈不得。

這人力量也未免太大了吧!她有些發顫,趕緊起身就跑,卻沒想被那人一躍身便擋住了去路,再次揮舞長刀砍過來,“納命來!”

這可怎麽辦?

夏音這三腳貓功夫在這人眼前簡直同三歲小孩沒有兩樣,若不是她反應機敏躲閃得快,早進黃泉了,不過即便如此,她身上還是多出不少傷口!

“子生!你可能想辦法擋他一下啊!”夏音大叫!

“但我不能插手凡人……”

“啊!”夏音雖然躲過要害,卻還是傷到手臂,血直流,寒光一閃,她趕緊一偏身子,背後的木樁應聲而斷。她這才發現馬廄也著火了,那裏面傳來嘶鳴之聲。

“夏音,你怎麽樣了。”子生大驚。

“別管我,先把馬拉出來!”她捂住手臂傷口,急急跳開,卻又撞上石階摔倒在地,前面是房屋與山石的死角,回頭已然來不及,男人已到近前,提刀眼見就是手起刀落!!!

“夏音!”子生大叫,擡手就是一揮!不管了!禁閉就禁閉吧!

男人砍下的刀忽然間就斷做兩截,男人大怒,“今日不殺你我誓不為人!“扔下刀一把抓住她,掐住她脖子!

完蛋了!她死命的掙紮,已經喘不過氣了。

“姑娘!”一個聲音傳來,真不熟!慌忙間,見一人對男人一刀砍下,男人來不及躲閃當即廢掉了一只手,踉蹌轉身,血流如註,卻大吼著朝那男人直撲過去。如同瘋子一樣,與來人打起來,只可惜沒有武器又廢了一只手,被連拳帶腳的打到在地。

她也摔倒在地,大咳不止,還真以為要見閻王了,夏音驚魂未定,著火的房屋卻又倒下來,火鋪天蓋地的朝她落下來。

“姑娘!!!”來人大驚!

“夏音!!!”子生再無法顧及仙家規矩,在她周身設下結界,以至火焰、房屋碎片都無法接近。來人目瞪口呆,只見她一人傻傻的跪在原地,周圍火焰熊熊,只有她那處空白,什麽危險都沒有。

半晌,她驚魂未定的笑了笑,“抱歉,子生。”子生卻只是搖頭,這一切是他自願,也原本就是他造成的。

馬兒們已經鬧起來了,趁著馬廄倒塌之際四散奔逃。卻又一匹棗紅色的馬躍過擋路的燒著的木欄,一腳踩在倒地的斷臂男子身上,只聽一聲嚎叫,趴在地上便再也起不來了。是之前驛站換的馬,到她身側卻又停了下來,一甩脖子,意思似乎是:上來!

她一楞。

“此地不宜久留,還是快些走吧。”子生道。

她此時才明白,雖然還是頭暈眼花,卻還是爬上了馬背,這才借著火光看清,這胡子茂盛衣裝混亂的男子是對面牢中之人,也就說,“一起走吧,下山再說。”

“好!”男子一把抓住她伸過去的手,躍上馬背,還差點將她拉下馬來,好在男子身法輕盈。雙腳一夾馬鐙,一甩韁繩馬兒嘶鳴一聲疾馳而去。直到離火場頗遠了,月光下也不太看得清路這才放慢了速度。

回頭望去,火光沖天,這忽然想起,“你們一起的那些人呢?”

“既是一片火海,想必也已離開那處,餘副將本就是讓屬下來接應姑娘的。”那男人如此說道,中規中矩,幹脆有力,是軍人樣子。

“哦,那你們可有說會合地點?”

“這卻未曾言明。”

“那我們到山下,你自己去找他們吧。”

“姑娘不去?”

她嘆了一聲,“我還趕著去杭州。”

“但這深更半夜,何況姑娘的傷也需要包紮一下。”

“沒關系了,這點傷。我不能再耽誤下去了,趁著月色明亮多走一段也好。”

男子未再開口,她一甩韁繩,稍稍加快了腳步,順著山道下了山,放下男子後便徑直往東南行去,有子生陪著應該是沒有關系了。直到第二天下午三四點樣子,到了一個叫做帝鄉的鎮上,這才找客棧休息,順帶為胡亂包紮的傷口看了大夫。

好在傷口她有先處理過倒也沒什麽大礙,沒有感染也是萬幸。買了點外傷藥,便直接回客棧休息了,原本想坐會再去驛站換馬,誰想吃過一點東西之後便一覺睡到第二日天亮,連澡都沒洗。想來是累得狠了。

請小二打水洗過澡之後總算是重新活過來了,雖然還沒有完全像平時一樣,但好的多了,擡腳去馬廄牽馬。她拍著馬背說道,“昨晚忘記與你道謝了,真是多虧了你我才來到這。”

子生笑,然後說,“好說,也沒有人對我如此上心的。”

啊?夏音很疑惑的看他。

他輕咳一聲,“聲明,這不是我說的,是她!”

“咦,你聽得懂馬說話?”

“自然,仙家道法的一種便是翻譯,這是最基本的。”他似乎很自豪。

“還真是方便了,不用學外語。”

“是吧,嘿嘿!”

“你……為我使用了法力,會被罰麽?”她忽然這麽問了一句。子生臉上的笑容也便消失了,猶豫了好半天才點頭。

“嚴重?會被貶做凡人?”

“這應該不會,還沒到那個地步,不過可能會被關禁閉。”

“多久?”

“從幾天到幾十年不等。”

“哦。”

夏音答了一聲便不再說話,牽了馬去驛站換了,之後也就繼續上路了。七天半,才到帝鄉,只過一半路程,也算她本事了,就與當年獨自開車去南京一樣。

好在接下來幾日都未曾出什麽大事,在她快要虛脫時總算是到了杭州。雖然是灰頭土臉吧,但好在是到了。問了路轉過幾個彎,終於找到府衙大門前。宏偉的大門,雕花的門樓,門前的兩米多高的石獅子,門前人高馬大的衛兵。她點頭,嗯!是這了!上回來時不過是從這經過而已。

她一躍下馬,就是一陣腳軟,差點摔倒。

“夏音!你怎麽樣?”子生趕忙飄過來。

她搖頭停了停,跺了跺腳就直奔衛兵抓住就問,“可知道一個叫秦顏曉的少年現被關在何處?”

衛兵開始還被嚇了一跳,隨後用力的甩甩手,大怒道,“哪來的瘋婆子!這是你打聽事兒的地方嗎!”伸手一把就把她推下臺階。誰想她腳下無力,直接摔了下去,撞到一人。好在沒仰天栽倒,不然可能會見閻王!

“夏音!”子生急忙過來。

她捂著腦袋,還沒開口,卻聽一個渾厚的聲音道,“姑娘,你可還好?”

“好,還好,謝了……大叔!”她翻身起來對眼前這個氣質不錯的中年男子道謝。隨後立刻就竄到臺階上,“你們這幫狗腿子,把你們老爺叫出來,不告訴我秦顏曉在哪,我跟你們沒完!”

“瘋婆子!再敢在府衙門前滋事,就法辦……”

“法辦個鬼!你……”

“姑娘!”中年男子一把拉住快要直沖上去扁人的她道,“姑娘何苦在這與官家過不去?敝人聽聞城外三裏法場正要斬一人,不知是否……”

“你說什麽!!!”她猛地回頭兇神惡煞的摸樣嚇得中年男子眉毛一跳,“那是真的?”

“許是真的。”他回答。

“這該死的混蛋!”她怒火沖天,直奔馬,一躍就想上去,可惜腳下無力,身體沈重,竟一手沒抓住摔下來,一聲慘叫,疼的眼淚就要出來了!她一手捂著屁股,一手狠狠地捶在地面上。

“夏音,你臉色發白耶!”子生很是擔憂。

“這話你老早說過了!”

“可是今天更……”子生伸手摸她的額頭,忽然嚇到,“你燒得厲害,比上次厲害多了,趕快去找大夫!”

“管他!現在那孩子要緊!”她起個身幾乎都用盡了力氣般覺得頭暈眼花!

“姑娘!看你這般,若不嫌棄,敝人送你去如何?”中年大叔還沒走,她轉頭看他,沒有獻媚沒有殷勤,僅僅只是平淡的又微微擔憂的表情,似乎沒有什麽企圖。這年代沒那麽覆雜吧……她不確定,也許這人是那個殺手上面的人也說不定。雖然如此,她還是點頭,“好,多謝了!”

中年男子伸手,“這邊請。”

“等等,另外還得請大叔再幫個忙。”她看他帶著四個人便一邊解開背包一邊說。

“姑娘請說。”

她摸出令牌,“請找人幫我把馬還給驛站。”一巴掌拍到中年男子手中。

看到令牌他眼中的驚訝一閃而過,怎麽看她卻也不算官家之人,怎麽能有這個?難不成……點頭,“好。”他留下一人看馬。便領著她去了十多米開外的馬車上,直奔法場。馬車上並未交談,主要是夏音看來真的很不對勁。臉色蒼白如紙,冷汗直冒,眼神無光,指尖微微發顫,中年男子只是看著她,也未曾開口問。不知道這少年與她什麽關系,前日通告榜上看來,這即將被斬的少年是行刺禦史大人以致被處斬。

但就這兩天的傳言看來,百姓口中這少年似乎只是一般百姓,且又居住當地,雖來歷不明吧,卻也不曾有過非法之事,倒是前些日子說是杭州城南富甲一方的方家公子強搶名女,此女又恰是少年家中人。但刺殺禦史與這有何關系?

“夏音,你還好不?”捂著她額頭子生輕問。

她搖頭,沒答話。不好,真的很不好,頭暈不說,渾身無力,身體一靜下來,仿佛是落地生根般,再無力動彈,就連擡個手都困難,雖然在子生的法力下多少輕松了些。感覺從三四天前開始就不太對勁,自己可是很少生病的。

約莫二十來分鐘之後,馬車就停了下來,車夫道,“老爺,法場到了。”

她竟是努力十幾秒才算動了,對中年男子一拱手道了謝,慢悠悠的起身,似乎用盡了全力,頭也不回掀了簾子便一腳跨出去。卻不想只聽“砰!”的一聲傳來,極為響亮,他可嚇了一跳,趕忙出來,這才見她如一塊煎餅一般趴在地上動彈不得,車夫趕緊扶她。

夏音一鼻子灰的慢慢站起來,這麽一下倒是讓她清醒不少,老遠就能聽見百姓議論之聲。

“姑娘!身體不適切勿勉強。”中年男子也下了車。

“多謝大叔好意,這也無法說勉強了。我能為他做的僅僅只有這些而已,所以也……”

“午時三刻已到——”忽然一個聲音穿越了過來,她渾身一震!忽然大吸了口氣,甩開大步直奔過去,與剛才虛弱之身截然不同。

當行刑的牌子扔到他面前的時候,百姓沸騰,謾罵嘆息之聲不斷,卻掩蓋不住那牌子落地之聲在他耳中的回響,到此已經沒有餘地了。靈兒,對不起!他默念著。執行的大漢抽去了插在他身後的牌子,在陽光下舉起了明晃晃的大刀,他看著地上那矮胖的影子苦笑,夏姐,這算是永別了!

忽然人群中一陣騷動,看臺上的人還沒反應過來,隨即就聽見“咻——”一聲,一支長槍落下來恰巧“哢”一下插入地面石磚的縫隙中,斜立著,晃動不已。大漢嚇得倒退了三步有餘,眾人也是一時不知怎麽回事。

隨後人群中便傳來叫喚,“餵!你搶我槍作什麽!”眾人望去,一個衛兵朝這邊跑來,然後就是前面一個灰頭土臉的……女子?

夏音三步並作兩步經過百姓讓出的道路上了臺階,跨上刑臺,“嘿!你個白癡!現在說永別,不是枉費我這上千裏的的趕來麽?”

呃?

她一拳頭打在秦顏曉後腦勺上,估計很痛!

他這會才反應過來,淚水頃刻就掉了下來,“夏姐——”

“臺下何人!膽敢劫法場,就不怕誅九族麽!”看臺正中間之人說話了,氣勢頗有些威嚴,夏音看他,一個五十上下的男子,略瘦小,官服顯得很鉆風的樣子。

“我就夏音!甭說九族了,就算十族也不怕你來!”她這邊氣勢更甚。

對方一怔,夏音?此人便是夏音?雖然梁大人曾說過夏音是一古怪女子,卻也未想到她會如此登場。一時倒是冷了場。

“禦史大人,行刑時間已過,要不要先帶回衙門再議?”縣令悄聲說道。

“是啊,是啊,這女人怕是真與泰王有瓜葛,不然也不會如此囂張。”有著兩撇小胡子的師爺賊眉鼠眼的笑道。

禦史沒動,一時倒是不知如何。不想看臺上不動,下面的衛兵們卻打了起來,百姓一片驚奇,看著被困中間的夏音,已經解開繩子的秦顏曉無力的喊著,“夏姐,別管我了!”

她身體沈的厲害,頭重腳輕手上無力,腳上輕飄像是喝醉了酒。在這微風已涼的深秋時節,她竟已是滿頭大汗,“我都已經來了,你還說這種話!”她勉強閃過頭,卻沒閃過腿,大腿上立刻就開了口子,好在不算深。ND!近日血光之災!

“可是……”

“你就不能給我打個氣加個油啊?”她從地上一個翻身跳起來,不想動作太大,眼冒金星。

“夏音!小心後面。”子生驚叫。她這一停頓,背後卻來了一棍子,即刻,頭暈沒了,眼花也沒了,卻是一片漆黑,就此沒了意識。

“夏姐!”秦顏曉一步撲過來,推開近在眼前的長槍。

“夏音,你怎麽樣啊,餵!”子生也嚇到,觸手發顫,冷汗如雨。

“帶回去。”看臺上的人終於是發了話。如此這鬧劇才算是告一段落。

醒來時候是在一個陌生又眼熟的地方,這挺像那什麽寨的牢房的,看來這個月我也有牢獄之災,還有血光之災!不同的是這次身邊有幾個人看著。見她醒了一個個都稍有放心,她想動動,但身體卻不像自己的,好半天動不了。

“你感覺怎麽樣?”子生的手按在她額頭上,冰冰涼涼的感覺很舒服。

“夏姐!”秦顏曉稍稍扶了扶她的身子,躺在自己懷裏。

她動了動嘴角,“抱……抱歉……沒救到你們……自己……倒成了泥菩薩……”

“別這麽說,夏姑娘能來已是莫大的恩惠了。”英姨緊緊握著她的手抹淚。

秦顏曉的眼淚也掉下來,“嗯,沒想到夏姐千裏迢迢的還趕過來。”

“跟我……說說,到底怎麽回事兒……你……犯了什麽……要殺頭的罪啊?”她輕聲的斷斷續續的說著。

秦顏曉點頭。

自靈兒被抓後,他與老爹去報官,卻被說無理取鬧,擾亂公堂被打了三十大板轟了出來。老爹身子本就不好,被這麽一打,只過了兩天,就去世了。現在秦顏曉也只能跪著,不能坐下。官家必然是收了賄賂,不管這事。他無路可走,又氣不過,就趁夜翻墻進了方家大宅,不想當夜監察禦史在方家做客。他進去後被發現,追的走投無路誤入一房中,抓了正要睡得人當擋箭牌,不想此人會是禦史大人。

可想而知,以他的身手自然是敵不過如此眾多的家丁,直接就以行刺禦史的罪名扔進了縣令大牢。之後英姨走投無路,只得將夏音送的銀子給縣令,希望可以放了秦顏曉,卻不想被反咬一口,以賄賂官員的罪名,也扔進了牢門。

至此,靈兒終究還是沒有著落。如果沒有意外,這一家人就此妻離子散家破人亡了。

話說,行刺監察禦史是殺頭的罪名?

這一夜好在有子生給她冷敷,腦袋算是好了些,清早時候已經勉強能站立得住了,雖然依舊頭重腳輕。正在此時,外面牢頭叫道,“餵,你們快起來,縣令大人要升堂了!”

夏音皺眉,她真是沒蹲過牢房,所以算是什麽都不知道。

“子生,你去看靈兒怎麽樣了,有什麽問題……”雖然想說請他代為保護,但他曾說給不可介入凡人爭鬥。

“子生能保護靈兒麽?”秦顏曉急切道。

子生搖頭,“不行,我只能幫你們,其他人幫不上。”

“上次李微不是……”夏音忽然想起這個。

“那是因為你先救了他一命,已經改變了他的命數。這就是我當時阻止你的原因,他本就該那時候死的。”

夏音一楞,“那他什麽時候死?”

“隨時有可能。”

這……也許自己當時真不該救。但是眼睜睜看著一孩子這麽淹死而不伸手……若是她不會游泳也罷了。她越想越是煩。

“你們幾個嘀咕什麽!”牢頭叫,“閉嘴,快走!”

她嘆,“那子生,你去看著靈兒,有問題隨時通知。”

他應了一聲隨之消失。

三人到大堂時,大門外圍了眾多的百姓,都是來看這次審判的。堂上坐著兩人,那官帽很有戲劇中小醜的感覺。背後盤龍畫壁,上頭明鏡高懸。這四個字看得夏音暈頭轉向。邊上坐著記錄的師爺,兩旁站著捕快。

秦顏曉稍稍扶著她才避免像喝醉一樣走路不穩。

“跪下。”押送的人推了她一把喝道。

這一推差點讓她整個栽倒,秦顏曉和英姨趕緊拉住她。她青筋突起,回頭就罵,“就算是犯人也有人權吧!還沒定罪呢!你懂不懂尊重別人啊!”肚子好餓,胃又開始不舒服了,昨天午飯晚飯都沒吃,今天早飯還沒著落。

眾人被她這麽一叫都是一楞,連還在議論的百姓都靜了下來。

“啪!”驚堂木一拍,嚇了她一跳,這才被秦顏曉拉著跪了下來。邊上人一聲升堂,周邊都跺起了棍子。果然視角不同,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這樣跪著,本身感覺就低人一等,更別說周邊站著的這些高大的人了。她還很可憐自己的膝蓋,除了菩薩之外,祖先都沒跪過。

靜下來之後,她這才看清了堂上的兩人。

“哪個是禦史?”她悄聲問一邊的秦顏曉,沒等到他回答,等到的卻是上頭那精瘦的五十多歲男子的聲音。

“堂下私語什麽!”

“啊?”她眨巴兩下眼,“我在問哪個是禦史大人。”

“問本官何事?”那人答道。

“沒事,不過是知道一下,避免待會兒認錯。”

禦史微微皺眉,一般人跪於堂下都如同待宰羔羊惶恐不安,這人卻是如此坦然處之,完全不當一回事,答話時也直視對方,當真不同常人。

“堂下所跪何人?”縣令一拍驚堂木。

她還沒開口肚子先嘰裏咕嚕起來,聲音頗大,像是在抗議。大堂上一陣冷場,無人出聲。身旁的捕快忽然捂住了嘴,肩膀發顫。跟著圍觀的百姓都笑起來。夏音和秦顏曉臉色古怪。

禦史輕咳一聲,縣令這才反應過來,擡手一拍驚堂木,眾人立刻靜下來。縣令重覆剛才的話。

“夏音,女,二十二歲。”感覺像在寫簡歷。

縣令也咳了一聲,“緣何劫法場?你可知此舉可立即斬首麽?”

她沈默了一會,揉了揉自己的胃。但縣令要再次拍驚堂木問話時,卻見她站起來,正視堂上之人,一指身旁的秦顏曉道,“緣何?大人可知他緣何被斬?”

“他行刺禦史大人。”

“行刺?那麽敢問禦史大人可有受傷?”她再問。

堂上禦史搖頭,“未曾。”

“即未受傷,何來行刺?”

“狡辯!”

“大人,行刺一詞並非用在此處。如您所說,他既已接近了禦史大人,又無人阻攔,何不直接下殺手?您要說是為了活著離開方宅,那請問那還是行刺嗎?”她上前一步,“那僅僅是挾持而已。他為何會去方宅,大人理應比我更清楚。英姨頭上的百花,家中的排位大人可知緣由?是否交給您的錢不夠,要不回人,還賠上自己,讓家中只有眉發花白的老婦守靈?”她冷笑,“方家帶走靈兒時,給了多少銀子?怎麽就沒有因為賄賂被關呢?恐怕這其中還有許多有待考證之事……”

“啪!”縣令一拍驚堂木,“停停停!是本官在審問你!你還不跪下。”

“是,我就在回答大人的問話。”她毫不退讓,讓在場的看客咋舌。

“你無憑無據說本官賄賂,你……”

“證據?證據就是靈兒現下所在,以及張老漢張承先之死。若不是靈兒被搶,秦顏曉也不會與張承先告官,張承先也不會被打致死,若不是有人受賄自然也不可能在理的一方被誣賴,這大人可作何解釋?”夏音步步緊逼,“大人要不要請方家人也來這受回審?”

“你這潑婦又怎知張老漢是被打致死的?離開大堂時本無事!”

“不是事件的第一現場難道就可以推卸責任了嗎?一個六十歲的老人,怎麽能受得起這粗重的三十大板?大人要不要也來試試?”

“你!”縣令被氣得半晌說不上話來狠命的抓著驚堂木。

禦史雖然面上沒有表現出來,心裏卻是吃驚不小,這女子怎能如此清晰明了的表述,毫不含糊,句句下針,戳得人不能說謊。

師爺忽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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