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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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魔界便聽聞大街小巷上瘋傳的消息,天界新晉了一位洪遲上神,掌管了落遐山,原落遐山主封飔神君下落不明。

我垂頭喪氣回到夕峽城關府,一身戾氣,六皇子出來迎接,我沒好氣地同他說:“叫白崢清來。”

他畢竟忌憚我,當初我氣勢洶洶地殺去天庭,現下一身是傷,他擡起頭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還是覺得我像紅珠,我冷冷瞪了他一眼,他看見我的雙眼,突然一怔。

我垂下眸去,當了那麽多年神女架子還是會端一點的。

他見我冷冷不語,擡眼又看了一眼我的眼眸,我極不舒服這樣的端詳,轉過頭去。

他忙退下了。

過了不久,九幺出現了,他見了我,低低喚了一聲:“阿姑……”

我擡起眼來,九幺就這樣站在我面前,那張臉劍眉入鬢,鼻梁英挺,與我果真有八分相似。

他瞧見我的眼睛,一怔,半晌,才期期艾艾吐出:“世子……”

我就不知道了,為何我奪回雙目,他們一個個都震驚成這樣樣子。

可是我有些疲倦了,擺擺手:“九幺,你帶我回魔宮安頓下吧,天庭一役耗費了我太多心神。”

九幺連忙應下,他早已備好轎輦,就等我回宮。

他本來還想攙著我,我將他的手推開,朝他一笑:“看,我已經回天庭拿回了我的眼睛,不需要你扶持了。”

他悻悻然收回手,竟然是有一絲不舍。我隨他走著,他眉心凝著一汪濃重的心思。

我問:“你母親……紅珠,她有消息了麽?”

他搖搖頭,我嘆了一口氣,想來紅珠是沒有消息的,一個大活人都走失那麽些年了,坊間流傳她同嘉冬私奔,卻看嘉冬同樣也在尋尋覓覓,她還能躲到哪裏去呢。

但我看他心思似乎並不只是因紅珠而暗沈。我盯著他,他心中壓著事情卻不告訴我叫我覺得很不好受,因為我隱隱覺得這事情似乎和我有關。他總是時不時地瞟我的臉,雖然我知道,奪回眼睛之後,我同他印象中的那個母親越發相像。

於是我凝眉問道問:“怎麽了?”

九幺擡眼,見我必要問出什麽所以然來,看了看我的眼睛,嘆息說:“今日終於得見何為始魔的正朱色瞳仁。”

我仔細瞧了瞧他的眼睛,也是赤紅,卻帶點黃色,我不知道魔君的瞳仁如何,九幺給我的紅珠的影像太過模糊我也不知道她的眼睛是什麽顏色。於是我問:“紅珠的瞳仁如何?”

我想紅珠既然叫紅珠,說不定同她的瞳仁顏色有什麽關聯。

九幺垂頭:“母親的瞳仁同我一樣。”

我又仔細對比了一下,九幺的瞳孔顏色已經偏紅,只是仔細看仍然會有絲絲黃色在裏邊,因此帶了點棕。九幺見我如此仔細地看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頭,恭順地說:“世子,上古魔尊遺留書籍上便記載,唯有始魔的瞳仁為正朱,我母親雖然同世子不知為何長相相似,但是瞳仁的顏色也暴露出她並非上古始魔的血脈……”

我有些不解,我記得那日同嘉冬纏鬥,他肉身受損,發出的一聲龍吟。

於是我問:“紅珠同你的原形是……”

他搖搖頭,我不解是何意,他嘆息道:“我同母親,並無原形,只是能幻化成龍形,同上古記載的始魔差不多,我也不知為何,我母親總不願說。”

我垂眸。紅珠身世蹊蹺,或許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究竟是什麽,當務之急便是找到紅珠。

九幺的轎輦停在了他的宮殿口,領著我進去。

第一次來的時候我雙目失明,並不知道這裏的擺設究竟怎樣,由他領著穿越長長的回廊到紅珠的寢殿裏去,但是這次我有了眼睛,待得他領著我穿越一片花廊的時候,我的眼前突然一亮:

那些上古的植物中有一株大椿,其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記得我小的時候再落遐山,父君母妃也種了一棵,只是後來被毀去了。而這裏的擺設,竟然同我幼年時期落遐山花園的擺設如出一轍。

我記得那樣清楚,北冥十四萬年,每每夢回我都會想到那片安詳的仙境,如今已經化為蜃景,卻不想在這裏重現。

我癡癡望了許久,直到九幺出聲提醒:“世子……?”

這世子二字叫得我極為不適應,只是在魔宮之中,九幺說必然要尊我為世子,就算不尊,我那雙眼睛也說明了一切,我無法,只得聽從。

我堪堪回過神來,扭頭問他:“此處可是你母親一手布置?”

九幺回到:“是的,我母親一定要做此番布置。”

先前看見魔宮中其他地方花園的景物都大氣錦簇,團團不敗的魔界花朵簇擁在一起,暗紅暗綠連綴一片,濃墨重彩,只是這裏頓時換了一種風格,清新淡雅。全然是十幾萬年前的落遐山。

可是紅珠不過才四萬歲,同洪遲一個年齡,她怎麽會知道十幾萬年落遐山的布置。

我不相信這是巧合,便問九幺:“為何你母親會布置成這樣,她可有跟你說過?”

九幺點頭,答道:“母親說幼時夢裏便是如此光景。”

我呼吸一滯。

紅珠究竟是何來歷!

九幺見我面色有些不善,有些無措,轉了一個話題問道:“世子,聽聞天界新晉了一位上神掌管落遐山,原山主不知所蹤,那新上神難道是……阿牛?”

阿牛……

這個名字太過久遠,如同箱子裏落了灰的記憶被翻出來帶著嗆人的封存味道,我一下子就被這個名字從紅珠來歷的思考中拖了出來,腦海中瞬間浮上那長酷似封澤的臉。

我點點頭:“最近歷劫飛升的似乎只有他了。”

九幺在舌尖回了一遍他的名字:“原是叫洪遲上神麽……世子,神魔殊途……”

我瞟了他一眼:“你不是說你不信麽?”

九幺笑開:“魔界中人還管他神不神的,只是那上神呢?”

我知道他的擔心,可是這件事我也沒有底,最差最差的結局便是洪遲參加前來圍剿魔界的天兵,我不知道那個時候我十分能下得去手。

若是有一日魔界同天庭再次兵戎相見,我作為始魔世子,當然不能袖手旁觀。

晉了上神,又領了封地,很快他就會是神君了吧。琰華被我用落日焰熔了誅仙劍,恐怕不會善罷甘休。只是他的身體狀況肯定不容許他現在就出兵討伐魔界。

我同他受的傷差不多,我的傷沒好透,諒他也比我好不到哪裏去。

我不語,只是朝著裏面走去。此處的布置同落遐山完全一樣,只是花園深處不是父君母妃的木屋而是魔界的宮殿,富麗堂皇。

裏面又是一番光景,房間畢竟是統一制式的,紅珠改得了花園卻改不了寢宮。裏面燈光昏暗,罩著一層紅紗,越發顯得朦朧,染著沁人心脾的香味,那位常年服侍紅珠的侍女連忙迎了出來俯身,剛要開口說娘娘二字,撇到了我的眼睛,似乎是被嚇了一跳,退後兩步。

但是到底是宮中老人,她不消半刻便鎮定下來,施施然行禮道:“世子,九殿下。”

原來我的眼睛顏色是那麽明顯的標識。

我方才在那花園裏如臨夢境,到了這宮殿裏才算走進現實,只是我有些倦懶了,那花園雖然是仿制,但是當初的落遐山,給我留下的記憶太多,美好地成為了夢魘,長長縈繞。

我淡淡吩咐道:“泡些茶到花園裏,我同九皇子休息片刻。”

九幺看得出我極喜愛這花園,他似乎也很高興,我同他便踏出宮殿,我熟門熟路找到了大椿下的石桌。九幺沒問我為何如此熟悉。

我心中哀嘆,那石桌十九萬年前便是我同我父君母妃常常共進晚餐的地方,我母妃手藝很好,我總是吃不飽,父君卻說,男子漢的飯量自然是如此的,於是那個時候我胖得像個球,整天邁著蓮藕一般的腿四處亂跑,到了北冥,卻瘦的離譜。

想著就想要落下淚來,饒是我都那麽思念自己的父母了,不知九幺對紅珠十分也日如此想念。

突然一個宮人急匆匆跑進來,在九幺耳邊附耳說了幾句。我抿茶垂眸,卻瞥見九幺的神色一下子凝重一下子又露出了幾分驚喜。

他連忙起身朝我拜別:“世子,關府有貴客我需要去接。”

既然是政事,縱使我身為魔尊世子也不便插手,於是擺擺手道:“你且去吧。”

九幺連忙起身告辭。

我獨自又抿了一會兒茶,這茶味道比起落遐山的味道還是有些差距,山上那眼古泉並不是哪裏的水都可以比擬的。

嘗了幾口,這茶泡得同小時候的味道已經差得不離了,我越發好奇為何紅珠能對我小時候的習性如此熟稔。

真想要召宮人來問,想想紅珠此人本身也極為神秘,她為何離去去向何處都沒幾人知曉,她的前塵往事,還不如問嘉冬來的實在,九幺不是說,嘉冬是紅珠從小一起長大的密友麽。

想起嘉冬,我的眼睛瞇了起來,他竟然在洪遲的第三世……

只是他最終因為我傷勢未愈,放棄了對我的進攻,雖然倉促,卻也看得出他的為人,至少要比琰華磊落,不像是會帶人私奔,又藏起來裝出“人不在他地方”樣子的人。

我啜著茶沈思,想要理清楚紅珠嘉冬我之間的關系,卻聽宮人來報:“九殿下回來了。”

不想九幺回來得那麽快,他不是要招待貴客麽。

我擡頭,卻見椿樹影影綽綽的枝條外,透過那些高低錯落的植物,隱隱約約之間,九幺的旁邊還站了一個人。

我聽見九幺笑道:“世子,你看誰來了?”

我的心突然有些激動,不受控制地,將要跳到喉嚨,那個淡青色的身影,頎長儒雅地站在那裏,我堪堪要喊出那個在我心頭百轉千回的名字,卻聽見對方淡淡笑道:

“日淪。”

我的笑容僵硬在臉上,方才我是怎麽了,難道還在肖想封澤會回來麽。

那麽多年過去了,可是不管怎麽樣,我總會有那麽一瞬間,覺得他還在。

可是來的人不是他。是洪遲。

作者有話要說: 各位久等了,瓶子這兩天生病,存稿也沒有了,很抱歉。今天盡力更新了。希望大家諒解,不要拋棄瓶子……對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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