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紅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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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冬對我還算客氣,只是兩人之間的氣氛依舊緊張。

“九幺呢?”

“你是說那個雜種?”他的語氣不善,我最討厭雜種這個名詞。我勾起唇冷笑:“何為雜種?”

嘉冬也回報了我這樣一個笑容,他的五官媚惑,這樣的笑也夠勾人,只是並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我懶得和他就九幺血統問題作多討論,徑自坐下,喝茶:“此次來是想和你討論討論紅珠的問題的,在紅珠一事上,你怎麽看?”

嘉冬一聽紅珠,眼睛便亮了兩分,我知道這是這個青丘狐族族長為數不多但是絕對明顯的弱點之一,看他突然提起了興致,我便說:“我倒是想知道什麽人可以和我長得如此相似,叫你這個和她生活了萬年的人都能認錯。”

嘉冬瞇起狹長上吊的眼眸,冷冷問道:“上次我探查你的靈識,看到的那些……”

“哦,不過是九幺給我的一些片段罷了,你尋紅珠心切,自然受騙。”我擡起下巴,我特別不喜歡他這樣的眼神。

嘉冬冷冷看著我,我也冷冷回望,一時間氣氛突然凍結。

還是我率先打破這種沈默:“你也尋紅珠,我也尋紅珠,不妨合作?”

“你要尋她作甚?”嘉冬問,聲音裏滿是懷疑,“將她帶回魔界去?那還不如永生永世尋不到的好。”

我笑笑:“回不回魔界與我何幹?我只不過想要找到她,然後看看我究竟同她什麽關系。”

嘉冬繼續用他那雙狹長的眸子打量我,我微微一笑:“怎麽,聽聞她魔氣精純,同我必然有著莫大的關系,我只是想知道為何有兩人,年歲相差那麽多,卻能長得如此相似。”

嘉冬沈思了一會兒,說:“好吧,你有什麽要求?”

我答道:“什麽要求?你且放了九幺,甚的魔君老是給咱們施加壓力,紅珠找到了,她願不願意回去我不會幹涉,不過九幺要是還在你這裏,恐怕魔君不會答應。”

“呵,若是她兒子回去,那麽她能不回去麽?”

“她可不就是拋棄了親子獨自跑出來的?”我答道。嘉冬皺眉,我繼續說:“在魔宮我探到她同魔君的關系並不是很好,據說自從生下九幺之後便沒再讓魔君碰過一下,你覺得她,會回去?”

嘉冬一聽此言,瞪大了眼睛,追問道:“你方才說,她怎麽?”

我故作輕松道:“魔君一日醉後來紅珠寢宮,將我錯當成她,自己說的。”

“此話可當真?”他凝眉,顯然十分重視這件事情,經過那麽幾次我早就看透徹了他對紅珠的感情絕非一般的深,我點頭道:“騙你作甚?魔君幾次對我不敬,我何必幫他,你且帶我去看九幺。”

嘉冬的心情突然大好,連嘴角都微微勾了起來,說:“行,你隨我來。”

他屏退左右,獨自帶我出了祠堂,朝旁邊另一幢宅子走去。

路上雖然我還在一路接收那些好奇的目光,但是由於嘉冬走在我的身前,那些狐族也不敢輕舉妄動。

不多時步入一件大院,裝飾同尋常人家無異,但是卻透著一股子濃濃的妖氣,看上去竟然像是用幻術結成的。

嘉冬一揮手,那些亭臺樓閣迅速隱去,留下一個巨大的洞口,裏面黑洞洞的,嘉冬對我說:“就是這裏。”

我想起百年前見過的那個洞天福地,剛入口也是如此潮濕陰暗,那次是嘉冬把我當成紅珠,抱著我進去的。這回我有了自己的眼睛,自己進去便可。

我說:“請引路。”

嘉冬便一躍化成了一只白狐,九尾甩在身後,朝我長嘯一聲,邁著優雅的步子步入洞口。

我在指間燃起一團火苗,雖然四萬年的黑暗我已經差不多習慣看不見的世界了,但是還是謹慎為好。

嘉冬化作的白狐晃著尾巴一路慢悠悠在前面走著,我指間的火苗映襯著他的毛皮顯得妖異至極,一路上一股子潮濕的感覺,我是水生,倒也不怕,卻看見洞內巖壁上那些青苔下面,似乎畫著一些奇怪的畫,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我停了下來,將火苗對上那些壁畫,青苔太多遮蓋了本來的面貌,也將一些圖案和線條遮蓋殆盡,我湊近慢慢審視,嘉冬發現了我的動作,停下來扭頭看我。

“這是誰畫的?”我問。

“紅珠。”嘉冬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整個聲音都是柔軟的,雖然是走獸的形狀,聲音憋在胸腔裏顯得尤為沈悶,又在空蕩蕩的洞壁上來回回蕩,紅珠二字仿佛是來自天邊的呼喚,一下一下,尤為深情。

我勾起唇,狐族的情種啊情種。

手指剝開了一寫青苔,整個手上都是那些滑膩膩的感覺,我將火苗湊近那些圖案,卻發現是一條盤曲的巨龍。

“這是什麽?”我皺起眉,陡然想起那時候聽見的龍吟。紅珠的原身難道不是蚌精的珠子麽?

嘉冬擡起他的狐貍頭看了一眼,說道:“不知道。”

我拂過那條巨龍,看見了那雙紅色的眼睛。雖然歲月流逝整幅畫面變得斑駁陸離,那雙眼睛也已經快要看不出原來的色澤了,我卻依然看出了那特意塗過的紅色。

我默念道:“魔龍。”

每一片鱗片都精心勾畫,連龍角上的紋路都顯得如此明顯,紅色的眼睛雖然已經被青苔侵蝕地退了色,卻依然能從線條中看出作畫人的細致。

“她很厲害,很小的時候就能畫這麽好。”嘉冬在一旁說,“只是她三千歲的時候畫的,水平高得像是她練習了三萬年。”

我看了看那圖,雖然被歲月已經磨得不成樣子,卻依然能夠看出作畫人嫻熟的走筆。我在北冥隨著封澤學畫學笛子,也對這些略微懂了一些皮毛。

我繼續抹掉了旁邊的青苔,整條龍的身體全然暴露,包括背後深沈的色彩,仿佛被人刻意描摹過星空的樣子。

我摸索這整條龍,在凹凸不平的巖壁上她居然能做出這樣的畫來。

然後我看到了龍尾的鱗片裏,紋路密密麻麻,卻不像是正常的紋路,我湊近仔細辨認,嘉冬擡眼看了下,悶悶說:“那是上古的文字?”

我的呼吸猛然停滯,這字分明就像是我寫上去的一樣,一個淡淡的,不是很用力寫上的,以至於現在都快要看不清楚的“澤”。

澤,封澤的澤。

我扭過頭來問嘉冬:“她怎麽會寫這個?”

嘉冬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一旦問起,她總是不說。”他的語調裏有些失落,不知是不是因為悶在胸腔的聲音讓我產生的錯覺。嘉冬一扭頭:“你到底要不要見那個小崽子?”

我知道他指的是九幺,於是點點頭:“自然要見,麻煩你了。”

他見我客氣,也不多說什麽,邁著狐步繼續向前走去。

狐貍的洞穴九曲十八彎,他領著我走進了一個寬敞的洞室,有四個分支,他帶我走進了第二個,一股涼意鋪面而來,我手中的火苗一下子被熄滅。

幸好我反應快,一下子又燃起來,卻見這個洞穴的深處掛滿了玄冰,儼然一個冰窖。

“你可真是好興致。”我諷刺道。

“紅珠做的,那麽多年她的冰都不會化。”嘉冬說,語氣柔和溫柔像要滴出水來,叫我不由想到北冥時候的封澤。

我用火苗照路,路面有些濕滑,然而我在北冥待久了,也還算適應。不多時便走出了這冰洞的隧道,就看見一排巨石,巨石正中是一座臺子,我擡頭,就見九幺戴著鐐銬,站在上面。

他見到我,顯然十分吃驚,瞪了我半天,我擡起臉用自己手指上的火苗照亮,他目光聚焦了好久,才略略有些失望,聲音啞得可怕:“世子……”

我望向嘉冬:“你將他放了,讓他回魔界。”

嘉冬卻說:“那麽你會幫我找紅珠?”

我搖搖頭:“不是幫你,是我們一起,我也要找她,我有事情要問她。”

嘉冬打量了我一圈,一躍化成了人形,再一躍跳上了高臺,卻依然不客氣地罵了九幺一句:“雜種!”

九幺顯然十分不喜歡這個稱呼,啞著嗓子回罵:“呸,你配得上我母親?”

嘉冬一下子就被這句話激怒了,突然反悔,我還來不及指責九幺被關傻了,不分時機,嘉冬的巨藤就倏然攀了上去,一下子就要對九幺不利。

我連忙一把冰刃插在了那條藤蔓上,高聲說:“你們能不能消停!”

九幺轉過頭來,聲音依然嘶啞:“世子……”

我不知道他世子世子叫些什麽,我冷冷對嘉冬說:“若是紅珠回來發現她親子被你打傷,她會怎麽看你?”

“這個雜種死不足惜。”

“是啊,你最愛的紅珠生的雜種!”我冷冷罵道。我最恨雜種這個詞,難道他自認為不該結合的就是雜種?當年我被如此稱呼了許久,就是因為當時的天帝散步謠言,一口咬定我母親是被強行擄走施暴而產下了我,我是神魔混血,我就是雜種。

這個詞讓我一陣一陣犯惡心。

“得了吧你!你最愛的紅珠生的、雜種!!”我惡狠狠對嘉冬吼道。

嘉冬凝眉看向我,卻突然一怔。

我感到身後一陣微風,還未扭過頭去,就聽到一個和我幾乎一模一樣的聲音,在背後顫抖呼喚:“……主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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