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紅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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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九幺隨著大丫鬟與阿牛來到鄭茹思房內,鄭茹思為相府小姐,閨房挺大,熏著梅香,進門橫一屏風,九幺扶了我在屏風下站定。阿牛並不是第一次來這房間了,而終究沒有進去過屏風那側半次。畢竟是小姐閨房,平素裏大少爺與女眷們打鬧都在屏風前,屏風後那私密的地方終究沒讓他得見,他也沒那個心思去見。

然而這次卻不同,那個大丫鬟在進門後迅速闔上門,過了一會兒才低聲對阿牛說:“小姐才將睡下,蘇寒你等一會兒吧,小姐醒來定要找你的。”

說罷便又要走,竟是要將阿牛獨自一人留在房內。

阿牛連忙攔住她,說:“姐姐怎的讓我一人留在小姐閨房裏,這不太好吧?”

那大丫鬟似是惱他榆木腦袋,嗔道:“小點聲兒!待會兒小姐有事吩咐你!”說罷便將門開了條不大的縫兒,朝外張望了一番,堪堪擠出去又迅速闔上了。

阿牛孤零零一個人站在堂中,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九幺立於我身側,也疑惑道:“這小姐賣個什麽關子。”

卻聽得屏風裏一聲傳喚:“阿寒?”聲音悶悶的,似乎是得了傷寒的樣子。

九幺就立在屏風邊,就回頭看了一眼,頓時抽了一口涼氣。

鄭小姐的屏風後面就是寢房,想來從這個方向是可以看見她的閨床。

我便問九幺:“你瞧見什麽了?”

他在我耳側說:“她睡著呢。床簾放下來,我只是不小心瞧見她的衣物罷了。”

“不過是尋常衣物,怎麽大驚小怪的。”

九幺不語了。

屏風內人接連喊了兩聲,嗓子啞得不行,阿牛才應下。

答話時聲音也扭捏極了,像是被捉住脖子一般。

“你進來說罷。”鄭小姐聽得阿牛答話,便又吩咐,這次聲音更加啞了,看來皇宮一行確實把她累壞了。

阿牛聽了這個吩咐有些無措。小姐在裏面睡著,他一個書童怎好進去,他於是有躊躇了一會兒,拒絕道:“小姐有什麽話這裏吩咐就好了,我實在不方便進去……”

“有甚不方便的!”鄭小姐有些急了,“讓你進來你便進來,我同你有要事要講。”

“這……”阿牛仍然在猶豫。

九幺輕笑道:“你這侄兒倒是正人君子。只怕進了屏風要嚇到他。”

我有些不解了,便問:“屏風內有什麽可怕的?”

九幺也有些害羞,俯身在我耳邊,猶豫了一會兒說:“我瞧見那小姐的小衣,放在幾子上了。”

我頓時有些吃慌:“你是說連小衣也脫掉了……?”

九幺答道:“嗯,說不準床簾裏面……”

我心頭頓時又升起一股無名火。

鄭家小姐膽大肆意,這是我跟了他們那麽多年早就知曉的,卻從不知她竟然能夠膽大到這個地步!

腦子裏的怒念又開始蠢動,九幺連忙拉住我說:“司命若不給他安排個膽大的姑娘,他這情劫如何能渡!”

聽了他的話我才平靜下來。鄭茹思不過是洪遲一世的劫難罷了,若不處處誘阿牛犯錯,這能叫什麽劫難。

心中卻仍然不能釋然。

似是覺察到了我的不對,九幺緊緊抓著我的手腕,防止我又控制不住。我撫了撫他的手,表示我沒有大礙,他卻略略有些松動,卻依舊沒有放開我的手腕。

鄭茹思催的更緊了,讓阿牛到她床頭去。

那廂阿牛仍然在嗯嗯啊啊地躊躇,九幺反倒急躁道:“你這個呆頭侄兒,要進去就快去,不想進去就掉頭走,磨磨蹭蹭扭扭捏捏,到時候萬一來了人平白生出事端!”

我覺得他說的在理,卻也礙於是偷偷跟隨更是下了隱身便不敢現身叫他快走,正在緊張間,鄭茹思突然道:“你這個呆子!我讓你過來你還不快過來!”

卻不想說得太極氣一時不順,瞬間大聲咳嗽起來。

鄭茹思驚覺不妥,怕咳嗽聲引來下人,連忙掙紮著把臉埋在被子裏,而阿牛到底憐香惜玉,聽到鄭茹思咳嗽便顧不得什麽,連忙沖進屏風那側掀開鄭茹思的床帳為她拍背順氣。

我回過神來,想起小幾上的那件小衣,害怕床帳裏真是鄭茹思的果體,便有些緊張,忙問九幺如何,九幺幽幽答道:“鄭家小姐畢竟年幼,還穿著中衣。只是那小幾正對著屏風,你家阿牛若是方才乖乖走入,恐怕第一眼就能看見。不過現在阿牛心思全在她身上,到沒註意。果然做得不夠絕……”

“什麽絕不絕的!”我打斷九幺,心中無名業火騰起。暗暗惡毒地想:“小小年紀,雖然是鄉下小鎮裏養大,可畢竟是高門大戶的女兒,果然頗有心計,這樣的心思,送入宮中可不正好!”

九幺看出我的不耐,他此時倒是平靜,勸說我:“鄭茹思還小,何況她畢竟是阿牛這一世的劫難,若阿牛不與她發生些什麽,那麽天生上的司命星君必然不高興,掌管渡劫審理的星官必然不會給他一個合格。不過是為了考察而設的游戲而已,天庭可真是麻煩。”

我聽了他的話,自覺失態,自從封印被破,我的性子越發朝著當年那個總是撒潑耍賴的混世魔王處發展,真心辜負了我四萬年日淪潭的調養和十四萬年北冥的孤寂。我用勁穩穩心神,想變回那個裝了萬年的淡定冷漠的日淪神女。

那邊鄭茹思的呼吸終於平覆,阿牛畢竟是洪遲轉世,行止皆正,方才不過是一時心急。他起身連忙道句失禮,轉身便走。

動作卻忽然一滯。

我知曉他是看見那件小衣了,剛剛按下去的火又有些要騰起來的趨勢。

正當他僵著不知要如何是好的時候,鄭茹思突然說:“阿寒你陪我說說話兒?”

阿牛又躊躇了。

“你讓我給你說說宮裏的事兒……讓我說說吧。和丫頭們說,她們都道宮裏面好……我只有你可以說了。”她沙啞的嗓音裏帶了一些悲戚和懇求。

阿牛到底心軟,便答應了。

鄭茹思清清嗓子道:“你坐?”

似乎是想要阿牛坐在他床頭。阿牛不動,說:“我站著便好了。”

鄭茹思也知道阿牛的性子,便說:“你坐到那凳子上去。”

阿牛便落了座,只是動作僵硬。

我忙問九幺那凳子的方位。

九幺說:“正對著床,側對著小幾。鄭小姐考慮倒是周詳。”話語間不知是讚許還是諷刺,反倒叫我聽不真切。

鄭小姐在帳子裏調整了下坐姿,便絮絮叨叨開始說:“你可知為什麽要給嘉萌公主辦生辰?”

阿牛老老實實答道:“不知,公主及笄辦生辰不是常事?”

鄭小姐嘆氣道:“那是因為她馬上就要下嫁雲少將軍了。”

她繼續說,嗓音沙啞而染著傷感:“倒是叫了那麽多女眷去,還不是為了她哥哥。皇家宴席,哪一場不是帶了什麽其他目的的。”

她年紀輕,但畢竟出身這種家庭,此次去皇宮必然了解了很多看透了很多。

阿牛不語,靜靜傾聽。阿牛從小就是一個好的傾聽者,這個我很是自豪。他穩重得體,與洪遲越發相像。

鄭小姐繼續道:“那你可知為什麽我被留下了麽,不是公主留我的,而是皇後。”

阿牛有些掛不住了,低聲道:“我知道的。”

鄭茹思說:“真是厭煩,皇後誇我識大體懂事,而祖奶奶原先最痛恨我皮了,我哪有識大體懂事,不過是因為我爺爺是相爺罷了。”

阿牛不語,他向來是通透的,早已知道鄭茹思的身份與他是絕無可能。鄭茹思也懂,卻只能抱怨。

她繼續說:“公主找我只不過聊了一會兒天,便一直是皇後和我說話了,問我祖奶奶,問我原來偏遠鎮子上住不住得慣,東西是賞下一堆,還著帶我去逛禦花園,只是皇後娘娘面前,誰能放得開?我反正是鐵定放不開的。”

“阿牛你不知道我有多悶!”

阿牛依舊不語。

鄭茹思說累了,休息了一會兒,又繼續了:“阿寒你知道麽,皇上現在身體不好,爺爺他總想著和太子……你知道麽?”

知道這話說的有些逾矩了,就算是朝中老人,談論起這改朝換代之事都是大大的忌諱,更何況她一個閨閣小姐,又是被皇後看上要嫁入皇家的,怎能在書童面前說這些話。

只是鄭茹思一向放肆慣了,私底下性子和男孩子一樣野。

她的聲音漸漸染上哭腔:“阿寒……奶奶同我說了,皇後賞賜給我的一個羊脂玉鐲是她娘家的寶貝,這是要叫我進宮做太子妃呢!”

阿牛早是聊到這件事了,但是從鄭茹思嘴裏說出來又讓他心中一震。房間裏不斷響起鄭茹思的啜泣聲和阿牛咽口水的聲音。靜的倒有些讓人發毛。

“說實話,你家侄子確實很穩重,若是尋常毛頭小子,這時候早就跳起來了。”九幺突然說。

我點了點頭。

房門突然又被開了條縫兒,坐在床上和凳子上的兩人均是一驚,阿牛連忙站起身,來人卻是那個大丫鬟。她快步走進屏風對阿牛說:“蘇寒出來。”

阿牛馬上跟著她出去了。

大丫鬟將阿牛帶出門,對他說:“少爺似乎要尋你,你快些到花園或者你自己房裏去。”

阿牛聽了,點頭稱是,忙走了。

那個大丫鬟確實是鄭茹思的心腹,辦事利索細致,她遣走了阿牛,進到屏風後對鄭茹思說:“少爺要尋蘇寒,我叫蘇寒先回去了,小姐你且歇下吧,再尋時機和蘇寒說話。”

鄭茹思說了好一會兒話,又加上在宮中疲勞,本然倦了,便欣欣然躺下,隔著帳子對大丫鬟說:“仲琴,你將這些衣物收起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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